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长》三草间

6、归来

　　无稽山在大陆以东，与昆仑山隔着整个大陆遥相呼应，路途漫长而又遥远。
　　偃城那一晚过后，顾陈辞几乎日夜不停地赶路，用了五天时间终于到了无稽山下的小镇。白泽就像他说的一般，一直没有从入境中醒过来。
　　到了镇上，顾陈辞轻车熟路地去到以往常光顾的饭馆，刚进门就听见掌柜热情地招呼“顾仙师有几日没来啦！”
　　“出去办了些事情，店里可有什么好酒？”顾陈辞笑着答道。
　　“这几日梅林的梅花开了，我摘些回来酿了几坛杏梅酒。”掌柜献宝似的捧来一小坛杏梅酒，放到了顾陈辞桌上。
　　无稽山脚下有一大片梅花林。每到开花时节，镇上人们都会去采些梅花回来做成杏梅酒、梅花糕这样的小吃。拿到店铺和市集上去卖，非常受欢迎。
　　“我忘了这几日梅花会开，有口福啦！”山上不许喝酒，顾陈辞要了几包梅花糕。一包自己吃，剩下的带回山上给师父师弟们。
　　其实以顾陈辞的修为早就能够辟谷，但他爱吃得很。还好山规并没有规定辟谷以后不能吃东西，否则他还要像喝酒那样偷偷摸摸。
　　几口喝完一坛杏梅酒。结了账，顾陈辞将梅花糕放进广袖里，背起骨琴走出饭馆。
　　傍晚时分，袅袅升起的炊烟和淡紫色的流云千丝万缕般缠绕，火红的晚霞托着低垂的天幕，一轮斜阳将落未落地缀在天边。朦胧中，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四周隐约有淡淡仙气萦绕，耸然入云，遮天蔽日。
　　顾陈辞像曾经的千万次一样，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悠闲地在小路上逛，来了兴致就哼几句小曲儿。
　　路过一片淡粉色的花海，顾陈辞驻足。微风轻拂送来阵阵梅花冷香，顾陈辞深吸几口气。抚过背后的骨琴，似是有感而发，呢喃道：“我会竭尽全力守护这里太平安稳......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寻找神器。”
　　骨琴发出一声嗡然长鸣，白泽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那便去。”
　　顾陈辞惊道：“你怎么醒了？”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波动，醒来看看。”
　　“可是感应到无涯海的神器了？”
　　“不是神器，我幼年时来过这里，所以颇觉熟悉。”
　　“来过无稽山？来这里做什么？”
　　顾陈辞好奇白泽幼年时来为何来无稽山，却没有听到白泽回答。
　　“白泽，你怎么不说话？来无稽山做什么了？”
　　“即使是幼年，吾...我的本体也是庞然大物。天地间随我想去哪里，即使再远，不多时方可抵达，来过这里不足为奇。”白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沉稳，但顾陈辞从这一如既往中，听出了些许心虚的意味。心道：所答非所问，白泽在这里做了什么支支吾吾的？
　　“我知道上古神兽的厉害，不过你来无稽山做什么了？”
　　问出的话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就在顾陈辞以为白泽真的不会作答，想要放弃追问时，白泽颇为正经的声音响起：“......翻几个跟头。”
　　“跑来无稽山翻跟头？那不就是打滚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幼年白泽拖着庞大的身躯，跑到大陆各处打滚，顾陈辞笑到眼角泛起了泪花。
　　“顾陈辞，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时这里还不叫无稽山，只是个小山丘，我幼时心性......”
　　“哈哈哈哈哈哈.....”
