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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微服私访记3 ...

  •   风和日丽,天晴得像一张蓝纸,只有几片薄云。远山含黛,和风送暖。二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枝头上打盹,展翅高飞的大鸟盘旋在这片山谷中。

      急行的马车在此时忽然刹车,打瞌睡的秦子阙被吓醒,他掀开帘子,带着些躁意和不耐烦,问道:“怎么了?”

      车夫胆战心惊地伸出手,指着前方说:“前方的路被山石堵了。”

      秦子阙皱着眉,顺着车夫的手势看去。前方的羊肠小道的确被数十块巨大的山石堵住,像是前几日的暴雨所致。他有些茫然,缩回马车里,看向宇文泰:“宇文泰,你能把这些石头打碎吗?”

      宇文泰放下帘子,思考一会便摇摇头,捂着胸口道:“这石头又大又多,我还受着伤呢,根本做不到。”

      正看着地图的萨摩,撩开帘子,示意两人看去,道:“看见没?在那边有条小路,我们可以走那条。只是会绕远路,比原先晚一天到北岘。”

      宇文泰道:“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

      秦子阙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看来今晚要找个地方过夜了。”

      ——

      孟玄朗三人随意地走在北岘的大街上,天已黑了,他们才刚进城。金黄色的月亮挂在黑暗的天空,街道上点着盏盏明灯。走入街市,好像回到了繁华的成都城。这里街道纵横,两旁也是白黑交错的房屋,行人极多。

      孟玄朗一边走,一边举头张望。

      “成都若无兴废事,还望人间北中岘。”北岘是座古城,有千年的历史。江湖五大门派之一的无尘阁便在此处的无尘山上,有百年的历史,如今阁主是剑圣陆不语。这些文字在脑海中浮现,而北岘的景观对他来说,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

      街道上车水马龙,就在孟玄朗停步的地方,一家酒肆中传出带着酒客们畅饮流连的欢笑声。空气中有那诱人的菜香酒香,有男人的汗味,女儿家的香味,也有各种各样的奇香。夜色慢慢弥漫,遮掩了冬日的苍凉,笼罩了整个街道。

      “一城辛辣半城咸,多少酒仙出北岘。”北岘的味道是辣,是咸。北岘人更爱酒,就连女人都会喝上一两碗。饭桌上不可无酒,更不能少辣,这才有了这句话。

      三人随意走进了路旁的一家酒肆,里面坐满了人,酒客们来来往往,都是结伴而来。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女人。

      孟玄朗点了些小菜,还有一盘牛肉和鸡肉,都是洒满了辣椒淋了醋的,看上去就很刺激食欲。东方帮三人倒上酒,专门点了清甜寡淡的酒。因为三人酒量都不好,不能喝辛辣刺喉的烈酒。

      几杯酒下肚,身体暖了起来,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在那个成都呆了十几年,有朝一日终于能来到北岘。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体验北岘人的生活,还有沿途的秀丽风景,孟玄朗觉得真是不枉此行!

      他们三个坐在临近木窗的偏远一桌,王益话不多,沉闷闷地盯着大门外悠闲往来的行人,偶尔才喝几口酒吃几口菜。东方则是和孟玄朗聊得天南地北,从北岘聊到颌城,从姑娘聊到侠客,从下顿吃什么聊到下次去哪儿,就是不聊那些厌烦的皇宫争斗。

      隔壁桌坐着四个人,他们的话飘到了三人耳里。

      “昨天我那哥们生个个大胖小子。取名叫狗蛋,说是好养活。”

      “我家也有喜事。前几日,小弟娶了隔壁李富商家的宝贝女儿。弟妹长得不用说,更是温良贤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母亲可喜欢她哩!”

      另一桌上坐着两个人,似乎是兄弟。

      “二弟,大哥在外跑码头,很久没回家看你了,过得怎么样?”

      “儿子已经送去学堂了,媳妇现在怀着孕。我的工作也稳定,大户人家给的银子就是多,够我养活一家三口的。”

      “那就好。”

      这时,小二忽然给所有桌都上了一坛酒。

      “来来来,几位,这是我们酒娘老板送你们的酒!值好几两银子,大家可有口福了!”

