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当复来归》江稚左岸

64、危机四伏4

　　午时，对于面馆来说是最忙的时辰，更何况这是一家最受欢迎的面馆。张记面馆，从卯时清晨鸡鸣开门到此时，就一直忙得不亦乐乎，座无虚席。到午时三刻，面全部卖完了，人都走了，面馆要关门了，就变得很宁静了。

　　整个面馆热气腾腾，暖气十足，秦子阙来的时候，孟玄朗已经点好了面在等他们。他放眼望去，面馆除了他们，只剩两三桌人在吃面。

　　“欢迎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小二把白手巾甩到肩上，立即迎上前招呼着。

　　秦子阙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韩林儿，他想吃的是牛肉面。他想了想，道：“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辣不要葱蒜不要香菜。”以往吃饭时，他见韩林儿不动辛辣，含香菜和葱姜蒜的菜。虽然本人不说，但他已经估摸出了韩林儿的口味。

　　一边说着，秦子阙拉着韩林儿来到孟玄朗身边，跟他们三个打了声招呼。

　　“行，请坐。”小二向柜台里面喊着，“牛肉面两碗！一碗不要辣不要香菜和葱蒜！”再用白手巾擦了擦桌面，就退下了。

　　听到喊声的张老板，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应声道，“好——咧！”

　　孟玄朗望着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人再进来了，他才收回视线，问道：“萨摩他们怎么没来？”

　　秦子阙掩口而笑，“他呀，现在是病人，来不了了，元湛守着他呢。”

　　本来萨摩一听到就迫不及待地也要来，却被阴魂不散的陆不语喊住了。自从昨夜里他大吃一顿后，陆不语就逮到了他，想要骂个狗血淋头，却被萨摩句句怼得他无言以对。最后是元湛答应步步守着，不让萨摩再吃除药和粥以外的东西了。而陆不语时时刻刻在外面关注着，防止元湛心软看不住。

　　很快，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了。两碗牛肉面肉汤色清透亮，气香味浓，面上浇着一把牛肉丁，两片白萝卜片。

　　秦子阙的那碗牛肉面，最上面浇了油泼红辣子，撒了一撮翠绿的香菜和葱蒜末。韩林儿那碗则是通通没有，面条光亮透黄，汤清亮如水，萝卜片纯白，保留了最原始的味道。

　　“你的，这是我的。”秦子阙把碗移给韩林儿，又抽了双筷子递给他。他先低头抿了一口面汤，真是非常鲜美！

　　王益是最先吃完的，胡噜胡噜几下吃完了，碗一搁就去付银两了，也不知道他尝到味道了没有；东方彧卿则是细细地吃，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吃，慢吞吞的，吃一口吹一口，极为享受享用美食的过程；韩林儿是默默地吃，像斯文的文人公子，不说话，吃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只有孟玄朗和秦子阙是一样的，他们保持着一样的速度，簌簌簌地把面吸进嘴里，带着汤汁滑入，十分美味，让人不禁觉得爽。

　　秦子阙放下筷子，正想喝口汤的时候，右手边突然传来一道难听的声音。他好奇看去，发现是陆不语的儿子陆清风。

　　“陋儒，真是蠢如猪狗！这面里怎么会有虫子？还不是你们这破地方脏！小爷要的牛肉面，牛肉就这么几块？坑小爷我呢！嗯？”

　　隔壁桌的陆清风比他们晚进来一会，他一袭锦衣华裳，手握折扇，身姿挺拔，腰束玉带。穿的是人模狗样，有如翩翩佳公子 ，但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面容狰狞，眸含厌恶，满嘴的脏话。

　　这人真是聒噪，秦子阙不悦地皱起眉。孟玄朗他们同时也注意到了隔壁的情况，放下了碗筷。

　　小二望着面里“子虚乌有”的虫子，为难地弓着身体，拦着暴躁的陆清风，小声解释道：“爷，牛肉都卖完了，这是正常的量。要不，要不您明儿再来，小的给您双倍，不三倍……”

　　小二话没说完，就见陆清风一脚踹上去，骂了一句：“给小爷滚一边去！”

　　真是欺人太甚！秦子阙想，自己也是有爹罩着，却从未干这种混账事，就是吃喝玩乐而已。这时，韩林儿似乎注意到他的不悦，突然伸过手来握住了他，悄声在他耳边说：“你要是看他不顺眼，我帮你。”

　　秦子阙缓缓扭头，发现韩林儿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感受到自己的心猛烈地跳一声，却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人打断了。

　　陆清风踢开小二后，看见了他们这一桌，立即怒气冲冲地指着，吼道：“吃吃吃，吃什么吃！！小爷没吃到，你们也别想吃到！！都给小爷滚！！”

　　最后一句是给对所有人说的，陆清风恶狠狠地扫视了整个面馆一圈。刚来的人还没等到面，见是陆不语的儿子，一脸惊慌地逃窜走了。吃了几口面的人则快速扒拉几口，也慌不择路地逃了。

　　直到最后，面馆里只剩淡定地秦子阙他们，依旧坐在那，冷眼看着陆清风。

　　“你们几个聋子，听不懂小爷的话，欠揍啊？！”陆清风见秦子阙他们无视自己，气得暴跳如雷，抬起腿来又是一脚，把桌子劈成了两半。

　　陆清风这么一踢，桌上面里的滚烫的汤汁瞬间溅出来。一瞬间，韩林儿拉过秦子阙，躲过了砸过来的面。付完银两的王益急忙去挡，孟玄朗安全地躲在他身后。无人理会的东方彧卿，则是一早端着碗站到一旁。

