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魔法师》SUKKI

11、杜比赫之三

　　他不知道那个在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灰斗篷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种疑惑不妨碍他尽职尽责的本分。他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地挤到了人群中，那对师徒的身边。

　　“骑士先生有何贵干？”

　　在杜比赫开口之前，明明背对着他的女人却笃定地发问。杜比赫顿时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陛下想要见你一面。”

　　不同寻常的命令和不同寻常的对象。

　　杜比赫看到那女人沉吟了一会点头的动作，心里不知道为何高高悬起的石头轻飘飘地落了地。你在期待些什么，杜比赫？他突然质疑了自己，期待有人违抗陛下的命令吗？

　　但是那女人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洒脱魅力，哪怕全身只露出小半个下巴，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平和气息。杜比赫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等待着处刑结束，人群散去，好让他顺利地执行任务。

　　那个叫埃阿斯，有着和阿尔弗里克相似神情的男孩子有点不能接受这点，最后还是在那女人温和又强势的安抚下接受自己独自回旅馆的决定。

　　“要是我回去得晚，别省钱不吃饭。”女人温柔地往小家伙手心里塞了一枚银币，叮嘱了一句以后才转过身来，冲着杜比赫点头。

　　杜比赫在内心深处有些羡慕这个孩子，他的母亲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温柔的关怀，哪怕他小时候训练得再辛苦，她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是他的身份不容许他这个天之骄子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他克制住自己的眼神，冷硬地转过身去，带着那女人慢慢往皇宫走去。

　　“陛下……通常都是一个温和的人。”他想了想，在穿过第一道宫门的时候轻声提醒着后面的小个子女人，“你不用害怕。”

　　女人轻轻地“唔”了一声。

　　杜比赫有些难理解自己的情绪了，为什么自己会希望这女人安然无恙呢？可是容不得他多想，陛下的宫殿已经到了，只是前朝用来议事的偏殿，如今被嫌宫殿过于庞大的新皇当作是处理繁杂公务中间用来休息的寝宫。门口的内侍见到是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打开了门。

　　他在门口微妙地踌躇了一下，还是果断地带着女人往里走，直到穿过两层帷幔，他才在第三层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居然还戴着兜帽，他有些惊慌了起来，用动作示意她赶紧把帽子摘下，免得被类似“御前失仪”的罪名给关押起来。

　　“没关系。”陛下有些疲惫的声音在最后一层帷幔后面响起，少见地同意了女人失礼的行为。

　　杜比赫只能行了一个礼，正打算退下——

　　“骑士先生不用离开。”矮个女人居然在陛下之前开口了，“至少一个公正的骑士能够证明接下来的谈话中，我不会是那个一刀捅死对方的人。”

　　杜比赫的动作僵住了，那女人说了什么？

　　“今天的处刑，你也看到了吧。”陛下却对女人的杀意视若无睹，“冯家，还有安娜那个孩子。”

　　“别傻了，安娜又不可能是你的种。”女人终于摘下了兜帽，有些凌乱的浅棕色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但是剩下的那半张脸上一点儿对于当今陛下的尊重都看不到，粗俗的用词甚至让杜比赫都皱起了眉毛。

　　“她当时是在向你求救对不对？”陛下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光线不足的室内，杜比赫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她看到了你，而你居然对你亲妹妹的求救无动于衷，真是残忍的家伙。”

　　“稍稍比你有仁慈心一点，”女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刻薄的笑容，随即变脸一般，神色再一次柔和了起来，“要是我真的救了她，就不是死刑那么简单的了。”

　　“我确定你一定保留了之前的糟糕刑罚。”

　　杜比赫脸色苍白地杵在原地，努力降低着存在感，如果这个女人是安娜·冯的亲生姐姐，那么她不应该也是通缉犯之一吗？为何对氏族的通缉上并没有出现她的名字，是因为和陛下有过什么吗？

　　“他们，我是指整个冯家，都会葬在乱葬岗。”

　　“无所谓。”女人还是微笑着，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陛下模糊道，语气里有点感慨。

　　“而你已经垂暮了，塞纳久。老得真够快的，后不后悔坐到这个位子上？”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陛下一点都没有被直呼其名的羞恼，低声叹了口气，语气软得不可思议，“我听说了，你不会长大这点……你当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到底多大吗？”

　　“太晚了。”女人斩钉截铁。

　　陛下沉默了很久，才指着杜比赫轻声道：“你知道的，我没有孩子，这是我妹妹的儿子，叫杜比赫，不出意外会在我百年以后继位。”

　　杜比赫大惊，这还是陛下第一次明确表态会让他继位，他有些惶恐地单膝下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涅布拉的孩子？”女人的眉梢里外都流露出了不屑。

　　“他和他母亲不一样。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杜比赫没有站起来，但是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女人，他知道母亲并非善类，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他人用这样的语气鄙薄。

　　“你是她的儿子，那你知不知道，”女人似笑非笑地蹲了下来，对着杜比赫笑道，“就在你舅舅登基前一年，她还跪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恳请我们在反叛军失败以后不要清算她来着？”

　　杜比赫的眼神变了。

　　女人刻薄的话却没有为此停下：“就在她儿子死的第二天——”

　　“——够了！凯特！”

　　陛下的嗓音终于严厉了起来：“就算是朱莉也不会这么说话——”

　　“——你知道什么？”女人站了起来，一样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终于不复平静，“你以为认识她一年两年能改变什么？！别把对我母亲的那点留恋挥霍在我身上，真tm恶心！”

　　“闭嘴凯特！”

　　“不然呢？把我斩首，脑袋晾在城门口和我的那些血亲一起？”女人的袍子无风慢慢飘动了起来，露出了袍子底下的双手，要是杜比赫没有看错，她的指尖明明灭灭的正是电光。

　　杜比赫心头一紧，他最糟糕的想法成真了，这女人真的是魔女凯特！

　　十年前那场大火也无法烧死的魔女，能够驾驭雷电力量的魔鬼之女此刻缓缓举起了双手，凝聚起来的电光已经对准了脸色铁青的陛下的心脏。

　　“我占了先手，将军！”

　　这大概是杜比赫自从近卫军成立以来最考验他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