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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骗局(中) ...

  •   近黄昏时,远处的河面波光粼粼,闪烁着明黄的金光。一两只鸟儿盘旋湖面上,偶尔发出鸣叫,蹦跳地落在枝头。晚霞似火般明艳燃烧着,侵红了天际,使余晖照耀下的两人格外地耀眼。

      那人站在落日之前,浓黑的眉间透出英气,却似水温柔 ,眸中透露着不易发现的狡黠,灿若繁星,对着萨摩微微一笑,眼睛弯如银钩。

      元湛不经意地抱紧了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放心,陆甲不会有事。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酒肆看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事。”

      劫后余生之后,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特别澄澈,使人身心愉悦。他的一举一动,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使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噗通——噗通——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加了速。

      “不愧是湛王,心思缜密。”萨摩一点就透,却拘束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尽力想要压下躁动的内心。自己又低下头,装作自然地毫不在意地踢脚下的石子,两眼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再去看他。

      元湛的心思他偶尔会猜不透,可自己的心思在他眼前却总是显露无疑。这人有时候坏得很,自己虽脸皮厚如城墙,可面对他,总是如纸般薄弱。

      元湛望着萨摩红了脸,低下头,似是害羞的小动作,脸上浮现舒心的笑容。心中觉得,就算他是冰川,也会被自己融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露着欣慰的眼里蹦射出欣喜,夹着不知疲倦的坚定。

      他虽然极力躲避着我的视线,张惶地似乎要就地挖土埋身,脸上的红晕却显得更鲜艳了,兴许是因为落日的红光。

      甜蜜的回忆带着微风,留恋地摇曳着,停留在这里。过去从指尖划过,埋葬下的心意总会破土而出。一切若是重新来过,他会更加珍惜。在王府门口相遇的那天,是他这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忘不掉的是他坚定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刻骨铭心的思念。

      从你消失起,忘掉了徘徊。现在的我,只想要站在你的身边。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

      黑夜笼罩了整个世界,月色缭绕下,闪烁的光辉似是所有思念之人,像风雨之下,烛火一样无助却无比倔强的光点。

      闪烁,迷离,而又神秘,就像最难猜测的人心。

      “季逍。”秦子阙坐在石阶上,拎着一只烧鸡,叫住了痴迷练剑的季逍。

      他溜进无尘阁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有了季逍的口谕,守卫的小师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一次是好奇,在季逍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个时辰的无尘阁。他却大失所望,觉得无尘阁表面上金碧辉煌、惹人注目向往之,来了之后才发现不过尔尔。

      秦子阙虽和季逍没有志趣相投,也不是水火不分。他是个热情的性子,和谁都能玩得开心,聊得忘我。就算是季逍这样的木头疙瘩,也能不停地找话。

      “秦公子,你怎么来了?”季逍收了剑,擦着额头的汗,来到秦子阙的面前。见他提着烧鸡,悠哉悠哉哼着小调,来去自如,行动自然,不禁觉得他十分洒脱,惹人艳羡。

      季逍放下衣角,就在秦子阙身边坐下了。他守着的这处,地处偏僻,易遭人闯入,需要他细心守卫,但也给了他放松的时间。

      其实无人要求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师兄来守夜,只是季逍这人责任心重,愿为守夜尽一份力,这才守了这处幽静安详的地儿。

      “睡不着,来看看你守夜。”秦子阙撕开烧鸡,掰下一个鸡腿,递给季逍,道:“我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一生痴迷剑道,不去看这世界的花花绿绿,风花雪月,不觉得遗憾吗?不会觉得人生不圆满吗?”

      季逍没有收下鸡腿,望着月色。兴许是月色撩人,或许是深夜孤独寂寞,他敞开了心扉:“不尽然。以前会这么想,现在到不会了。剑道是我终生想要探寻的唯一,我想把生命献给它,永不后悔。对于我来说,它远胜风花雪月,远胜世间的万物。若能参透,此生才会无憾。额,这么说,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秦子阙咽下肉,听得一愣一愣的,其实并不明白。心中觉得季逍这人对剑道太过痴狂入迷,以至于自己怀疑他已经疯魔了。

      季逍叹气道:“你要是不明白,我也能理解。毕竟剑道高深,参悟它十分困难。人人追逐的东西不同,难以感同身受也很正常……”

      秦子阙哭笑不得,第一次觉得这人话唠,也后悔方才不该多嘴问这个问题。他忽然察觉到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眼角也瞥到一抹移动的黑色,猛地出声打断了话:“唉呀,那不是七长老吗?季逍,你看——是不是他?”

