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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灵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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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熊熊大火。
火光染红纯黑的天际,发疯似的吞噬着万物,肆无忌惮地蔓延着,在牢狱里逐渐扩大。乱窜的火星溅到何处,那里都一下子被点燃,一起加入了诡异的火焰中。
耳边是犯人的哭喊声,处处都是抱头鼠窜的身影,却没看见一个狱卒的背影。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苗,炸开了这个平静却不安宁的牢狱。赤红的火焰随着倒下的木头,迅速跳上犯人的囚服。很快发出一声惨叫,响破天际。
陈见霖默默地蹲在牢房的角落,不逃也不哭喊。他冷漠地看着眼前逃窜的犯人,无动于衷,好像他身处牢笼之外,根本不受火灾所困。
砰——
牢狱的大门终被火焰推到,象征自由的大门向这群急红眼的犯人敞开了逃生的怀抱。
电光火石,所有的犯人一拥而上。
陈见霖看着人越来越少,火越来越大,倒下的木头越来越多,墙被烧黑,稻草被烧烬。一切发生的太快,在瞬间就迎来了结局。
一根焦木燃着滚烫的火焰砸在陈见霖面前,呛人的浓烟猛窜进鼻腔,攻城略地,引起剧烈的咳嗽,留下辛辣的眼泪。陈见霖捂着嘴倒下的时候,看见一个逆流而来的人影,挤着人群进了牢狱。
她平静,淡然,手握长剑,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仔细搜寻一间又一间的牢房,不小心撞到逃窜的犯人还会下意识地道歉。
陈见霖盯着她,一步步在人流中逆向而来,骤然成长后的沉稳,无奈与心酸,让他心如刀割。
在下一瞬间,她在浓浓烟火中与他对上了眼。
陈见霖没看清陆明月的表情,只是下一刻她就跑到了他的面前,用脚狠狠地朝他的腹部踢去,并恶狠狠地说:“你还没死?命可真大!”
陈见霖没有阻止她,只是趴在那里任由她出气。
陆明月出完气,却转身背起了陈见霖。陈见霖趴在她的背上,看她颤颤巍巍地跨出每一步,苦笑一声,问她,“你为何来救我?我若是死于此地,不正随了你的愿?”
陆明月扭头看他一眼,继续骄傲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要救了你之后让你生不如死。”
陈见霖被烟呛得昏昏沉沉,听到她的回答时,竟哑然失笑。
陆明月带陈见霖出了大牢,身后的火红色的火焰边缘描着淡淡的暖黄色轮廓,又是几声啪啪地声响,整个牢狱都倒在耀眼的火光中,就连地面也随之震颤。缕缕浓烟从火光顶端迸发出来,随着夜风儿飘得很高,融入进黑夜里。
再走几步,两人撞到了匆匆赶来的陈见辉。
陆明月立即挺直腰板,松开双手。陈见霖猝不及防往后一到,与大地来了个亲切的会晤。因为磕到了后脑勺,所以头又有点晕乎乎的。
陆明月冷眼审视着陈见辉,道:“你来干什么?”
陈见辉扶起陈见霖,勃然大怒,吼道:“我还想问你呢!”
陆明月冷笑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得着我吗?”
陈见辉怒道:“你这个女人救我大哥安的是什么心?”
陆明月不怒反笑:“我救你大哥,当然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我呀,要把他锁在地下的酒窖里,把他钉在墙上,挖了眼珠子,一片片把肉割下来扔给外面的恶狗吃,把他的血放进锅里煮,把他身上的毛都拔光,再拔掉手指甲,脚指甲……当然,我不会让他死,我会每天给他好吃好喝的,再用人参吊着他的命,慢慢折磨。”
陈见辉不敢现象晚了一步的后果,光是听陆明月描写,他就感到恶寒作呕。陈见辉心中藏怒宿怨已久,当即拔剑骂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你这个女人,今天我就杀了你!”
话罢,他刚毅果断地拔剑刺向陆明月。
陆明月剑未出鞘,只是用刀身抵挡攻击,在甩开陈见辉转身的瞬间,她的剑才出鞘,与陈见辉过了几招,最后一剑击飞了陈见辉的剑。
剑稳稳地插进地里,鲜红的剑穗摇摇晃晃缠在剑身上。
陆明月不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虽比不上天资卓越之人,却但她从小肯吃苦,日日夜夜艰苦训练,加上她有个好师傅陆不语,多年来她的武功日益见长,各个招式练得炉火纯青,在众多弟子中出类拔萃,在武林中也有点名气。
陈见辉从小身子骨弱,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个半吊子,根本打不过陆明月这样的练家子。
陆明月收剑入鞘,把剑一横,挑衅地看向陈见辉:“还要打吗?”
