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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骗局(下) ...

  •   陈家大公子陈见霖和无尘阁阁主之子陆清风,在同一天内双双被杀,这两案在发生后一天之内轰动全城。虽然城外有死尸鬼哭狼嚎,可仍有不少百姓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到了衙门。因为在担惊受怕地过了一夜之后,他们发现城里十分安全,也就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过回了以往的生活。

      西蜀衙门审案允许百姓围观,但也遵守规矩,不可随意说话,否则会被驱逐离开。只是现在处于特殊时段,王大人随身只带了十个护卫,审案时,不像往常般肃穆。由于各个人员不齐,只能一切从简,不强求过程,能够审完案子就行。

      申时三刻,萨摩匆匆赶到了衙门前。

      他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站在门外,理了理衣服。

      方才他解决了孟玄朗的麻烦,同时也解决了自己的烦心事。心中,就像放落一副千斤担子般的轻快。背着手走着,脚步,也慢了下来。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让人神清气爽。

      公堂之上,陵县的王大人正吹胡子瞪眼地盯着萨摩多罗,应是对他迟到一事,心存芥蒂。而陈父陈母站在一旁黯然神伤,偷偷地抹泪,看样子并不知情。还有陆不语、陆明月。最后的旁观者是秦子阙和元湛,都是跟着萨摩来的,正站在人群最前面,等着看他大展身手,抓住真凶。

      萨摩平日里素爱蓝衣,其余便是白衣或者黄衣,今日却穿了件黑色的衣服,领边是金线锈的花纹,靛青色的滚边。黑夹金,既尊贵又艳丽,更衬托了他异域人别样的容貌。墨色卷发随意披散着,中间只用红发绳简简单单扎了个小辫。柳眉之下,双眸勾魂摄魄,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聪颖,唇红齿白,恍若画中人,加上独特的魅力,很是迷人。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视线都在他的身上。

      等萨摩站到公堂上,他看到了另一位主人公——陈见辉。他站在陈父身后,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原因无它。只因他在来的路上,遇见了陈见辉,忍不住跟他说了几句话。

      陈见辉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难免慌乱。擦肩而过时,低骂了句:“呸,不知好歹的东西!”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陈老爷给的报酬实在是诱人!黄金百两,像我这种如此贪财之人,实在是难以抵挡它的魅力。”萨摩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对陈见辉的谩骂,视若无睹。

      陈见辉面露凶光,咬牙切齿:“本公子给你双倍!”

      “恐怕为时已晚喽~”萨摩并不想和他纠缠下去,“我先行一步。”

      就算他答应,也不见得陈见辉真的能拿出来。陈家是家大业大,可是黄金百两如此巨额,真就白白送人的话,怕是会损失惨重。

      萨摩站在一旁,故作疑惑,慢条斯理地看了在场的人一眼:“揭发凶手之前,我有一个疑惑,百思不解,不知在座的各位谁能解答?”

      陈见辉急躁地跺了一下脚,催促着:“有话快问!”

      “咳咳。”王大人眉头一皱,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快,正言厉色道:“本官都不急,陈见辉,你急什么?还有你,萨摩多罗,别卖关子了,有话快问!”

      陈见辉见此,只能悻悻而去。

      萨摩朝王大人点了点头,收了那份懒散和不正经,正容亢色道:“好。我要问的便是,除了三年前没落的湘南冯家外,还有谁会制作人/皮面具?也就是江湖上的易容术。”

      “这……”王大人倒是听过湘南冯家,可对江湖之事,却只是略知一二。真正不明白的,是萨摩多罗这么问的用意。

      衙门口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衙门里却无人回应。喧哗了一刻,一道清朗的男声,如炎炎夏日中如雨点般冰凉的海风,打破了聒噪,融化了此刻燥热的空气中的闷热难耐,像海浪将人包围。

      萨摩闻声抬头,看见他,偷笑了一声,目光又移到一旁的元湛身上。元湛静静地站于一侧,于周遭的一切十分违和。他不言不语,身高八尺,如夜寒孤月,心境清亮,在喧嚣中张扬着独特的宁静。质如美玉细腻,莲池碧水,只是皱眉浅笑,神态优雅,软言细语。真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纵是黄土灰泥,也难掩盖他自身的光彩。

