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提修斯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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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雪终于到了，他保留好了炉子里的一点暗火，现在没有他的那个蠢儿子看守火种了，这活只能他自己来。
提修斯随意地合上了自家的木门，反正屋子里穷到除了些矿石和燃料什么都没有了，也不需要费心锁门。他顶着肆意的风雪，来到了小酒馆，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他们出发多久了？”老汤姆见到是他，招呼了他一声。
提修斯坐到了对方给自己留出的位置上，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边上那个举着大杯子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身上游移了一下，才沉声回答：“一个普鲁托周期了。”
“哦，那应该快到了，莫里森说会从裂谷那里走，估计要比从官道快一点。”老汤姆从柜台深处往外推了一个杯子给他，然后用北边的烈酒把不大的杯子灌得满满的，“如果没有遇上风雪的话，国庆日后的开学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也别操心了。”
“我没操心。”提修斯并不承认自己对埃阿斯那个小家伙的在意，然后啜了一口烧喉咙的清澈酒体，假作无意道，“现在还有人喝南边娘炮喝的啤酒吗？”
络腮胡男人吞咽了一大口翻着白色泡沫的啤酒，低头笑了笑，并不介意提修斯的攻击：“这里的酒已经不是酒，而是燃料了。”
络腮胡男人的声音非常好听，和他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了截然的对比，但是离他最近的人就只剩下老汤姆和提修斯，而这两人对于这种反差并不在意。
“更何况，汤姆居然拿劣等燃料来对付我……”男人的声音里充满着笑意，原本提修斯有些发冲的语气和本来应该因为挑衅而紧张起来的气氛顿时消弭。
“你这浑球哪里值得我用好酒招待。”老汤姆用恰好的音量咕哝了一声，保证了三人都能听见以后才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暂时离开了柜台后面，体贴地给两个壮年男人留出酒吧里难得的私人空间。
可惜这两人都不承情，汤姆一离开，两人的气氛再一次沉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提修斯才打破了尴尬：“你来晚了，她刚离开。”
“被暴风雪里的女精灵绊住了。”男人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络腮胡子动了动。
提修斯用眼角去看这个男人，不客气得很：“你如愿了，把我儿子拐到罗姆卢斯了。”
“哪里是我如愿了，又不是我带走的。”男人把粗糙的酒杯放倒杯垫上，优雅的动作和人声雷动的粗糙酒馆格格不入，“真可惜……”
“可惜什么？”
男人磨砂了一下酒杯的把手：“我都追着跑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没追上她……”
“凯特吗？”
“还能有谁？你不会指的是珍玛那个糙汉子吧。”男人摇了摇头。
要是克勒斯诚心打算跟凯特见一面的话，又怎么会被区区暴风雪绊住脚步，但提修斯没有把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摊开来：“你要是把你那脸上那让我糟心的胡子刮一刮，不会有那个女人愿意离开你的。”
该死的吟游诗人总是有一副好皮相！
“他们跟着车队走，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你要是真有心……”
“现在的风雪太大了。”
提修斯默默地啜了一口酒，他好像跟克勒斯最后总是会陷入没话讲的尴尬境地。
“快到国庆日了……”说完，提修斯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尴尬地低下头去，他在安逸的地方呆得太久了，言辞都被同化了。
“对啊，罗姆卢斯应该热闹起来了。”克勒斯却好像一点没有意识到提修斯的失言，神色还是一样轻快，“不知道今年会有什么特色，我记得两年前有一场非常盛大的游行来着……”
“……你要是动作快，还赶得上埃阿斯入学。”还赶得上去见凯特一面，后半句提修斯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知道，克勒斯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定听得出他的意思。
“……去什么呀，我什么没见过。”克勒斯眨了眨眼，就这动作还能依稀看到他俊朗的风采。
提修斯轻哼了一声，不去问他，一个通缉犯是怎么在罗姆卢斯逍遥快活的：“她走的时候是跟着一个佣兵团走的。”
“嗯……”克勒斯虽然动作轻佻，情绪却慢慢低落了下去，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正常，入城的时候会方便一点，典型的凯特式怕麻烦。”
“那个佣兵团叫喀戎。”
提修斯有些残忍地看着克勒斯闻言微怒的神情，心里有了一点报了对方拐走自己儿子的快意。
“喀戎？”克勒斯冷笑了一下，“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借名头了？看我不……”
话没有说完，但是提修斯确定这个抢了别家生意的佣兵团一定会在克勒斯手上吃点苦头，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凯特那个更加心黑手辣的家伙那里摔了一个更大的跟头。
“撂狠话别在我这儿。”汤姆杵着拖把的柄，阴森森地在两人背后提醒了他们一声，雇佣兵酒馆人多口杂，难说会不会有什么渣滓听到了一星半点风声，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对这两人下狠手，“如今不比当初，雇佣兵铁律什么的已经没什么效力了。”
“这样啊……”克勒斯的情绪一下子从愤怒转到了失落上，但是提修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为此感到愤怒或者失落，这个男人掩藏情绪的本事太高了，心思更是诡谲难测。
最好一个词都别信他。
弗朗西斯那家伙当初在找他打制徽章的时候还是这样抱怨的。
物是人非啊。
提修斯心里不是滋味，把杯中物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受从胃里一直升腾到脑子里，他感觉自己一阵晕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急地喝酒了，真是不习惯了，也可能，是他已经老了。
二十年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他亲眼看着卡隆站在雇佣兵的顶峰，意气风发地站在奥古斯丁那混蛋身边，最后却落到了这样凄惨的境地，隐姓埋名，狼狈逃窜，背后追着的都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撕走最后一口肉的贪婪鬣狗。大陆数一数二的伟大魔法师？地表最强的女战士？森林之子和最狡猾的诡术师？
连卡隆留下的徽章都只能让自己这个假铁匠来修理。
提修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很有大哭出声的冲动。
最难不过英雄迟暮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提修斯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