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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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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月教总教,皓月当空,鎏金湖边。
鎏金湖的湖道修长,贯穿着整个抿月教。湖中有两青铜铸造的凤凰,表面鎏金,皆高约十尺,铸造于创教同年。湖岸两侧沿堤的垂柳,虽然枯无绿叶,但那满树的盈盈细枝如同秀发一般,或轻轻浮于水面,或悠悠飘于风中,婀娜多姿,风情万种。湖中有景,有园,有亭台楼榭,均是错落有致,别具风韵。
抿月教有三位长老。大长老柯难归,虽是垂暮之年,却老气横秋,教中上下都对他十分尊敬;二长老晏烛白,他是最年轻的长老,足智多谋,十分稳重;最后一位长老是花长老,无人知晓她的真名,只知她善用毒,性格孤僻,而且来无影去无踪。
此时,这三位长老却在亭中焦灼等待。看样子,他们是在等什么人。而能让抿月教三位长老如此等候的,定是什么大人物。
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三人已经在亭中等了半个时辰,而那人却仍然不见踪影。
柯难归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不满地拍了下石桌,“这蛊玉怎么还不来?莫不是不把抿月教放在眼里?”
花长老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他只是不把我们三个放在眼里。”
柯长老严厉地瞪着她,“花长老,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长老理着鬓发,慵懒的双眼瞥了一眼柯难归,讽刺道:“什么意思?学富五车的柯长老难道不懂吗?哈哈哈,原来只是个爱说假话的糟老头。”
柯长老被气得怒目圆睁,眉毛竖起,脸色涨红,“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花长老冷笑一声,“我相信你已经听清楚了,不用我再说一遍!”
柯难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很难看。
晏烛白默默地坐在一旁喝茶,对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不闻不问。忽然他的眉头舒展,随即微微一笑道:“小花,老柯,他来了。”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寒风狂怒地咆哮着,树枝在狂风怒吼中战栗,摇曳不定,哗哗作响,群魔乱舞。银白的月辉洒在了湖面上,清冷而柔和,铺满了漆黑的湖面。一袭黑衣的蛊玉足尖点过水面,轻飘飘地飞往湖中亭。
“呵呵。”柯难归捋了捋胡须,用手指着远处湖面上踏月而来的蛊玉,冷冷地一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终于来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蛊玉落地时带着水汽和湿意。虽是冬日,夜凉如水,可他整个人却像在寒冰地狱中而来,浑身散发着比霜雪寒风更刺骨的寒意。
“三位久等了。”他咧嘴一笑,眼神空洞,比哭还难看。
柯难归坐着,冷哼一声,“阁下来了就行,请坐!”
三日前,眼前之人以一人之力从抿月教前殿打到中殿。最后幸有教主出手,否则等轮到他们三个出手的时候,也未必抵挡得住。而他闯入抿月教的目的,就是想证明他有实力和抿月教合作,并约定在三日后商谈。
晏烛白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他给蛊玉倒了杯热茶,是上好的铁观音。
在一片璀璨的月色中,蛊玉喝完茶,望着湖面,忽然朗声吟诵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不知蛊玉是什么心思,他吟完后,略做停顿后,正想继续时,忽听得有人抢先接过了下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
声音是从柯难归身后传来,众人一同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正从岸边款款而来。灰尘一般的雪落在他的身上,很快融化成水。他低着头,声音浑厚。男子隐入夜色之中,如若不出声,真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等到他走近,柯难归惊讶地看着来人:“您怎么来了?”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越过晏烛白,喝了杯茶,点评道:“茶叶清香甘甜,滋味纯浓,香气馥郁持久。好茶!”
三人摸不清黑袍男子的来意,对他的举动也是一头雾水。只见他缓缓抬头,眼神像电一般射向蛊玉,意味不明地笑道:
“好久不见,我的子民。”
——
“师傅。”
蛊玉推开窗门跳进屋里时,站在黑夜中迎接着他的是徒弟白承。白承静静地站在那,脸色煞白,不出声的话,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肆虐的雪花从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落进来,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肆无忌惮,凉飕飕,直灌入人的衣襟。
蛊玉关上窗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点亮蜡烛,“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孤已经知晓。既然她已经离开李家,徒儿为何不去追?”