      还真是到哪都光彩夺目。萨摩正想着,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就站在人群中颔首浅笑,抬眼间的一笑,仍是从前的清澈明亮。

      “就让本公子来解答你的疑惑。”站出来解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子阙。他声音响亮,声情并茂地说着:“人/皮面具是绝学易容术,制作过程十分复杂,全武林,不,全西蜀也就冯家家主冯鸣远是个中高手。可惜啊可惜,冯家主英年早逝,易容术没有传给他的后人,也因此失传了三年呐!可江湖上却早有传闻,冯鸣远把易容术传给了曾经闯江湖、共患难过的生死兄弟。此时若有人会制作人/皮面具,必是这位兄弟!而这位兄弟的真面目,便是北岘的陈家大公子——陈见霖。”

      话末,他指向了躺着的陈见霖,众人也随之看去。

      陈见辉听得脸色都白了,又突然刷一下,满脸通红,额边冒出汗珠,微张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冷风扑面而来,让支持不住的他,平息了内心中波涛汹涌的恐惧。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未等王大人开口问,萨摩看向躺在地上的陈见霖,捏住鼻子走了过去,又蹲下身子,一把掀去了盖着尸体的白布,“这个东西!”说着,他快速地从陈见霖的脸上撕下了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是一张人/皮面具,贴在陈见霖脸上的人/皮面具!

      “这,竟是!真的吗?”

      “天哪!俺要喊俺媳妇来看!”

      “这居然就是,话本里常说到的易容术!”

      随着一个人的惊呼出声,不断有人发出赞叹或是疑惑的声音,衙门口开始窃窃私议起来。

      秦子阙莞尔,偷偷问:“元公子,方才我表现如何?”

      元湛微笑道:“表现得很好。秦公子,过目不忘,真乃奇才也!”

      秦子阙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萨摩,似乎他的眼中只能容下萨摩一个人。他就像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一般,惹人注目,生怕错失一点一滴。

      陈老爷吓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具下的脸,瞠目结舌:“这,这人……”

      “是陈东!”陈夫人站起来一看,舌挢不下,被吓得又坐了回去。

      王大人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案子,不免 咂舌攒眉。他目光庄重,神情严肃,用力一敲惊堂木,道:“萨摩多罗,这究竟怎么回事?真正的陈见霖人呢?”

      陈老爷忧心忡忡:“是啊,老夫儿子他在哪呢?”

      萨摩一看时机到了,脸上露出笑容,劝慰着:“王大人,陈老爷,陈夫人,各位都别急,真正的陈大少爷今天也来了。”这时,他看向衙门口,人群自动散开,只见李麟押着被缚的陈东走了进来。

      王大人捉摸不透,百思不得其解,指着陈东问道:“若地上躺着的是真的陈东,那他又是谁?”

      萨摩走到陈东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位不是要找陈大少爷吗?他就是!”

      在场的百姓一听吓得往后退了两三步,惊呆了地张着嘴,瞪着眼愣了好一会,半天说不出话来。缓和之后,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屏息以待地望着,对这件案子的发展饶有兴趣,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搬凳坐下来,上茶嗑瓜子了。

      陈东的脸色刷的变了,他厌恶地躲开萨摩,去看父母错愕的目光,然后是陆明月,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本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有些涣散,唇被咬得发白。他回头,目光扫射过周围,吓得衙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赶忙移开视线。之后,他阴沉沉地低下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好像瞬间落到了冰点。

      王大人半疑半信:“他就是陈见霖?”

      萨摩上前,一字一句道:“回大人,毋庸置疑,他就是陈见霖。”

      王大人连忙追问:“那你的意思是,陈见霖也用了易容术?并与陈东互换了身份?”

      “不错。”萨摩目光坚定,转身看向一语不发的陈东,不,应该说是陈见霖。他从容缓慢地来到陈见霖的身旁,见他不悦地抿唇扭过头,微微眯着眼,透着几分阴鸷。

      萨摩笑道:“我叫你一声,陈见霖,你可答应?”