　　白泽见解释无用，索性不再说话，让他笑个够。
　　白泽不再做声，顾陈辞怕他是害羞了。心里琢磨道：谁都有少年贪玩的时候，却是我反应太强烈了。这才堪堪止住了笑声。
　　“不笑了不笑了。我们上山，我唤小红来接我们。”
　　“小红？”
　　“嗯，小红很听话，你会喜欢它的！”
　　说罢，顾陈辞曲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尖锐的长哨。
　　不多时，山顶划下一片暗影，掠过山间浮云飞向顾陈辞。顾陈辞拍手叫道：“小红这里！”待暗影飞近瞧，是一只通体洁白，头顶一点朱红的仙鹤。小红看见了顾陈辞，于半空中引颈长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好了，知道你见了我开心，快过来吧！”顾陈辞向空中招了招手，仙鹤旋即向顾陈辞俯冲下来，落在顾陈辞脚边。
　　“这是小红，我从小养到大的仙鹤，很乖...哎！白泽你别释放威压吓唬它！”顾陈辞还没向白泽介绍完，就看见小红蜷缩着匍匐在地上，双翼抱住颤抖不停的身体，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仙鹤天性对气息敏感，想是它认出了我上古神兽的身份才会如此。”白泽淡然道。
　　“原来是这样，小红，你不必怕他，他很好说话的。”顾陈辞蹲下身，轻抚小红头顶道。
　　白泽：“......”只有你觉得上古神兽白泽很好说话。
　　小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埋下头继续哆嗦。
　　“要不，白泽你试试改变气息？换个温和些的。”
　　白泽没有依言转换气息，只淡声对小红道：“别伏在地上，起来带我们上山。”
　　顾陈辞定睛一看，小红果真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虽然还是不敢抬头。
　　“嘿，我让你站起来你就不听？”顾陈辞抬手轻弹了下小红头顶，小红低头默默地蹭了蹭顾陈辞衣服下摆。
　　不再多言，顾陈辞背着骨琴驾起仙鹤飞上了无稽山。
　　一个正在大殿前清扫清雪的小弟子抬眼，看到顾陈辞驾着仙鹤小红归来。兴奋地喊道：“师兄回来啦！”其他弟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瞧，正巧看到顾陈辞落地。忙纷纷扔下了手里的扫帚，跑过去围到顾陈辞身边，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
　　顾陈辞从怀里拿出几包梅花糕，笑道：“知道你们想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梅花糕回来了，想不想要啊？”
　　“想！”
　　“我也想！”
　　“还有我！”
　　......
　　吵闹声瞬间达到最高。
　　白泽看着眼前纷闹的景象，难得也想尝一尝这种叫梅花糕的食物。
　　“都有份的，拿去分吧。”将梅花糕给了师弟们后。顾陈辞抬起头，看见了大殿里走出的人。低下头小声道：“老头.....啊不！师父，我回来了。”
　　小徒弟们闻声忙停下吵闹，向大殿方向恭敬地行了礼，带着梅花糕去远处分了。
　　来人正是当世唯一的仙尊，顾陈辞的师父，玄灯老祖。
　　玄灯老祖一袭白色长袍仙风道骨，头发和眉毛皆是花白，细长的眼睛微眯，嘴角上翘，天生一副笑面。
　　笑面就算生气也是笑面，玄灯老祖面上状似微笑，语气严厉道：“知道回来了？还带回了个祖宗？”
　　“他是......”
　　“想不到竟有上古神兽留在这一重世界，方才感应到您的气息，有失远迎，失敬。”玄灯老祖负手而立，对着顾陈辞身后道。
　　“无妨。”白泽道。
　　“小徒生性顽劣，可是有什么失礼得罪的地方？若是有，我定好好管教，不敢劳烦神兽白泽。”玄灯扫了眼背着骨琴的顾陈辞道。
　　“失礼有之，谈不上得罪。”
　　顾陈辞：“......”这白泽定是因为我刚才笑他记仇了！
　　玄灯听了表情微变，心道这小子在哪招惹了这尊大神，还敢对他失礼。若是白泽非要惩治可如何是好！
　　“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疏忽，您宽宏大量，别同他计较。”
　　“嗯。”
　　顾陈辞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白泽很好说话，不会与我计较的。”
　　玄灯眉头一抽，道：“一会儿再收拾你！”又对白泽温言道：“我要与劣徒单独说会儿话，送您去客房休息可好？”
　　略做沉默，白泽淡声道：“好。”
　　“不用收拾客房，我送白泽到我房间去，方便他修炼！”顾陈辞又不怕死地插了嘴，得到玄灯一记眼刀。
　　“就按他说的，这样便于修炼。”白泽突然出声，玄灯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下去。
　　“也好......陈辞，你送白泽回房后去清心殿找我！”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