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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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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辞背着骨琴不到黄昏时分,就到了偃城。
寻到之前和任铮留宿的客栈,顾陈辞大步走了进去。老板娘闲来无事正拨弄着暖手炉里的炉灰,见有人来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客官可要住店?”
“嗯,住的。”顾陈辞笑道。
老板娘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待走近看清来人那张俊俏清秀的脸,认出了顾陈辞。
“原来是前几日来过的小公子,之前您住过的上房正好空着,可还要那间?”不同于方才故意拿捏的腔调,这次语气里带着真真实实的喜悦。
“如此甚好。”顾陈辞笑的更加灿烂。“稍晚些再让小二送去一些酒菜,醋溜小排糖醋鲤鱼酱牛肉干,还要一大坛陈年冷泉酿!劳烦姐姐了。”少年声音本就清细,再加上微挑的尾音,听起来就如同撒娇一般。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让小二准备。”老板娘连连摆手,仔细看竟是有些脸红。
顾陈辞不再多言,背着骨琴上了二楼。
白泽在修炼中隐约听到二人交谈,心中暗道一声:“油嘴滑舌。”
进了房间,顾陈辞把骨琴解下来放在桌上,坐在一旁手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骨琴。
“看吾作甚?”白泽刚停下修炼就察觉到顾陈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见你长得美多看了几眼。”顾陈辞收回目光道。
“......”吾在骨琴里,如何能被看见,又在油嘴滑舌。
“你执意留在这一重世界,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拿过桌上一只酒杯漫不经心地把玩,顾陈辞状似不经意地问出自己的疑问。
“不曾有什么心愿,吾留下是为了修补天之痕。”
“天之痕?不是传说月神已经散尽灵力将那东西修补了?”顾陈辞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猛地坐直身体,全然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不错,月神是修补了天之痕,但只能维持七万年。”
“什么意思?”
“七万年后,月神灵力耗尽,天之痕会再次出现。如今......已过去六万余年了。”
“可有什么办法?”顾陈辞难得如此严肃地问到。若是无法修补天之痕,到时人间必将经历一场浩劫。
“上古诸神一战后有四件神器遗落人间,分别是封天印、指天剑、开天斧和补天石。封天印现在在无涯海底;指天剑在玲珑峰;开天斧在莫空洞;封天印则在极北万魔窟。将这四件神器找到,吾就有办法修补天之痕。”白泽声音沉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陈辞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步,沉思了一会儿道:“当务之急是你要恢复法力和身体,我这就释放精魄之力给你,你快些修炼。”
说完默念一句口诀,双手飞快结印。阵阵精魄之力从顾陈辞身体里被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百川入海般涌向骨琴。
上古诸神和神兽们大多认为人是低等生灵。白泽和月神虽竭力守护这一重世界和人,但究其内心,也是轻视人的。
然而,这顾陈辞是个例外。
无论是他的油嘴滑舌还是漫不经心,都让白泽感到新鲜。从前明明是只能跪在他脚下,连脸都看不清的小生灵,在此刻却突然鲜活起来。
白泽在骨琴中感受到强大的精魄之力涌入,默默开始打坐修炼。半晌,睁开了眼。沉声道:“好了。”
顾陈辞不知何时已经脸色苍白地倚在了床上。
“你怎么样?”
“无妨,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停止了释放精魄之力,顾陈辞笑着摆手。却好像这个动作费了他很大力气,手摆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顾陈辞索性不动,闭目养神。
“白泽,咱们说会儿话吧,闲谈你会吗?”闭目养神不要求闭嘴,顾陈辞嘴闲不住的毛病又犯了。
“不会。”
“......”这下轮到顾陈辞说不出话来。
他心想:没有谁是不会闲谈的,就连平时惜字如金的铮铮也能陪我聊上几句。白泽这只上古神兽,一定从来没和人谈过天,真是可怜,看来还需我慢慢引导。
“白泽,现在世人都不像你这般说话。”
“吾生活在上古时期,语言与现世有些不同也属正常。”
“但你总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生活在上古时期。”顾陈辞得意的眯起眼。果然,白泽只是需要引导。
“也对......”
“和我学习说话怎么样?”
“如何学?”白泽有些茫然。他自混沌时期就存在于天地间,还从未有一人要教他学说话。
“比如称呼汝为你,吾为我。就像我是顾陈辞,你是白泽这样。”
“还有呢?”
“还有?容我想想......”顾陈辞突然起了玩闹的心思,想捉弄白泽一番。
“还有见到貌美的姑娘要叫娘子,见到俊俏的公子要叫相公。”
“好。”
见白泽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顾陈辞倒有些过意不去。心道:白泽这么信任我,答应得如此轻易,真是单纯。他这么单纯,我也不好再闹下去了。
当下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道:“暂时就这么多,以后遇见什么我再教你。”
白泽默然,他在试着感应自己的灵魂之力,发现又充沛了许多。心里惊道:这人的精魄之实在强大,待在他身边修炼比在昆仑山上吸收灵气还快。
“吾......我的灵魂之力较刚才充沛了许多,......你是什么人,有如此强大的精魄之力?”白泽这几句话说得磕磕巴巴,想来是没有适应新的说话方式。
顾陈辞心里笑到不行,面上维持不住表情,也跟着笑开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吾所御者,魑魅魍魉。你猜猜我是什么人?”
白泽无视他莫名其妙的笑,仔细品味了这句话,问道:“捉妖师?”
顾陈辞还未答话,便响起笃笃敲门声,小二站在门口问道:“客官,您的酒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您端进来吗?”
“端进来吧。”顾陈辞休息一会儿,体力恢复了很多。一骨碌站了起来,吩咐小二将食盒端到桌上,自己也坐到桌旁。
待小二走出去,顾陈辞打开食盒拿出酒菜,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泉酿,小酌一口,这才答道:“猜得对,我请你喝酒。”说罢又满足的感叹,“真是好酒!”
“我没有身体,不能喝。”
“那我欠你一顿酒,等你修炼出身体再请你喝。”
“不必。”白泽道。
白泽的态度并没有影响顾陈辞的热情,“莫空洞离青涯宗不远。等我们去莫空洞寻开天斧,我带你去喝天下最有名的青涯宗醉云酿,他们少宗主欠我一顿酒。”
“到那时我已修炼出身体,你可带着骨琴离开,不必再跟着我。
顾陈辞皱眉道:“我没说得了骨琴就要和你分道扬镳,你寻神器是为了补天之痕,守护这一重世界。我身为这个世界的人,怎能袖手旁观?”
“再议。”白泽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又道:“在到无涯海之前不用再叫我,我会入境修炼。”
顾陈辞灌了一大口酒,“嗯”了一声,拿着酒壶从窗口跳出去,脚尖轻点窗沿上了房顶。
躺在屋顶喝酒赏月,顾陈辞的心情不似方才那么烦躁了。“他说再议定是还想甩掉我。”顾陈辞在心里闷闷地想。“谁说我非要跟着他,等他修炼出身体,我便带着骨琴去寻神器。再带上铮铮,算了...到时一定很危险,还是不要带上铮铮了,他胆子小得很,让他陪着老头吧......”
西方大陆的夜空尤其漂亮,星星和月亮看起来离人很近,仿佛乘风一跃就能摘下来一颗。清亮的月光和星辉撒在人身上,顾陈辞眼皮越来越沉,抱着酒壶慢慢阖上了眼睛。
遥远的无稽山上,刚沐浴完的任铮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心道是不是着凉了。起身去炼丹房拿了几颗强身丹,装进了为明天下山游历准备的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