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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杜比赫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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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的执法队伍按照侯赛因家的一个女孩子的口供,在格兰森林的边缘抓到了流亡的冯家余党,杜比赫在从执法队的斥候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距离冯家的流亡犯被押送到皇城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二月日的时长了,他思忖了一下,脱离了队伍,选择向陛下报信。
他的舅舅,现任的皇帝陛下,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杜比赫没敢起身,他听母亲提到过,陛下与冯家有旧,可是,从眼前的种种处置手段看来,如果不是说陛下一视同仁的话,就只能说是妇人的消息不实。
端坐在皇座上的男人沉吟许久,才吩咐杜比赫把收押提审的工作转到皇城的提刑官手下,跟已经被处理掉的7个家族一模一样。
杜比赫没敢多问,现在的他已经是帕拉山护卫军的首领,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执行陛下的旨意,他利落地行了军礼,转身离开了华丽的皇宫。
守在宫门口的阿尔弗里克一见此,紧紧地跟在了杜比赫的身后一同离开,但是生性跳脱的他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离开内侍们的视线,就悄声问杜比赫:“陛下怎么说?”
“一切照旧。”杜比赫言简意赅。
落后他一个身位的那个年轻骑士没了声音,杜比赫刚开始还有些对于这个孩子的识时务而满意,拿目光斜觑他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年轻的脸上满是失望。
杜比赫忍耐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在男孩子湿漉漉的眼神里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了?”
阿尔弗里克见状,情绪高涨起来,哪怕在骑上龙马的时候也没停下絮叨:“我记得有不少前辈告诉我奥古斯丁陛下没有妻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来自冯家的爱人,我还以为他老人家这回会对冯家仁慈一点,你说等队伍交接了以后,陛下会找什么借口来让那个女人不受罪呢?”
杜比赫冷淡地瞟了阿尔弗里克一眼,男孩子立马收声,喃喃地低下头去,显然是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对自己多话的嫌恶。
“你现在在护卫军里受训,这是多少你的同级生嫉妒你的事实,所以,要是不想被什么小人拉下你现在骑得这匹龙马的话,你小子把皮给我绷紧一点!”
要不是看在他们两个都姓阿尔法的份上,他绝对不会带着这个话唠小子出门,杜比赫面容冷峻,看似对于阿尔弗里克的识相而满意,实则是自己陷入了捉摸不定的疑虑里面。阿尔弗里克的疑惑他也有,而他的母亲,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则是明确地告知过自己,决不能让一个流亡犯成为陛下身后的女人,一旦对方生下一个儿子,杜比赫,这个最接近皇位的继承人可能就要被迫让位,而这则是阿尔法家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阿尔法家对于这个身份模糊的冯家女人警惕异常,甚至疏通了提刑官,看到了本应该严格保密的冯家受审记录。
付出了如此的努力和为数不菲的金币,阿尔法家如今的当家人,女伯爵仍然对于那个神秘的女人没有任何头绪,这个因为自己哥哥的殊荣地位的女人为此勃然大怒。
愚蠢的女人。
杜比赫在被母亲痛斥身为护卫军首领也不知情之后,黑着脸离开了阿尔法家,他讨厌他的母亲,无论是以往畏畏缩缩的二儿媳,还是如今的女伯爵,这个女人对于骑士精神的理解都异于常人。护卫军服务的是陛下,不是母亲或者家族。
他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冬季招兵和冬训上。冬天对于皇城的平民来说或许难捱,却是军队,尤其是骑士团最好的训练时间,因此,招兵活动都会在这个时候开展。
