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术师*雀与槲寄生》疾走哈代

9、法.伽利略

　　『一』

　　三十年前，几乎希格斯岛所有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法.伽利略和他的父亲。
　　法.伽利略，那个高挑瘦削的黑发小子，总是在每天早晨6点的时候准时站在卡文迪许学院的实验楼的门前。
　　他永远都是一身整洁的黑西装，外面套上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双手插进兜里，抬高下巴，眯着眼睛睥睨其他抬手向他打招呼的人。
　　他的傲气是有资本的。
　　七岁通读完生物届的经典著作，十岁能够独立完成高分子分析实验，十三岁发表第一篇论文，紧接着被称为“天才集中营”的卡文迪许学院破格录取，两年后再次受到院长的破格批准，有权进入卡文迪许BSL-4级实验室，成为塔尔法大陆年龄最小的特等公民，法.伽利略几乎是卡文迪许建校三百年来的传说。
　　然而当他的父亲，塔尔马大陆首席生物医学博士列文.伽利略同样一身白衣的向实验楼走来时，法却会恭敬的弯下腰行早安礼，只有当他的父亲伽利略教授微微颌首还礼后，他才会礼毕退到门的另一边，为他的父亲让出路来。
　　毫无疑问，父亲伽利略教授是法心中最敬仰的人。
　　父亲无所不能。
　　父亲在科学届的建树是自己永远无法僭越的。

　　『二』

　　伽利略教授有一个响亮的外号。
　　――“造物者”
　　他那双常年带着白色纳米金属纤维手套的修长双手，具有神奇的魔力，能给实验台上的生物注入无限生的希望。
　　他给去除心脏的孚鼠按上机械心泵，给剔除骨骼的沙蛇接上瓷骨，他把绿脸猴的海马体挖去后改装上微型计算机芯片。
　　有人说伽利略博士是个疯子。
　　事实上他就是。
　　他痴迷于给活着的东西换上新的“零件”。
　　对列文.伽利略来说，用消过毒的镊子与剪刀打开鼠的胸腔，看着那颗果核般大小的心脏有规律的跳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而用纳米有机材料或金属替换掉原有的生物器官则简直是一种艺术。
　　有时候他会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自然界的造物者。
　　尽管学界明令禁止人体上的器官再造实验，但是伽利略教授一直在试图用改造人具有更强大的战斗力来说服政府与军方更改条例。
　　天意弄人，最终首例也是唯一一例躺在他的实验台上的是他的儿子法.伽利略。

　　『三』

　　大概是天妒英才，法.伽利略在十七岁的时候几乎完全成了废人，这都是因为一场震惊世界的生化浩劫。
　　那是策划已久的恐怖袭击。伴随着飓风“比伯”的登录，代号为“硝烟”的反人类组织袭击了旧址在希格斯岛的卡文迪许BSL-4实验室，并炸毁了存藏病原性F+工程菌的液氮罐。
　　大量用于基因改造与生化武器的恐怖微生物随着风暴席卷了整个希格斯岛，夺走了无数生命。
　　伽利略教授因为参加了州际学术交流幸免于难，而他的儿子法，事发时正好在实验室里工作。
　　当感伽利略教授在首批感染隔离者的名单里看到法的名字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给他安排治疗。”他只是淡淡的说，然后继续回到实验室工作。
　　直到细菌的增殖与代谢摧毁了法的呼吸与循环系统。

　　『四』

　　躺在州立医院隔离病房的那年，法.伽利略生不如死。
　　先是因为气管里灌满了粘稠的组织液而不得不接受气管全切除手术，换上人造呼吸辅助器；随后病情恶化，整个肺部的细胞都坏死病变，历尽几次移植手术都病情反复后只能完全依赖机械肺维持生命；最后，当法开始出现溶血性静脉管壁崩解时，医生决定放弃治疗，为他实施人道主义的安乐死。
　　伽利略教授对医院的决定勃然大怒，直接把法从医院带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凭借着高超的解剖学技巧和医学基础，伽利略教授工作了整整148个小时，把法全身的血管替换为了纳米纤维素管。
　　接下来则是漫长的术后的排异与恢复期。
　　在血管再造术的摧残下，法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如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伽利略教授只能把他泡进了装满樱桃色的培养液的玻璃罐里。
　　此时的法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早在手术开始的时候伽利略教授就将他的中枢神经阻断，而插进法胸腔、腹腔和脊柱的三根输液管，也在供给维持生命的营养的同时，提供了大量麻痹神经系统的药物。
　　五颜六色的线连着电极片贴在法千疮百孔的皮肤上，线的另一端接着超高速铀能计算机，监控着他的生命特征，随时调节培养液的成分与输液管的药量。
　　完成整个手术的伽利略教授精疲力尽，在清晨时被助手发现倒在实验室的水池边离开了人世。

　　『五』

　　一代天骄法.伽利略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失去了原生的气管、肺、血管以及大部分的皮肤，法非常清楚自己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是靠着那些填补着自己身体漏洞的人工材料。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是诞生与父亲手中的生化人了。
　　并且，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他都不得不穿着特殊材料的紧身衣保护自己免疫缺陷的身体，他的声带也在插入气管的过程中受损，再也无法发声。
　　这一切对于心高气傲的法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优良家境与天赋让法一直都被无限光辉所笼罩，而身体的残疾无疑让他从天堂跌倒了谷底，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让他把世人的同情看作一种耻笑。
　　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与阴晴不定，即使是康复后他也拒绝回到卡文迪许。
　　他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卡文迪许学院宣布法.伽利略缺课次数太久而被解除入学资格，希格斯岛上的人才意识到法已经消失久了。
　　有传闻说法.伽利略最终还是死于复发的免疫排斥，也有传闻说他已经离开了希格斯，去寻找上个文明留下的遗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伽利略父子成为希格斯岛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