      季逍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经秦子阙一提醒,才猛然发觉。仔细一看,还真是七长老!他收回视线,疑惑地看着秦子阙,微微瞪大了双眼。

      秦子阙摸摸脸,不免觉得奇怪:“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脸上有什么吗?”

      季逍没有透露,而是含糊道:“不不,没什么。”

      “大半夜的,他干什么去?”秦子阙起了好奇心,也防止季逍再次长篇大论,他站了起来又去拉季逍,提议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季逍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皱眉紧绷着,不情愿地解释道:“兴许,兴许是七长老睡不着,出来散心。我们冒昧跟过去,不好。”就像是面对阁中长老或是阁主长辈的语气,表情。

      秦子阙也不强人所难,任由季逍继续守夜。幸运的是,他也成功逃脱了唠叨。

      他凭着第一次来时的记忆,七拐八绕,终是找到了七长老。幸亏是这七长老走得不远,秦子阙远远看去,还能找到七长老的身影。

      七长老站在小桥上,手里拿着鱼食,一把一把撒下,看上去是在喂鱼。

      秦子阙躲在树林里偷看,却忽然恶寒般打了个哆嗦。他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耳边是水光潋滟的河流的潺潺水声,周围是枯木环绕的树林……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兴许是感染了风寒?他没有多想,只是心想:真的就是去喂鱼?还是半夜三更的?他不会是梦游吧?这七长老可真够奇怪的,居然有这闲情逸致来河边喂鱼。秦子阙想了想,莫不是老年痴呆了?

      秦子阙又打了个哆嗦,看着七长老机械般撒着鱼食,总觉得这无聊中透露着诡异。可是他在这看了一盏茶的时间,十分确定,他是在喂鱼!就是单纯的喂鱼。

      秦子阙呆得久了,总觉得四周阴森森的,可怕至极。风林鸟鸣声从远处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传来,耳边是永无止境的水声,仿佛下一刻会从那里跑出什么妖魔鬼怪。他头皮发麻,恐惧慢慢浮现在心头。

      既然没什么,夜也深了,他该回去歇息了。秦子阙后退几步,一溜烟就下了山,直奔客栈。

      回房间时,秦子阙发现,韩林儿还没有回屋。不仅如此,萨摩和元湛也因查案一事早出晚归,殚精竭虑。而轩辕朗忙完了百姓暴动之事后,不知道还在忙些什么。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他无所事事,也帮不上忙,整日里到处跑、到处玩。

      和他一样的,似乎只有那个叫东方彧卿的家伙。

      ——

      孟玄朗要处理的事总是接踵而来,处理百姓暴动一事,他用了以暴治暴的方法。先治住了几名强壮大汉的抢夺,再说明现状,强调盐并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团结。

      虽然生死关头,人心胆大,却还残存一丝理智。一些男人脾气暴听不进去,拖下去打一顿就好。女人更理性,毕竟手无缚鸡之力,不哭不闹,只求官府保佑。

      这事处理完,孟玄朗又面对了那个男人的问题。那男人自从出了古庙就一言不发,试图恐吓也不说半句。孟玄朗没办法,古庙那地方勉强呆一夜还可以,时间久了,会有生命危险,自己也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

      韩林儿的话不绝于耳,孟玄朗倒不是对谁都猜忌重,而是他出生在皇宫,现在又是危险之期,自然是处事小心谨慎,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他还是不肯说?”孟玄朗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问这话了,他快失去耐心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倔的男人。

      他因此还把张阿婆接过来住,一方面是保护她,另一方面也想从中得知答案。张阿牛见到娘亲,也不肯透露半分,只是偶尔会低喃几句:放俺回古庙,放俺回去……也不说其他的,倒是比任何一头牛还倔!

      “是。”王益绞尽脑汁,用了诸多法子,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因为不能严刑拷打,所以他不胜其烦,十分头疼。

      孟玄朗道:“去问问萨摩多罗,看他有没有办法。”他本不想去打扰萨摩查案,可现在计无复之,只能如此了。

      “是,属下马上去问。”

      ——

      距离攻城还有七个时辰。

      抿月教教内长老达成一致,韩林儿并无觉得不妥,应了这个时机。在此之前,韩林儿待在城外,约了厉长老谈话,还有攻城前的准备。

      关在城外的死尸似乎有了意识,下意识地远离他们,不敢攻击。挥舞着双手,张牙舞爪地拍打着城门与墙壁。他们纵然力大无比,也敌不过坚不可摧的城门,不会飞檐走壁和飞天遁地。