阿尔弗里克的今年表现很不错,在同一批的受训生里面的确是有足够的本事能够留在帕拉山护卫军的队伍里。杜比赫掂量了一下他的受训评价,决定亲自去一趟皇家体术学院递交评价。本来这样的荣誉是不需要他出面的,但是这个休息日,他打算找一点除了回家和留在营地以外的轻松活计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他没有选择骑马,也没有穿上他那身沉重的盔甲,只是穿了一身在贵族子弟看来相当朴素的衣服就出门了,如果不是他腰间的那把佩刀,他可能就会像同僚调侃的那样,“一个中产的小农”。小农杜比赫干脆没有出示自己的腰牌,老老实实地等在了等待入城的队伍当中。
天气很不错,阳光灿烂,只是稍微有点冷,听换防回来的兄弟说,北地已经度过了今冬的第一场风雪,看来皇城的冬天也不会很远了。杜比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群靠在他边上的粗糙汉子,都是满脸的风霜,看得出经历了一次长长的旅行。
哦,佣兵。
等到杜比赫看到被灰扑扑的帆布盖住并且用麻绳捆绑了好几圈的货车,还有为首的那个男人偶尔露出的凶狠眼神,他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收回了眼神,还为自己没有在心底产生的鄙夷之情而高兴了一会儿,他一直严格地遵循着骑士精神,自省之下,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
“那个……骑士先生。”
一个明亮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杜比赫皱了皱眉头,没有动弹,他不想在入城之前引起骚动,护城军也是护卫军的分支,他不希望同僚难做。
但是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了,这回的距离还更近了一点。
或许队伍里还有什么人打扮成了骑士模样,杜比赫心想,那个年轻的嗓音又不一定招呼的是自己,虽然在他刚才飞快的打量中,并没有发现除了角马以外的坐骑,而角马,这种慢吞吞的动物,没有除了体力以外任何的优点。
但是类似的招呼声响了第三遍,围在他周围的几个汉子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了,杜比赫感受到了自己的衣角在被人扯动,他低下头,去看那个执着的男孩子:“怎么了?”
那个看上去离成年还有很久的孩子脸上还有脏兮兮的草渍,活像是刚刚在角马的饲料里面滚了一圈似的,他扒拉了一下自己脏金色的头发,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您好,骑士先生。”
还是被认出来了,杜比赫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过于冷硬的嗓音,尽可能地不会吓到这个平民的孩子,或许是佣兵团里那个佣兵的儿子跟着他的父亲一起干活呢:“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骑士的?”
“我的师傅告诉我的。”男孩子傻乎乎地笑着,“既然您是的话,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请问皇城里面哪里有比较便宜的旅店吗?”
杜比赫皱了皱眉头,可当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委婉地告诉对方他久居帕拉山,对于皇城内的旅所所知甚少之前,一个灰袍小个子已经站到了那个男孩子身后,轻声道:“抱歉,这孩子一直很向往当一个骑士。”
“非常伟大的梦想。”杜比赫中肯道,对于灰色斗篷下不愿意露脸的那个女人很尊重,特别是当围在他身边的那个显然是和小男孩儿同行的雇佣兵们对这个女人露出的若有若无的疏离。
“所以,如果那个孩子说了什么冒犯您的话,还请见谅。”
女人非常得体地道歉,这让杜比赫不禁怀疑了一下对方的来路,但是他明面上还是客气道:“这没什么,这孩子只是想从我这儿得知便宜的落脚地而已。可惜,我对此的了解不多,恐怕不能帮上他。”
男孩子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和阿尔弗里克装可怜的时候有些相似之处,不由得让杜比赫心一软。
“埃阿斯,你怎么能问骑士大人这种问题呢。”女人叹了一口气。
“您说过的,骑士不会撒谎。”埃阿斯垂着他脏金色的脑袋,“我不想您在我身上花太多钱了。”
“如果只是住处的话,我有个朋友或许能帮帮你们……”杜比赫话说到一半,就被那女人制止了。
“我们感谢您的好意。”只是从话语里面,杜比赫听得出浓重的疏离感,“但是我们自己没有问题,这孩子从小持家,他只是不习惯在旅途上花费太多而已。”
埃阿斯眨了眨眼睛,既没有同意自己师傅的话,也没有反驳,这倒是比阿尔弗里克要老实一些,杜比赫心想。
“更何况基础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孩子就算想住旅店也没有几天了。”
女人轻柔地把手搭在了埃阿斯的肩上,柔和的笑声从斗篷底下传来:“跟骑士先生说声抱歉吧。”
“对不起。”
“这没什么。”虽然嘴上这么说,杜比赫却慢慢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