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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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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朗扔给胡龙一袋银子,一是烧鸡的银子,二是看大夫的药材钱,三是想知道一些事。胡龙颤抖地捧起那沉甸甸的钱袋,苦大仇深脸马上转变成了笑脸,还朝孟玄朗拜了三拜。
从胡龙口中得知,他们也是千里迢迢跑来喝陆明月喜酒的侠客,只是贪图北岘的美酒美女,才遗留至今。被邀请来参加婚宴的侠客们在发生命案后,就各借惩奸除恶之由撤走大半;紧接着死尸围城,引起全民恐慌,剩余的大义凛然的侠客们见此,顾不得面子,招呼也都不打便落荒而逃了。
在问及如何平安逃出北岘时,胡龙说,那是神仙保佑。他们最早发现异样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行囊,趁此夜色就朝城墙狂奔而去。中途遇到死尸围攻,失去了十几名兄弟,就在他们以为小命不保时,有人出手相救,替他们拦住死尸攻击,好让他们趁此空隙逃出北岘。
胡龙叹道:“幸运,真是幸运!一定是神仙姐姐在保护我!”他傻笑着闭上眼睛,不知脑袋瓜里在瞎想什么。
萨摩拿着烧鸡,忍俊不禁道:“保佑你的不一定是神仙姐姐,也有可能是抠脚老祖!”
秦子阙欢快地忍着笑,拍了下手,严肃着说:那也有可能是扫把星!东方彧卿就在他身边,兴致来了就连鸡腿也不啃了,仰头大笑接了句:说的对!那也有可能是天蓬元帅!沈灵芸噗嗤一声也笑了,脸颊两边陷出小小的酒窝,边笑边捂嘴克制笑意,说:不不不,兴许是西王母哩!
三人各自说完便疯狂大笑起来,倚着身旁之人的肩膀上,捂着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沈灵芸是姑娘家,没有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只是拍手附和,眼角隐约有了眼泪。
李麟看她笑得开心,也不禁笑了。她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如碧的眼中漾着淡淡的温馨,像烦闷黏腻的夏日在雨后吹过的凉爽清风,掠过他心中的那片河面。
元湛被三人逗笑,也感觉到了沉重紧张的气氛有些许缓和,火光跳跃里都是欢快的笑语。孟玄朗也呵呵笑着,拿着根树枝,隔着火堆在秦子阙对面坐下。
王益正襟危坐不停地往火堆里送树枝,像个透明人,除了孟玄朗偶尔的问话,几乎不说话。
胡龙:“……”他仍旧敢怒不敢言,只能充耳不闻。
小弟们忍着想笑,被察觉的胡龙一吼,却毫不顾忌地笑得更出声了。
众人开怀大笑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等到走的近了,看清楚了,发现真是匆匆赶来的韩林儿。然而再一看,众人却发现在韩林儿的身后,还有陆明月,陈见霖和陈见辉。
秦子阙站起来去拉韩林儿,让他在身边坐下,克制着心中汹涌的关怀,微笑着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韩林儿握住他上摸下摸的双手,虽然面无表情,眼神也冰冷得近乎无情无欲,却有着淡淡的欣悦。他感受着从秦子阙手上的温度,暖暖的,暖彻心扉。秦子阙的伤不重,却很显眼,在韩林儿眼中就成了刺眼的存在:“没事,看到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膝盖,怎么了?”
韩林儿心中始终不放心,把秦子阙交给孟玄朗他们。但萨摩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他才放心,一路上心中都在祈祷秦子阙平安。
引诱死尸时,韩林儿一直在想,他不奢求秦子阙不掉一根头发,只求平安出城。可现在亲眼看见秦子阙,仍是心疼后悔,还是该让他跟着自己才对。
秦子阙表示是小伤,便活动几下,站起来蹦哒着跳了几下。
围观的众人:“啊——这是什么光,这么闪眼睛?都快瞎了啊!!”
——
孟玄朗怀疑揣测人时,左手拇指会控制不住颤抖。他直盯着韩林儿,将手中的树枝送进火堆里,小小的火焰眼中跳跃着,看向陈见霖他们:“话说,你们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陈见辉:“是这样的……”
陆明月嗑两声打断了陈见辉,替他继续说:“是这样,我被死尸缠住脱不了身,韩大哥武功盖世,出手相救,我才得以逃脱。我无路可去,就跟着韩大哥来了这。”
陈见辉推了陆明月一下,不爽道:“你插什么嘴?”