      孟玄朗一桌也有酒。听说是这的酒娘老板有了夫家,是行商世家的大公子,家财万贯。这是她婚前的最后几晚,以后这家酒肆就交给她的弟弟管理。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喜酒喝,滋味芳醇的美酒,让人回味无穷。

      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孟玄朗终于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彻底从一位九五至尊的皇帝转变成了地道的北岘人。东方是他的朋友,王益从小与他练武,三人一起在北岘长大。经常来这喝酒,畅谈一夜,说的话比喝的酒还要多。孟玄朗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来生还愿做个北岘人。

      有垂髫小儿跑入酒肆,嬉笑玩闹间被父母领走。外来的歌姬唱着不知名的曲,美妙的歌喉飘向屋外。屋外热闹喧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北岘人从未有过烦心事,就算有,一杯酒下肚,便再也没了。

      夜深了,三人走出酒肆,只有不贪杯的王益没有醉,而孟玄朗和东方彧卿两人则是勾肩搭背走着,满身酒气。也许是其他人的喜悦渲染了两人,几杯酒下肚,世界已经模糊了。

      孟玄朗撑起眼皮,醉眼朦胧中的北岘,闪烁着模糊美丽的灯火,行人也没有了,只剩下几个收摊的摊主在忙着。也有几家酒楼和那灯红酒绿的地方还热闹着。

      孟玄朗突然撒开东方的手,往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忽然抱住一旁的柱子,自言自语地说:“王益,来喝酒!咦,你怎么不喝……是不是不给朕面子!嗯?”

      “……”

      王益实在看不下去,轻声说了句“得罪了”,便一把拉住孟玄朗,背起就往客栈跑去。

      后面傻站着等醒酒的东方彧卿,看着远去的背影愣了一会,随后后知后觉地追上去:“哎,王益,你等等我!跑慢点。”

      ——

      翌日。

      孟玄朗从床上清醒过来后,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头疼还未缓解。他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躺在东方订的客栈的屋里。

      恰巧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公子?”来人是王益。王益十分了解孟玄朗的生活作息,无论孟玄朗多晚睡下,他都会在卯正二刻醒来,这是孟玄朗常年接管朝堂以来养成的习惯。

      “公子,这是醒酒汤。”

      王益端来了醒酒汤。这是东方彧卿亲自下厨熬的汤,他有位妻子厨艺十分精湛,因此连带着东方彧卿的厨艺也有所提升,就连一碗简简单单的醒酒汤也不那么难喝了。

      温暖而不烈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照进来,王益起身把窗户打开通风,又把床整理好,才回去看孟玄朗。

      “好了,我的事你用不着这么操心。”微风吹过,孟玄朗放下碗,他扬起了嘴角,“这些朕都会做。”

      王益一脸认真地盯着孟玄朗,孟玄朗看不出王益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多了疏离,感觉到了他的改变。

      “属下遵旨。”王益站在阳光下,他的薄唇颜色很淡,形状却极为好看,人长得也赏心悦目。而他人就像阳光般温暖,渐渐融化每个人的心房,让人无法拒绝。

      孟玄朗的目光从王益转移到了桌上的碗。

      “王益,我记得昨天喝醉之后,好像跟你说了很多话。我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吧?”

      “……没有。”王益没有一丝异样,还是平常的样子,只是对这突然的问题,有瞬间的犹豫。眼神中还透露出尴尬,紧抿的嘴唇,似乎极力克制着隐瞒着什么。

      “东方你说。”东方彧卿进来了半天,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就没有插话。谁知孟玄朗突然点他名,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对上孟玄朗的眼睛。

      东方彧卿战战兢兢,却在强装镇定。他很放得开,坐着给自己到了杯茶,说:“没什么,公子就是吐了很久,其余的什么都没干。”

      孟玄朗没有再追问,心中却总觉得这俩人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东方彧卿道:“公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用餐吗?”

      “走。”

      孟玄朗率先走下二楼,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刻意拖延时间,不知道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

      早膳是皮蛋瘦肉粥,一屉豆沙馅的包子。看上去还不错。

      孟玄朗细长的眼睛似琉璃般剔透,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再咬了一口包子,他的眼睛就亮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吃!皮蛋瘦肉粥味道鲜美,浓稠软糯,粥面撒着一把细碎的葱花,实在是美味。豆沙馅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松软香甜,不甜不腻,恰到好处。

      这家客栈的厨子厨艺十分不错。孟玄朗贵为皇帝,嘴最为挑剔,能让他赞不绝口的菜,厨艺是十分高超了。

      王益和东方彧卿随之在孟玄朗的左右坐下,两人盯着孟玄朗喝粥,一语不发。孟玄朗停下碗筷让他们一起吃时,两人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

      冬季来北岘的旅人不多,他们大都不用早膳,整个大堂也就孟玄朗一桌在用膳。两个小二没什么事,坐在孟玄朗隔壁一桌也在吃早膳,却只有一碗寡淡的白粥和两个干馒头。

      “哥们,你听说了吗?那张阿婆又发疯了,昨天挨家挨户地找她儿子,说她儿子死了她还不信。饿得面黄肌瘦,可真可怜!”