　　秦子阙反应过来，被陆清风激怒，一把揪住陆清风的衣领，勃然大怒道：“陆清风，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陆清风冷笑一声，活动了下脖子，脸更加贴近秦子阙，带着威胁警告道：“哼，小爷我家财万贯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快松手！不然打死你！！！”不过，还真没见过不怕他陆清风的小子呢。

　　秦子阙想，就你的三脚猫功夫，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韩林儿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你。不过，他转念一想，要说教训陆清风，还是交给他爹陆不语，那样会更精彩。

　　张老板从厨房出来，见秦子阙和陆清风剑拔弩张，大战就要一触即发。他立即站出来劝解，拉过陆清风，说：“陆公子，小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张某给您赔罪。您今天的面钱就免了，我再给您重新做碗面，如何？”

　　秦子阙因张老板的劝说，顺着也松了手，让韩林儿和孟玄朗他们放松下来，该收的武器都收起来。

　　“差点把正事忘了……”见到张老板，陆清风忽然嘀嘀咕咕地低了声，又突然扭头提高了声，道：“你！跟小爷走。小爷的姐姐今儿个大婚，想吃你做的面。”

　　“这……好吧。”张老板想了想，只要陆清风不再闹事，怎样他都愿意。而且这是赚钱的买卖，不去岂不是傻子。

　　陆清风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带着畏手畏脚的张老板离开了。张老板走了，躲在一旁的老板娘和小二就说要关门了，接着把他们赶了出去。

　　站在街上，秦子阙望着陆清风离去的身影，想起他仗势欺人的样子，厌恶地啐了一口：“陆不语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呸！”

　　孟玄朗在旁附和：“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嘲笑挖苦他人之人，都不过是傻子，不懂得尊重他人，换位思考……从这点来看，陆清风不过是一条可怜虫罢了。”

　　秦子阙想起季逍跟他们说的事，能够理解了，“季逍说陆不语从小就打骂陆清风，陆清风又是头倔驴。爹爹如此强势自我，他性格如此，也算是情理之中。”

　　王益却道：“严父出孝子，陆前辈用心良苦，是他理解不了。”

　　听王益这么一说，也有几分道理。秦子阙道：“确实如此。就像我爹也很严，而我却和陆清风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孟玄朗听后噗嗤一笑，捂着嘴低低地偷笑起来。秦子阙见此，说了句，笑什么笑，就拉着韩林儿回了客栈。

　　——

　　与此同时，被拦着不准出房间的萨摩，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身边元湛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本《三国图记》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李麟推开门，他端来了饭菜。元湛放下书，轻轻拍了下萨摩的肩膀，道：“萨摩，吃饭了。”

　　萨摩睡得迷迷糊糊，被香气吸引得坐起来。元湛把碗端给他，笑道：“这是我特地让李麟给你做的素粥，白粥吃久了，该换换口味了。”

　　萨摩吸着碗里素粥的香味，蹙眉道：“我怎么闻到了鸡肉味？”明明粥里面只有青菜，木耳这些蔬菜。

　　元湛笑道：“你不过一天没吃，就有错觉了？这材料都是素的，一点荤腥都没有，你可以放心食用。”

　　“还不是因为你。”萨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舀了一勺粥一喝，忽然眼睛一亮，大赞道：“虽是素粥，却意外地好喝！”

　　元湛端坐着，看萨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隐隐想笑，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若喜欢，让李麟常常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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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人总是懒洋洋的，吃了睡睡了吃，真成了猪。那么久没有回四娘那儿做堂倌，还真是不习惯。萨摩多罗躺在床上，毛笔在手指尖上滴溜溜转。阳光晒得人甚是惫懒，他想要写字的念头被浇灭，眯着眼睛逐渐入了梦乡。

　　等到萨摩一个机灵，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后。元湛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见他醒来，笑道：“睡得可好？”

　　萨摩发现被褥上的笔和纸都被拿走了，道：“好，也不好。”

　　元湛唏嘘道：“忧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你也永远是这样的人。做个普通人，不见得是件坏事。”

　　萨摩点了点头，确实，他的心境倒是从未变过，现在已看开了许多。未几，元湛蓦然抓着他的手，又道：“师傅曾说过，我遇到你，是我父亲修下的善缘。如今定是我修下的善缘，才让我重新找到你。”自此以后，他定会继续修结善缘，保佑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萨摩忽然摇头，挣开了手：“可是你并不能做个普通人。”顿了顿，又加了句，“我也不能。”

　　对萨摩的举动，元湛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他笑着咳嗽了两声，道：“以前的我或许不能，可现在为了你，我什么都能。”

　　元湛的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珈蓝王子，萨摩多罗，堂倌，这些不过是你的皮相，你的内心，仍放不下情仇二字。”

　　萨摩叹气，苦笑道：“我也曾每日诵经，焚香礼佛，可一想起过去，总是如蚁舐骨，怎么才能放下，可否相告一二？”

　　元湛也叹气，道：“我也做不到放下。”

　　萨摩看向窗外的残阳和落霞，道：“也许你该离开了。”

　　元湛一愣，默默地重复道：“离开？”

　　屋中一片寂静，他们对视着，只余彼此浅伏的呼吸声。

　　这时候，秦子阙风风火火地推门闯入，进来看见萨摩便道：“萨摩，不好了不好了！”

　　元湛平静地站起来，问：“何事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