陆明月瞥了他一白眼:“嘴长在我身上,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你你你!”陈见辉气不过却又打不过,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陆明月。
陈见霖:“……”
他们怎么总能吵起来?
相比陆明月和陈见辉的大声,一边的秦子阙却只能闷闷地小声嘟囔:“救一次就叫上韩大哥了,那他救我那么多次,我难道要叫他……”突然,韩林儿似乎有所察觉朝他看来,秦子阙见此立即心虚地没了声音。
秦子阙心中的小人在呐喊:我到底在心虚什么!!
“那个……”
一片嘈杂里,角落里传来怯生生的男音。胡龙喉咙干渴,跪求道:“各位大侠,能不能赏点水喝?我快渴死了!”
孟玄朗:“逃得匆忙,哪有时间带水?”
东方彧卿装腔作势,吓唬道:“听说这水不干净,有毒!喝了会变嗷嗷叫的死尸!”
“这……这可怎么办?那不渴死了?”胡龙被吓得心惊胆战,栗栗危惧,颤悠悠地走进他们围着的圈里,询问:“就没有干净的水吗?”
萨摩思考着说:“毒是下在城外河里的,四通八达,城里每口井都不能避免。干净的水肯定是有的,就是分辨不出来,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越过元湛,摇摇头拍了拍胡龙的肩膀,舔舔嘴唇,道:“你忍忍吧!我们也渴得要命,都忍着呢!”
胡龙扫视他们一圈,见无人喝水,身边也没有水袋,逐渐信了萨摩的话,恹恹地瘫在地上,仿佛灵魂要出窍。
秦子阙突然道:“各位,我有话要说。”他这一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有几个快睡着的小弟也眯起眼爬起来来看。
孟玄朗不知是好是坏,担忧地问:“你想说什么?”
韩林儿感觉到秦子阙似乎在看他,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秦子阙从怀中掏出韩林儿给他的羊皮水袋,高高举起道:“我发誓保证,这里面定是干净,无毒的水!”
众人狐疑地盯着他,不语,眼中有茫然有警惕也有怀疑揣测。
秦子阙拔下塞子,倒出水来,喉结滚动,仰着头喝了一口。这一口并不解渴,他却停下嘴,放下了羊皮水袋。
秦子阙怀疑过韩林儿的身份,但他从未怀疑过韩林儿会害他,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再看他的表情,真有些吃惊呢。还有轩辕这家伙,他处处怀疑韩林儿,还是先不要告诉他是韩林儿给的水,省的他胡思乱想。
“看,没事!”等过一盏茶的时辰后,秦子阙拍拍胸脯,站起来给所有人看,“我没变死尸!”
众人将信将疑,却没有人敢上去喝一口。
就在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韩林儿突然夺过羊皮水袋,以迅雷之势喝下,再快速还给了秦子阙。
秦子阙再拿到羊皮水袋不过须臾,孟玄朗再抢去喝下了。看到孟玄朗相信他,秦子阙有些吃惊,原来,他从未想要信任的人其实很相信他。
兴许是跑累了吃得咸了,众人真的口渴难耐,水袋一个接一个,都只喝一小口,尽可能的让每个人都喝到水。当然,若有剩余,最佳。
轮到沈灵芸的时候,她害羞地接过李麟递来的羊皮水袋,一时竟有些无措,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喝陌生男子喝过的水袋?她为难地盯着水袋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口渴战胜了理智,学秦子阙那样,仰头喝了一口,脸上也因此沾到些许水。
沈灵芸把羊皮水袋递给胡龙后,转身李麟就递来一块帕子,还自顾自的说:“啊,这是我娘给我的帕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身上,明明一直扔房间里的……那你拿着擦擦吧。”
不待沈灵芸接过,李麟便松手扭头看向别处,却会偶尔偷偷看她几眼。看见沈灵芸捡起帕子,正用心擦拭脸时,李麟松了口气。再转身时,萨摩倚着他家公子正嘿嘿朝他笑,秦子阙他们也是之前那幅看热闹的表情。
李麟:“……”求你们别看了!
沈灵芸随意擦拭着,跟李麟说,待日后洗干净再还给他。她理理耳边鬓发,取下发间夹杂的木碎,将发分股,结鬟于顶,珠花簪固定,其余秀发用丝带轻轻挽住。
这样打扮下来,众人只觉她顾盼之际,自有清雅高华的气质,桃腮带笑、神态悠闲,火光映照之下,听她吐语如珠,声音柔和,清脆曼妙之极。
李麟控制不住视线,向沈灵芸多细望了几眼,见她双颊晕红,右眼下有一泪痣,正值碧玉年华,衣着虽朴素,却难掩气质如兰。他这一生中,从未见过这般娇美秀丽的姑娘。
胡龙见沈灵芸生的俏丽,秀眉樱唇,竟是一个美貌佳人,便吞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秦子阙也盯着沈灵芸多看了几眼,而后震惊地微微瞪大了眼。“沈姑娘,敢问沈灵芸,芸是否是芸豆的芸?”