      可他们死死地包围了整个北岘城墙,驻扎在城外不远处的救兵无法进城。那些救兵进不去北岘,救不了人,也在担心受怕地防止死尸反扑攻击他们。

      韩林儿练剑时束起了黑发,身材修长高大,全身散发着宛若孤狼的高傲,又如他的剑一般冰冷、盛气凌人。辰时三刻,他练完武功,刚一收剑,跟在一旁的桐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凑上去递毛巾,偷寒送暖地吹捧:“教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只要动动手指头,普天之下无人能及!”虽然夸大其词,却八九不离十。

      韩林儿坐了下来,问道:“花长老怎么说?”

      桐榆跟着过去,站着看着韩林儿喝茶,有些惴惴不安,难得的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板着张认真的小脸说:“晏长老说,花长老研究的毒起了作用,为无解。那些死尸,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了。”

      韩林儿眉间紧蹙,疑惑地看向他:“怎么去问的晏烛白?”

      “回教主。属下回教的时候,没有找到花长老,由于时间紧迫,就去问了晏长老。晏长老似乎是猜到我要来,一早就等着我了。”桐榆一五一十,说清了原委。

      韩林儿闻言,舒眉展眼,放下茶杯。他忽然闭上那双蕴藏着锐利的眼睛,薄唇轻抿,拿起剑来,亮出剑身时缓缓睁开了眼,深邃的眼睛犹如刀锋,无时无刻都在戒备。他抬头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见一面。”

      “韩教主。”一道阴森森的男声传来,不知何时,无人的树干上正坐着一名男子。

      蛊玉依旧是那身紫黑色的长袍,摘下了帷帽,露出左脸上长长的一道疤痕,还有他额上的紫色符号。一双紫黑双色的双瞳,正幽幽地盯着韩林儿,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忽然他的袖袍里传出细微的响动,蛊玉按住躁动的小宠物,温柔地斥道:“阿金,安分点!”

      韩林儿道:“蛇在冬季不是会冬眠吗?”

      他见过那条蛇一次,是在蛊玉挑衅抿月教的时候,放出来过。那蛇全身黄白相间,约五丈高,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吐出长长的鲜红的芯子一伸一缩,慢慢地抬起头来,吓得全教上下无人肯上前半步。它眼中露出凶光,尾巴慵懒地一抬,后面想要偷袭的人便一扫而光。

      站在高处的蛊玉傲睨自若,眉飞色舞地说:“孤的阿金是神蛇,自然与普通的蛇不一样。”

      韩林儿虽不苟同,但也没有异议。那条蛇的皮肤似铁,寻常刀剑奈何不得。与寻常的蛇类一比,当真是可怕。

      “神蛇自然不能与普通的蛇做比较,它的血液是高贵的,在万蛇之上,理应是万蛇之王。”不知何时,远方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声音尽显疲惫与无力,却更深沉和稳重。待到他一步步走进,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正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厉长老。

      他来的时候,在场的三个人竟没有发觉,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厉长老穿着墨绿的长袍,微微弯腰,朝韩林儿行了礼。衣袍随之轻轻摇动,露出衣服腰带上挂着的一块墨玉,还有脚下的叮铃声传出。

      蛊玉志骄意满,神气十足地摆出一副自以为高人一等了不起的样子:“就像我们,拥有高贵的血液就该成为王。”

      桐榆冷眼站在一旁,似是无意却话中带刺地说:“拥有高贵的血液又如何?还不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话戳痛了某人的心。

      厉长老咬牙切齿道:“好,先不说这个。这次事关重大,关乎我教称霸天下的基础!到时候,还请教主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韩林儿紧紧抿住唇,牙咬得绷紧,冷冷道:“本教主自有分寸,无需你来提醒!”

      桐榆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您老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厉长老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蛊玉岔开话题,不咸不淡道:“他们啊,也是天真,以为封锁城门就能抵挡死尸,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厉长老看着远处的北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所以我给他们送了一份大礼,不要也得要。”他刚说完,脑海里便幻想出北岘的未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蛊玉:“你说,他会中招吗?”

      厉长老胸有成竹:“呵,爱管闲事的老头子一定会中招。”

      韩林儿淡然地盯着他们一唱一和,随后说道:“真是老狐狸。”

      桐榆随声附和:“老狐狸!”

      明明是嘲讽,蛊玉却颔首笑道:“多谢韩教主,孤就当是赞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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