陈见辉的手还被方才的那一剑震得有些麻木,他走过去,一把拔起剑来,怒目而视。
陈见霖见此,走过去劝他:“行了见辉,别打了。”
陈见辉很听陈见霖的话,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收了剑。
而对面的陆明月见此也放下了剑,却突然眼神凌厉,拔剑刺向陈见霖。
陈见霖练过武,不高不低,正正好好能够压制陆明月。他能感受到陆明月的这一剑不是刺向他,她要刺的是他背后的……
陈见霖转身便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随即一脚踹开了死尸,加上陆明月的剑与他擦身而过,正好一剑刺中死尸的喉咙。两人无意配合之间,快速解决了死尸。
一旁的陈见辉心有余悸,方才他的话没来得及骂出口,还想去推陈见霖却反被推开,再一看,才发现陆明月要杀的不是他哥哥而是背后偷袭的死尸,才咽下要骂的脏话。
被关在牢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陈见霖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被关在城外,怎么会?”
“没时间说了,出去再说。”陆明月正说着,盯着剑身嫌弃地皱了皱眉,缓缓看向陈见霖,接着把染血的剑在陈见霖身上蹭干净,才收回剑。
陈见霖:“……”
陈见辉:“……”
随着火光而来的死尸不止一只,不计其数的死尸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陆明月立即拽过兄弟俩,急匆匆地跳上屋顶。
陈见霖问道:“爹娘呢?”
陈见辉沉默不语,陈见霖便了然于心了。“我明白了。你们一路过来,看见城里还有活人吗?”
陈见辉摇摇头,道:“不知道,兴许还有吧。”
——
另一边。
秦子阙一行人穿过阴森可怖的森林,终见天日,羊肠小道,周遭空旷,行走十里,渐行狭窄,突遇前有巨石拦路,临近处竟有数十人生火,他们见有人行至于此,纷纷站起,前去询问。
走在中间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把大刀往肩上扛,摇头晃脑,小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打量着来人,“嘿,你们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前边儿没路了,哪来的回哪去!”
众人你看看我看看你皆站着不动。
瘦巴巴的小弟见他们不动,上前宣示主权道:“这地盘是我们大哥的,你们识相的快滚!”
见此,孟玄朗咳了两声,直言问道:“你们是土匪?”
“土匪?你们少瞧不起人!”那老大翘起大拇指,得意洋洋道:“你爷爷我乃龙虎刀传人,江湖人称霸天虎的胡龙!”
胡龙放下刀,一刀插进土里,两手握着刀柄。只见闪着青光的刀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游龙,不用想,反面的刀背上雕的定是猛虎。这身长一尺二寸的龙虎刀,棱形的铜制柄首刻着小小的一个胡字,刀刃锋利,透着冷气森森,闪现一点寒光。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胡龙转身就将刀砍于树木腰间。顷刻间,树应声倒下,引起地面的轻微震动。
他乖嘴蜜舌的小弟顿时迎上去掌声雷动,溜须拍马,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自家老大的刀好,武功更好,威震天下,武林第一,应是下一届的武林盟主!
胡龙对小弟的吹嘘很满意,哈哈哈地仰天大笑,放下龙虎刀,如镜般的刀身映照出秦子阙他们一张张憋笑的脸。
胡龙单手撑着刀柄,指着他们怒道:“你们再不走,就休怪爷爷我不客气了!”
秦子阙叉腰站着,懒懒地打过几个哈欠,道:“我们与人有约,就定在这碰面。今天爷几个就赖着不走了!你有什么招式就亮出来看看!”
胡龙气得暴跳如雷,举起龙虎刀来就要砍秦子阙。秦子阙转身躲过,孟玄朗趁此朝胡龙踢去一脚,被踢的胡龙重心不稳往后到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旁边的萨摩从元湛背上下来,与元湛对视,元湛看着他,只是莞尔一笑。萨摩噗嗤一声,愉快地抿嘴笑着,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眼里有闪闪的亮光。笑意写在他的脸上,溢着满心的愉悦。
元湛护在萨摩身前,长身鹤立,风度翩翩,躲在他后面的萨摩却觉得,他像个被娘细心呵护着的犊子。
李麟与王益心照不宣,他们的主子有伤在身碍于行动,再者这些小事也不劳驾他们动手。两人自行跳上前,一个对上老大胡龙,一个解决其余小弟。
一盏茶后。
鼻青脸肿的胡龙领着小弟躲在一边,缩成团,敢怒不敢言,捂着伤口,委屈巴巴地盯着坐在火堆前面的秦子阙他们,拼命咽口水。
“累了一晚上,肚子正好饿了。”秦子阙拿起架在火堆上靠着的烤鸡,把鸡腿分给身边的姑娘,便把剩下的给给了胡龙。
李麟把烤好的滋得流油的烤全鸡献给元湛,元湛接过来,却扭头让给了萨摩。
秦子阙包好要给韩林儿的烤鸡,放进怀里,忽然想起来一事,道:“对了,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正斯文地小口吃着鸡腿肉,她抬头看着秦子阙,小声喏喏地回答:“小女子姓沈,名灵芸,世代都是北岘人士,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秦子阙客气道:“沈姑娘,公子我姓秦,叫我秦子阙就好。救你那位叫李麟,他家公子叫元湛,他身旁那位,是萨摩多罗……”秦子阙伸手一一给沈灵芸介绍,而介绍过来的人皆颔首应答。
角落里,胡龙小声道:“沈妹子,爷爷我是胡龙!”
沈灵芸瞧见他,只是掩口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