      陈见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否定,萨摩却打断了话,先一步开口:“你先别急着不承认,让我摸上一摸,也不迟。”正说着,萨摩眼疾手快,伸出手就摸了上去。

      陈见霖却没有躲开,任萨摩撕下了人/皮面具,仍旧方寸不乱,嘴硬道:“我是,那又如何?我只是和陈东互换身份,试试我的易容术而已,没想到他成了我的替死鬼。这有何错,人又不是我杀的!”

      众人见撕下人/皮面具后的那人,面如冠玉,气质不凡,正是陈家大少爷陈见霖。随即看向陆明月,她正张着口怔怔地站着,直着眼睛盯着陈见霖。

      陈父陈母走上前,还未看仔细,又听陈见霖唤了声爹娘,两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流出泪来,抱住了眼前活生生的儿子,生怕他再有个万一。

      陈见霖安抚了几句,抬头看见面如死灰的陈见辉,忐忑不安,他心中就有千斤般沉重。既然下定了决心,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萨摩将一切看在眼里,似曾相识的场景,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竟觉得陈见霖也是无辜。虽说杀人放火罪大恶极,可陆清风并不是个好东西,死不足惜,错就错在陈见霖被情蒙蔽,做法太过极端。萨摩顿时百感交集,于心不忍:若非陆清风种下了恶果,陈见霖不至于此,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初的自己看透了一切,却没想到,大多数人都不是自己,没自己看得那般通透。

      但,该做的仍要做,法不徇情,他不会因此而隐瞒。

      萨摩也不拐弯抹角,提高了音调,朗声道:“各位有没有想过,陈大少爷,陈见霖!他假死之后,陆阁主的儿子陆清风也离奇亡故,这真的是巧合吗?他真的只是为了和一个,呵,小厮?测试他的易容术?你们信吗?”

      王大人皱着眉头思考着,习惯性地摸着下巴,手指也在下巴上面来回挪动,忽然醍醐灌顶,兴奋地看向萨摩:“您是说陆清风他是!陈见霖为杀陆清风,甚至娶了陆明月,与小厮陈东互换身份假死,再去杀了陆清风,伪装成自杀?竟是这样吗,喔……原来如此!”

      虽说这萨摩多罗是王益将军推荐的人,说他绝顶聪明,各种奇案都不在话下,王大人却觉得他吊儿郎当,不守时,对待案子不严谨。可在此刻,王大人心中开始相信,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不仅破案时抽丝剥茧,分析得也是头头是道,他越发喜欢萨摩了,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偏向于萨摩。

      王大人又道:“仵作,仵作呢?”他强压下心中的兴奋,看向萨摩的眼中有了敬佩。

      陆不语哼了一声,躲在他身后打瞌睡的八长老在瞬间清醒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上前,“回大人,仵作跟着之前的县令一起跑了。老朽不才,会点医术,也可做做那仵作的活。”

      王大人道:“行了,你快看看,这陆清风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前还是死后留下的?”

      “老朽先前看过,是在死后才留下的勒痕。少阁主真正致死的原因,是这!”八长老掀开盖着陆清风的白布,露出他的头顶,周边被剃了些头发,留下一个小圆,“这里,百会穴,是有一根细针,但看样子,又比寻常细针粗。虽说不清是何物,但这的确是致死的原因。”

      王大人凑近一看,真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再仔细一看,伤口确实比寻常细针粗了些。“可否取出来一看?”

      八长老有些为难,“这……阁主?”

      陆不语道:“取吧。”之前他想保存陆清风尸身完好,少受点罪,如今那凶手人竟是他的女婿,还翻脸不认人,死不认罪。事已至此,只能开刀取针了!

      萨摩乘胜追击,忙道:“回大人,我还有证人。”

      王大人:“传!”