或许在提到百里秋燕的时候,白承才像个活人。白承眼中隐隐有泪,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他的身影摇摇晃晃着,虚弱地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回师傅,徒儿曾在暗中守护着她,可她让徒儿不要再跟着了。”
蛊玉无奈地看着他,问:“你就再也没跟着?”
“嗯。”白承低头看着地板,老实地点头。
蛊玉叹了口气让白承坐下,躺在床上喃喃地骂了句:“真是傻子,傻徒弟。”
白承想起此行的目的,猛地抬起头,问道:“那师傅和抿月教的合作商谈成功了吗?”
“嗯。”蛊玉慵懒地躺着,半眯着眼,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孤暂时和他们合作了,不过……”他没想到那人居然一直藏在抿月教中,这倒是个意味,不,准确来说是惊喜。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敲打着窗,夜也深了,蛊玉挥挥手,说道:“徒儿回去吧,好好休息,别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
白承抱拳道:“是,徒儿告退。”
——
抿月教三位长老没有机会再开口,自他出现后,蛊玉一口答应了合作的条件。条件就是,他对抿月教唯命是从,抿月教提供他所说的任何东西。话罢,蛊玉便消失在了月色中。
月色如霜,众人已寐。一片静谧祥和中,四人走在回前殿的小路上,轻盈的雪仍在缓缓飘落。黑袍男子裹紧衣物,突然停下,道:“花长老,蛊人的情况如何?”
身后的花长老恭敬地行了礼,如实回答道:“回先生,蛊人逐渐被控制住了,我试过的毒都对他们没有用。”
“好。”黑袍男子继续走,望着前面漆黑的后殿,好奇道:“教主呢?还没回来?”
晏烛白笑道:“追妻之路,前路漫漫,路途坎坷,必久远兮。”
——
当萨摩的病再次发作时,秦子阙慌了。
这次明显更严重。萨摩多罗本来已经睡着了,却突然开始疯狂地抓痒,可见的皮肤上已经有了血痕,宇文泰只好抓着他的手,防止他抓破皮肤。
秦子阙虽然不知如何是好,但还能控制,他还能勉强地安慰自己,安慰萨摩多罗,“你你你,你要坚持住,北岘马上就到了!”
还有半个时辰的路,你一定要坚持住!
可是当马车再次停下时,秦子阙终于崩溃了。
“又怎么了?”
马夫被吓得抖了抖,他焦急地跳下车,支支吾吾道:“公公公子,马车坏了!这怎么办?”
在渐渐回温的北岘,突然刮起了阵阵凛冽的寒风。秦子阙觉得头痛欲裂,他跳下车,踹了下轮子,左轮的裂痕更深了,直接将轮子一分两半。
寒风刺骨,虽然没有雪,但路边的行人已经绝迹了,飞鸟走兽,也消失的无影踪。这鬼天气,秦子阙想找人帮忙,或者搭车,都是痴人说梦了。
冷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在风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路边枯萎的草,也被摧残地蔫吧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在狂风中战栗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秦子阙多给了车夫银子,让他自己走去北岘。他们三个人骑马已经是极限,无法再带上车夫了。
“宇文泰,走!”
宇文泰骑着马,秦子阙在后面抱住宇文泰,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马匹飞速地奔跑在路上,秦子阙强忍住寒冷。寒风肆无忌掸地呼啸而过,掠夺着空气,像烈马一样,气势汹汹地奔腾而来。秦子阙的手脚都冻得麻木了,牙也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因为紧急赶路,路上也很颠簸,秦子阙抓住了萨摩的手腕,就没有手可以抓着稳定的地方,所以他好几次都差点摔下马来。
“没事吧?”宇文泰注意到秦子阙的异样,匆匆看了他一眼。
“无碍,我能坚持住。”
枯黄的树叶随着萧萧的寒风起舞,有几片擦身而过,也有几片掉进衣服里。秦子阙裹紧了衣物,想到了办法。
秦子阙尽力往前倾,一手握着萨摩的手腕,让他抱着最前面的宇文泰。寒风割在三人的脸上,带来了冰冷的疼痛,这样的痛苦,不知还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