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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木.大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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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72个小时前,三木.大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牵着他的矮脚马驼深一脚,浅一脚在草甸里走,因为他是个侏儒,所以学院只能给他配这种基因改造后的矮种畜牲。
三木是一个信使,但他是卡文迪许的信使。每年四月,他都要拿着几十封信跑遍整个塔尔马大陆,给那些显赫的家族送去录取通知信。
他刚刚从草甸那边的森林翻过来,森族的人对他还算有礼遇,但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却让他有些发愁。
他摸了摸自己面口袋一样的裤子,裤子上五颜六色的口袋里装着不同地区的信件。
在他左裤腿前面的第三个口袋里,对,那个红色的很久没有装过信笺的口袋里如今安静的躺了一封录取信。
这就不太妙了。
三木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蠕动抖了抖。
炽谷后面的矿岛啊……
『二』
眼看草甸就要走到了头,远方的沙丘已隐约可见,三木听见头顶有鸟类鸣叫的喧闹声。
他抬起头远眺,瞧见一群黑翅黄嘴火红尾翼的鸩鸟呼啦啦的从远方的沙丘后结队飞出,看样子是在寻找新的栖息地。
想必近年来炽谷的气温近是愈发的高了,竟然连鸩鸟这种喜热耐旱烈性的飞禽都呆不住了。
他拉着矮脚马驼加急几步朝前赶路,直到看见那块刻着“炽谷”俩个字的地标石。
此处的温度已经烧灼的很了,三木拿起齿鳄皮的水馕小心的啜了一口。
“老伙伴,咱们此行凶险啊,”他沮丧的对着他那匹老且坡足的矮脚马驼嘟囔了一句,然后面色凝重的从衣服里摸出几根晒干的烟草丝,填进一口黄牙的嘴里细细的嚼着。
对于来这样一个地方,三木的心里是极其抗拒的,但是没办法,任务紧迫,从其他的路去矿岛要浪费很多天,他如今也唯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若是不能在开学前把口信悉数带到,且不说学院里那帮老家伙们会撤了自己的职,若要是耽误那些有权有势家族子弟的入学,恐怕自己要保不住这三等公民的身份了。
一想到要和机械工厂里的那些傀儡打交道,三木就禁不住打哆嗦。
与其生不如死,苟延残喘,不如拼一拼这条老命,万一老天爷眷顾呢。
三木又抓了几根烟草丝塞进嘴里,这玩意儿粗糙的很,是他前两天经过森族的时候用几句漂亮话从那些乡民那骗来的。
早些年的时候三木的烟瘾很重,每次跑长途送信前都要从黑市里淘几根卷烟。可惜这几年他的生活越来越拮据,这才逐渐改了这个恶习。
只不过这次任务恐九死一生,他心里烦躁的很,只能靠此聊以慰藉。
“有福还是要早享。”他咀嚼着嘴里的烟草丧气的咕哝了一句。
烟草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生物碱顺着他咽喉的毛细血管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刺激着他的被热气冲的有些麻痹的神经。
“上路吧,老伙计。”片刻的休整后,三木终于鼓起勇气取下马驼背上那条脏兮兮的驼毛手织围巾,三两下绕在脖子上,连同他那光溜溜的秃脑袋一起裹了进去。
“诸神佑我。”
他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那几封信,在胸口画了一个五星,嘴里虔诚的祷告了一句,然后笨拙的爬上了马驼背,向沙丘走去。
『三』
矮脚马驼驮着三木.大和在滚烫的沙面上蹒跚,这一带刚刚席卷过一轮风沙,无论是这匹年老体衰的杂种畜牲还是同样步入暮年的三木,都已经精疲力竭。
忽然矮脚马驼停了下来,弯下脖子在沙面上像狗一样嗅着。
“老伙计,怎么了?”三木翻身下马,脚步趔趄的走到马驼跟前,只见那匹惫懒的畜牲已经在干燥的沙面上拨出一个扇形的浅坑。
一个少年的脸半露在马驼抛开的坑面里。
“唉,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出来闯荡,给埋在这鬼地方了。”三木以为那又是一个没熬过热浪的倒霉蛋儿,心里叹息了句,转身拉过他的马准备绕开那个孩子的“尸体”。
结果他的马驼并不理他,“牟”的发声了鼻音,伸出粗糙的紫红色舌头在那少年的脸上舔了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木看到那孩子细长的睫毛在微微翳动。
难道人还活着?
三木虽是个丑陋的侏儒,心肠却不坏,他赶忙笨拙的蹲下身,跪在沙面上,掘起他肥大的屁股,侧着耳朵凑近少年的脸,去检查他的鼻息。
『四』
那个少年一脸茫然的看着三木,黑色的瞳有点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神志。
三木递给他干粮和水,少年警惕的看了他一样,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他显然已经饿坏了。
“你还好吗?”三木朝他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脸呈现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他深知自己是个又丑又老的侏儒,害怕会吓着这个孩子。
少年不吭声,只是默默的低头啃他的饼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三木对这个孩子有发自内心的好感和疼惜。
他不像三木平时送信时接触的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家主们,而是那种从小摸爬滚打讨生活的下层“小蟑螂”。
三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旧衣,上面粘着许多沙粒,袖子短了一节,露出骨骼明显的腕关节和带在手臂上的老款石英表;几个似乎是探测器的盒子绑在他的腰上,微弱的灯光忽闪忽灭;他的脚上踏了两只磨了边的低跟烂皮靴,一把短匕首贴着他的脚跟插进靴桶里。
少年有些过瘦了,或许他本身就是那种瘦削单薄的身材,又或许是因为他缺乏营养的缘故。
他留着一头黑色自然卷发,不长不短,却有些凌乱,毛躁躁的纠在一起;大约是长期在户外劳动的缘故,少年的皮肤是较深的麦色,但这不但没有影响他剑眉星目的俊气,反而增了几份男子气概。
三木对这个孩子越看越喜欢,尤其是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与鬓角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应该是那种性格坚毅的孩子,三木暗自揣测。
“我好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少年忽然停下咀嚼食物,缓缓的开口,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