      陆甲被昨晚的暗杀行动吓得一晚没睡着,纵使萨摩安慰说,有很多人守着他,个个都是高手。他也还是不放心,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萨摩一晚上,生怕一觉睡后再也醒不过来。

      一夜未眠的,还有元湛。明明表面上神色自若,却不像往日那般和煦如春风润玉,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寒意。

      陆甲上来,指手画脚地说完了所见所闻。虽然说得七搭八扯,天花乱坠,但也勉强能够听出大概。

      跪在那里的陈见霖艴然不悦,突然站起来,恶言厉色地指着陆甲:“哼,一个陆家的奴才,给点银子,谁都能收买!王大人,他这是在诬陷草民。”

      “回大人,小人没必要这么做啊……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陆甲这回说得到不拖泥带水,十分情真意切。

      “本官相信你,你先下去吧!”现在的王大人明显偏向萨摩,已经不相信陈见霖的狡辩了。可是光有证人的证词,只要陈见霖一口咬定陆甲撒谎,他也没办法。只能有十足的证据,才能将之定罪!

      萨摩道:“整个案子我已经调查清楚,起因是陆清风当年侮辱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叫江盈盈,是陈见霖未过门的妻子。她不堪侮辱,跳河自尽。陈见霖为了报仇,刻意亲近陆明月,并于她私定终身。并在大婚之日,与陈东互换身份后,将其杀死,借此脱身。此时锣鼓喧天,无人会注意到他一个下人的身份。此后,陈见霖以送东西为由,偷偷摸清了陆清风的房间。陆清风在睡觉,又因不会武功,很容易就被杀害了。”

      陈见霖冷冷道:“可我已经放下了!”

      萨摩:“您的屋里,可都有江小姐送的锦囊和绣花。我还看见了一副女子的画像,画像上画的是谁?可就显而易见了。还有,陆清风的房间每处都有很多灰尘,唯独窗边异常干净。我想,你是从窗边进来的,后来离开时清理了脚印,窗边才会如此干净。”

      陈见霖怒急反笑,鼓起掌来,“你编得十分完美,可是,我不承认,这并不足以证明是我干的!或许真的是那么巧,是他人趁此杀害陆清风呢?毕竟这种人,偏爱招惹是非,仇家可不止我一个。”

      萨摩道:“哪有那么多巧合?”

      陈见霖:“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见八长老终于把陆清风头顶上的凶器取出,萨摩立即转变了话锋,“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准备了关键性的证据。”

      陆明月默默地在一边盯着陈见霖,起初她并不相信。只是,越来越多的指证,让她也开始怀疑起来。她听了那一番话,联系以前的种种,心里苦涩不已。这就是真相!她容不得自己再欺骗自己下去了。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是他报仇的工具而已。

      陈见霖毫不留情地往她心上,插了一把利刃。陆明月抬起头来仰望,眼中盈盈的眼泪,没有顺利落下来。可是,眼泪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从她的眼角悄悄地滑落。

      萨摩从怀里拿出一粒白皙的珍珠。

      陈见霖见此,睁大了眼睛:“这……”

      “这是我从陆清风的床下找到的,陈老爷陈夫人请看,各位请看。”

      萨摩把珍珠给王大人看了之后便高高举起,给在场众看,接着,他一字一板道:“这珠子虽然普通,却色泽光滑,不是便宜货!我一家家问过,老板说是银凤钗上的珍珠,是三年前卖出去的,因为是陈家大少爷陈见霖买来送给没过门的妻子的,所以印象记忆深刻。说得这般清楚,陈见霖,你还不承认?!”

      王大人配合道:“可要传商铺老板?”

      陈见霖解释说:“那银凤钗买回来便丢失,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兴许是凶手捡到后,知道是我买的,用来栽赃我!”他是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依旧死鸭子嘴硬。

      此刻,纵使陈见霖的动机和证据都已经指证得清清楚楚,可他总是有借口推脱,把一切归咎于巧合。

      陆明月恻过身去,擦干眼泪,忽然指着陈见霖吼道:“陈见霖!你杀了清风,还在狡辩!你那银凤钗,我早就见你拿出来,日日夜夜看着,我本以为你是要送于我!没想到,你用它,杀害了我的亲弟弟!大人,那银凤钗,民女能够作证,事发前日还见他拿出来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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