      “听说了,幸好有人家愿意收留照顾她,否则早就饿死了!她也是可怜,早年丧夫,儿子也在前几个月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活着。”

      ——

      用完早膳后,孟玄朗要去外面转转。

      其实他们初到北岘,一路上就听到了不少传闻。最近北岘怪事频发,连山上的无尘阁都惊动了,陆不语派大弟子季逍调查这些怪事。

      至于是哪些怪事,只要孟玄朗信步一走,就能听见妇人们的闲聊,聊的就是近来发生的怪事。

      “你家丢什么东西了吗?”

      “最近丢了好多盐,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有小偷?”

      “巧了,我家也是,好多人家也是。这小偷偷什么盐?这盐能有什么用?里面莫非有金子不成?哈哈哈哈哈哈。”

      妇人觉得是这小偷犯了蠢,孟玄朗和其他人却都觉得这事怪。一家丢盐就算了,这么多人家丢盐,莫非里面暗藏什么阴谋?

      孟玄朗领着二人再转转,就看见一旁休息着的摊主在和客人聊天,他们聊的便是第二个怪事。

      “听说最近山上的乱葬岗那儿,好多尸体无缘无故地就没了!大家都说是诈尸了,可真是太可怕了!”

      “不会是盗墓贼吧?”

      “不可能。听说棺材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光光人没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恐怖的气氛蔓延开来,在所有人心中,那种紧张与死亡干占据了整个脑海。所有人绷直了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胆小的几个不停的发抖,也有人说夜里再也不会出门了。

      孟玄朗发现他也忐忑不安起来,心越跳越快。诈尸?这事太严重了,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范围。

      三人在摊主的摊位上坐下,孟玄朗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尽量显得平静,问道:“老板,最近还有什么怪事?”

      摊主也坐了下来,将三人上下打量一番,叹了口气,蹙眉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要说怪事最近发生的真不少。比如前天夜里上山砍柴的王老弟,他在下山时见到了死去的林老伯;又比如昨天夜里喝醉酒回家的苏公子,他在路上看见了浑身湿透的陆阿婆,而她也死了多年!”

      三人听完后面面相觑。等到摊主忙去了,王益才提议道:“公子,可要属下去调查?”

      孟玄朗道:“不必了,既然无尘阁插手了,我们也不好暴露身份。要是遇到无尘阁的人,有了什么误会,便麻烦了。”

      ——

      北岘从未下过雪,高低不平的田地上,虽然没有菜,也都没有一片雪花。附近有不少果园,里有许多样的果树。河堤上长满了柳树,虽然没有了绿叶,也枯得萎靡不振了,却也有着新的绿牙。连绵不绝的群山背靠背延向天边,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山身。只是他们是冬日来北岘,并没有机会见一见阳春三月时的北岘了。

      孟玄朗三人站在桥上看着,明媚的阳光下北岘所深藏着的恬静,微凉的清风旖旎轻拂,树上的雨滴簌簌而下。

      孟玄朗他们走了很久,直至午时,觉得饥饿才想起回城。中途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阿婆,拄着竹竿,拦住了他们似乎要问路。

      “阿婆,怎么了?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送您回家?”孟玄朗上前扶住阿婆,她的眼睛往上翻,露出白瞳,是个瞎阿婆。她的手颤抖着很糙,稀少的头发雪白,黄皮包着清晰可见的骨头,没有多少牙,说话也不清楚,瘦骨嶙峋,实在可怜。

      瞎阿婆反手握住孟玄朗,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身体也越来越颤抖,甚至丢掉了竹竿,“我我,你有没有看到我儿子?”

      儿子?莫非是?

      你们听说了吗?张阿婆又发疯了,昨天挨家挨户地找她儿子,说她儿子死了她还不信。

      居然是她!

      三人同时想起今日早上两个小二的对话,顿时对这位张阿婆感到同情。

      王益把竹竿捡起来,站在一旁,眼神中露出几分怜悯。东方彧卿站出来,劝阻道:“阿婆,您的儿子已经走了……”

      “不,他没死!他只是走丢了,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张阿婆抖得更厉害了,她变得有些生气,拧紧眉头,松开了握住孟玄朗的手,却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幸有眼力见极快的王益,他一把扶住了张阿婆。

      张阿婆眼中噙满泪水,恳求着:“几位公子,你们能帮阿婆找到阿婆的儿子吗?”

      孟玄朗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向东方彧卿和王益,他们也都没有办法。这位张阿婆如此执著不听劝阻,谁来劝都没有办法。

      “阿婆,阿婆带你去一个地方。”

      张阿婆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拉着孟玄朗,力气大得吓人。孟玄朗怕出手会伤害到她,只能任由张阿婆牵着。

      东方彧卿有些为难,“公子,这……”

      孟玄朗摆摆手,道:“无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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