见沈灵芸颔首应是,秦子阙一拍掌,心想这就对了!
沈灵芸,沈灵芸,她就是沈灵芸!秦子阙本以为只是恰好同名同姓,或者是叫沈灵云,实际并非同一人,却没想到,这个沈灵芸还真是那位有名的才女沈灵芸啊!
传闻她六岁颂诗百篇,十岁出口成章,十三岁便诗名盛播。他深居成都,与北岘两地相隔甚远,饶是如此也听得她的名字,念过几句她的诗词。先生总在秦子阙的耳边念叨她的名字,秦子阙耳濡目染,对她产生过莫大的兴趣,特意花了重金经过多个渠道,时隔半月才拿到一幅画得粗糙的画像。
真人总比画像上美丽动人,秦子阙不免多看一眼。但想起她的经历,心中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沈灵芸的一生很悲惨。传闻她的娘亲早早逝世,爹纳的小妾恃宠而骄,善妒,使计把她赶出家门。酒楼的掌柜见她年幼可怜收留了她,自此沈灵芸便在酒楼帮忙。虽然掌柜的女儿嫉妒她,儿子是个小色鬼,生活却还算过得去。
几年后,才貌双全的沈灵芸逐渐崭露头角,城里的读书人和公子哥总是闻名而来,砸银两砸珠宝,也为酒楼带来不少名气。
沈灵芸在年幼时听说书人说起江湖事,疯狂痴迷于说书人口中所说的侠士,为他洋洋洒洒写下诸多情诗,并立誓非他不嫁。
阳春三月里,桃花漫天飞舞,那位侠士骑马路过北岘,路途中听闻沈灵芸的名气,便去酒楼见了她。沈灵芸见到他,魂没了脸也红了,小鹿乱撞地近乎窒息,扶着墙差点晕倒。
侠士钦佩沈灵芸的才思,沈灵芸仰慕侠士的武功盖世,丝毫不介意他相貌丑陋,扬言要与他私奔。侠士听闻惶恐至极,直言拒绝说他已有家室,便惶惶骑马逃去。
沈灵芸不死心,取了所有积蓄,一路追去侠士创建的门派,女扮男装悄悄潜入当弟子。沈灵芸常常有空就缠着侠士,或是跟踪尾行,侠士虽知道她的存在,也总是劝她离去,却拗不过她的倔强。沈灵芸后因犯错被抓住把柄,侠士亲自废其武功,逐出门派,暗地里将沈灵芸送回了北岘的酒楼。
沈灵芸这次彻底死心了,她在床上养病期间,仰慕之人蜂拥而至,嘘寒问暖。后来她的生活才有气色,就因一位公子哥上门提亲打破。这位公子姓张,沈灵芸对他也有好感,并不反对提亲,可坏就坏在,张公子是去沈灵芸家中提的亲。她爹和小妾收了彩礼,转身把她接回宅子。
小妾见沈灵芸出落得水灵,没事就陷害她,害沈灵芸哑口无言,遭毒打又没饭吃。沈灵芸忍辱负重地熬了十余天,想着等到大红花轿一到,她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苦了。
睡在柴房里的沈灵芸并没有因此熄灭希望,她日日夜夜等,用煤灰在墙壁上写诗,等着她未来的相公来娶。
可世事难料,相公没等到,却等来了噩耗。
张公子路遇土匪抢劫,不小心摔下悬崖,尸骨无存。张家的人悲痛万分,认定沈灵芸是天煞孤星,是她克死了张公子,要她偿命!如何偿命?张家人打晕沈灵芸,把她扔下河,并对外称,沈灵芸羞愧难当,自个儿跳河自尽去地下陪张公子了。沈灵芸家人怎么说?自然是拍手叫好。
秦子阙怎会如此清楚?只因在他重生前不久,听闻沈灵芸的死讯,又花重金打听到她详细的一生经历,才对此如此了解。
算算时间,她应是养病期间遇死尸围城,逃出来才遇见的他们。若真是如此,这次的死尸围城算是救了沈灵芸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