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珍玛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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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会重新加入哪支队伍呢。”凯特伸手往袖子里掏了掏，从斗篷里摸出了一个酒壶，借着篝火的光往珍玛的杯子里倒。
珍玛见惯了凯特这种在常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动作，等到凯特摸索着倒了半杯以后，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长长地喟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已经喝惯了北边烈得能割开喉咙的酒，没想到，还是惦记着南边的大麦酒。”
“你在这儿多久了？”
珍玛闻言沉默了下来，磨砂着她那个老旧却精心保养的锡制酒杯。
凯特见状，体贴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跟着珍玛一起去看营地里的男人们，山贼和佣兵团呈现出了一种刻意地熟络和热闹。埃阿斯也混在里面，除了没有喝酒，看上去一点违和感也无。
珍玛把杯中最后的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才回答了凯特之前的问题：“差不多跟你们分开，我就在这儿了。”
“拉扯了一帮不安分的家伙，平时开荒种田放牧，没钱没酒就在这里干一些无本的生意。”珍玛最后补充了半句，“挺好的。”
凯特在打量她，珍玛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话并没有让这个家伙放心下来。
“西修斯怎么样了？你不是刚从他那儿回来吗？”
凯特的目光在她的酒杯上停留了一下：“估计是一回老家就结婚生孩子了，现在是边防那里最好的铁匠，不愁吃穿。他儿子想当骑士，我干脆自告奋勇当他这几年的师傅，送他到罗穆卢斯体术学院也算是感谢他了。”
“你一个魔法师教一个铁匠的儿子怎么当骑士？”珍玛曲起了双腿，脸上因为风霜而有些粗糙的面容柔和了下来，只是言语里还有些揶揄，“别忘了克勒斯当年可是气到放话说再也不教你了的。”
“哎呀，我都还没提你的黑历史呢，”凯特的语气里有些埋怨，眼神却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嫌弃我的话，你去教啊。”
“我教什么呀，我又不打算离开这里……”珍玛掩饰性地举起酒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酒早已喝空，只好悻悻地放下杯子。
凯特把酒壶丢到珍玛的怀里。珍玛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那个熟悉的酒壶，轻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都看开了……”说完把酒壶重新还给了凯特，她还不至于缺酒到要跟凯特去抢的地步，更何况，这酒壶还是弗朗西斯送的。
一想到弗朗西斯，珍玛的心刺痛了一下，假如他还在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边的山后面，”珍玛食之无味地收起了酒杯，终于解释起了自己留恋于此的理由，“埋的是大公和公主。”
“被流放了以后，他们两个感染了风寒。”珍玛眺望着据她说的山口，女骑士一向坚定的目光流露出了微不可查的惆怅，“你知道的，奥古斯丁那种人怎么会给自己留隐患……我一路跟着他们，送了药也没能起什么作用，押送他们的士兵居然就把贝莉扔在这里了。”
“……没熬过去？”凯特怔忡了一下。
珍玛揉了揉脸：“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以前我不能守着她，现在倒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了。”
“师父，吃烤肉吗？还是吃阿尔法拿来的干粮？”埃阿斯冲着队伍里的两个女人跑了过来，年幼的脸被火光烤得有些发干，但是红扑扑的，看上去倒是很健康。
珍玛挑起了眉梢，越过火苗去看阿尔法，她的那个大胡子副手，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对小崽子这么友善了？
而两个女人的对话也因为埃阿斯的到来，刻意地被引导到了别的方向，尤其是出于凯特的控制。珍玛看在眼里，她不是埃阿斯的师父，自然对于凯特教导埃阿斯的方式无法指摘，但是既然已经是她的徒弟了，那么这个小男孩儿有必须要了解的事情。
比如凯特曾经是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比如他们现在依附的喀戎佣兵团借鉴的就是她们两个当年所在的传奇卡隆佣兵团。
但是既然凯特有自己的想法，凯特是个聪明人，自己这个大老粗就应该顺着她的意思，珍玛用小刀片下了几片肉，习惯性地放到了凯特还没有沾过荤腥的餐盘里，然后有点生气地看着凯特理所当然地把肉都弄到了埃阿斯那个小崽子的盘子里。
如果这小子真的考上了罗穆卢斯体术学院，珍玛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理由用师兄弟切磋的理由狠揍对方一通了？
不，一看凯特那护崽子的样子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下黑手，珍玛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更加地不爽了：“你是角马吗？就吃点干粮就行了？这点营养怎么够！”
凯特发愣地把头扭过来看她：“我又不是在成长期，没必要吃那么好。”
埃阿斯似乎是被谁提醒了，也可能是他自己有眼力见，随便嘟囔了一个借口以后又跑开了，篝火的角落里又剩下两个女人。
每一个人类的小孩子在快要到20岁成年的时候都会经历一次高速地发育成长，因此需要额外补充大量营养，珍玛看着凯特的样子，总是会忘记其实这姑娘早就成年了，只是样貌因为一次意外，被迫停留在了还未成年的状态，所以以前弗朗西斯总会因为亏欠凯特太多为理由，把食物里最有营养或者最美味的部分率先分给凯特。久而久之，这个习惯就一直被保持了下来，哪怕是阿蛮，也早就学乖了不去抢凯特盘子里的食物。
但是没有被任何人抢走过的肉却被她主动分给了小孩子。珍玛的眉毛沉沉地压了下来。
“……罗穆卢斯的体术学院……”珍玛丧失了胃口，用衣角细细地擦起了粘上了油污的小刀，好半天才从两人的沉默中找到了一个不再是沉湎过去的话题，“我没记错的话，需要推荐人吧。”
不仅仅是推荐人，还是不出现在通缉名单上的推荐人，单单这个要求，珍玛回忆了一下共同的朋友，很是怀疑凯特能找到哪个。
“还有两年时间准备呢。”凯特托腮，眯着眼睛在看篝火，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比篝火更精彩的东西了，“实在不行，我就去趟寂静森林。”
“精灵啊……”珍玛叹了口气，凯特提到的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在通缉名单上的那位了。
精灵女王谈判了几次才保下的精灵之子，偌大的寂静森林里面唯一的“森”的继承者，不知道那个原来打死都不愿意被困在寂静森林里面的精灵现在怎么样了。
凯特笑了笑，是那种我还有一些打算但是我不打算说的笑。珍玛没有继续探寻下去，今天故人重逢带来的回忆的压力太重了，她不想知道更多。
“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找到我。”
第二天清晨，车队即将重新出发的时候，短发的女骑士对着曾经的魔法师这样道。
然后就此别过。
太可惜了，珍玛坐在高高的龙马脊背上，惋惜地看着凯特重新披上她的灰斗篷，她还没去看看贝莉公主呢。
不过也好，只有她一个被困在回忆里，也算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珍玛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