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术师*雀与槲寄生》疾走哈代

7、抗争

　　“请笔。”茉莉长出一口气，缓了神吩咐身边的脚奴。
　　铁链叮叮的响了几声，一支细长的物件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茉莉请的笔不是普通的笔，是一种用初生的麦管作杆，乳兔身上的绒毛作尖的可以蘸取药粉和药汁的特殊毛刷。
　　茉莉右手执笔，拇指和中指掐着笔杆，食指呈山形支在上方，其余二指松松的搭在上面，并不施力，这是极标准的手型，没有一点童子功是练不来的；而她的左手则伸向药床去摸索上面的玉碟，时而蘸一点碟中的粉末或汁液在鼻下轻嗅。
　　等到她终于找出装有山茱萸粉末的碟子时，便把笔猛然压下，腕骨一旋让兔毛沾满粉末，随即肘部轻挑提笔，又快速的落到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空碟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引的席下的宾客一阵咋舌。
　　“第一味，”只听大司击了一下锣，大声宣道，“山茱萸。”
　　嗯，看来直觉还是没有错的，茉莉舒了眉，心里有了底，继续完成后面的几种药物。
　　海螵蛸
　　豆蔻花
　　五味子
　　海盐
　　葛根皮
　　……
　　接下来的几十味药也都还算顺利，茉莉全神贯注着，把自己的灵魂全交付给了药神，直到脚奴七十四打断她，撤去了药床，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午后，可以停下休息片刻了。
　　崩紧的神经一松，疲乏感也就如潮水般侵蚀着她。
　　她坐在原地发愣，任由脚奴们帮她摘下脸上的丝帕，重新带好帽子。
　　长老和宾客已经去就餐了，偌大的中庭里寥寥散散的留了几位她不熟识的商队头领，以及她的父亲和那位外乡客。
　　那位少年冲她咧嘴一笑，对转而着她面无表情的父亲拱了拱手，客气道：“不愧是鸽城最有名的药商一族未来的继承人，确实不同凡响。”
　　这话说的还算好听，不过茉莉依然怒于初见时少年眼里戏谑的笑容，于是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低下头眯着眼睛走神。
　　“信使过誉了，小女不过卖弄些皮毛，尚未触及医药的精髓。”茉莉听见自己的父亲如此回应道，她知道那不是谦词，父亲的的确确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不、不……”
　　那位少年似乎还想接口，却听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抬头一看只见刚刚用完膳的执礼长老正拿着手杖跨过门槛。
　　“信使为何还不去用餐？”那位方脸老人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同时给家主递了个眼色。
　　“多谢长老提醒。”那位少年年纪虽轻，却是个极通世故的老油子，眼睛一转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笑盈盈的回道，“这不被贵族小家主的技艺之精湛震住了吗，只顾饱眼福忘记了腹中已空空。”
　　“那请信使快去用餐吧，长嬷嬷，给信使领路。”家主的手指敲了俩下桌面，这是他思索时的一个习惯，接着又道：“茉莉，汝也去。”
　　“父亲，我不饿。”突然被喊到名字的茉莉有些吃惊，暗想这可不是父亲平日里的作风。
　　然而家主只是抬了抬眼，不再多说。
　　而长嬷嬷已经领着那个少年下了席位，走到她身边弓腰劝道：“走吧，小家主，别饿着自己。”
　　茉莉明白父亲这是在支开她，于是挑着眉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向席上屈膝一福，便跟着长嬷嬷离开了中厅。
　　刚出了门不过数十步，茉莉便听见执礼长老用他沉闷的嗓音说道：“家主难道真的同意让小家主离开鸽城？”
　　什么叫做“难道真打算让小家主离开鸽城”？
　　茉莉脸色一变，停下了步子。
　　少年信使和长嬷嬷显然也听见了那句话，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只不过一个是诧异，另一个则有些尴尬。
　　“能不能离开要看她的本事。”沉寂了半响后家主威严的开了口。
　　“家主，此事玩笑不得，且听老朽一言。”执礼长老的声音高了几分，虽然瞧不见他的脸，但是茉莉能想象出他惯有的那副以死进谏的忠言老臣样。
　　“卡文迪许确实是顶尖的教育基地，小家主若是能进入学习成为职术师确实是家族的荣耀。但是，且不说小家主能否经得起层层选拔与淘汰，就算是功成名就，那在外漂泊数载，小家主是否还能秉承族规修身养性？小家主年龄尚小，心智单纯，外面的花花世界蛊惑人心，老朽心里真是诚惶诚恐啊。”
　　呵呵。
　　茉莉冷笑，滚烫的心顿时就死去了一半，剩下未死的，则是抱有一丝侥幸在等待她父亲的回答。
　　长嬷嬷见茉莉面色不善，怕她冲回去闹事，下意识的挪着小碎步子过来扯她的衣袖。
　　茉莉挑眉狠狠的瞪了长嬷嬷一眼，咧起嘴角怒骂：“嬷嬷，您是活的岁数长了，如今也不记得礼数了。”
　　长嬷嬷知道她现在惹不得，也没敢吭声，自觉没趣悻悻的松了手，转头尴尬的冲那位少年笑了笑，嘴里含糊的说：“信使饿了吧，先去用膳吧。”
　　那少年
　　“长老所言在理。”只听家主低声道，“只不过茉莉的性子……她定然是不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