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散》万点灯

18、第十八章:会议

　　向三小姐乖巧地就跟身后赶来的婆子往回走，正走到廊下了，扭头一看门外边居然站着个靛蓝布衫子一脸怯懦看起来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因是站在她二姐门外，她又不认识，不由多问了句，“你是谁啊？”
　　“我……我是跟小姐回来的丫鬟，名字叫木花。”那小丫头唯唯诺诺地回道。
　　“是跟二姐一道回来的丫鬟呀。”
　　“是。”
　　“那你还站在这傻愣着干嘛，赶紧进屋去呀！”
　　木花一听见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多少还记得向她行个不规不矩的礼，才一溜烟小跑进屋里去了。

　　“也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不识规矩的小丫头，在家里主子面前就是这幅做派！”向离身边的妈妈忍不住训斥了一句。
　　向离半大不大，半小也不小，听得懂妈妈话里的意思。但有心为她二姐的人辩解句吧，又不好明目张胆指责母亲派来管她的管事妈妈，只好默默然，不说话了。

　　那厢向离走了，各人自回房间梳洗不提。等至时辰差不多了，才一一由下人知会了聚集到正厅里。
　　等到向晚走至厅堂屋外，竟纳闷听不见一丝声响，好似整个房子都是死的。她不由自主揣测地看向下人的脸，下人脸色也凝重端正。
　　她心下虽有些揣揣，却也只能装作脸色平安无事。
　　一踏进正厅，那种凝重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一打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迎面坐在太师椅的首位的一位四五十岁上下此时穿着乌青色常服蓄着半把胡须的中年男子，他神情端重，一看到进门的向晚，顿时眨了眨眼睛，似是看不真切似的眯了眯，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像最终确认了似的，眉目微微松散开了。
　　“是我女回来了。”他竟叹息了一声。
　　“是吧。是晚儿回来了。”坐在他左手的妇人看他神情放松下来，情不自禁喜不自胜道。
　　“爹，娘，是我回来了。”向晚向前走了几步，屈膝行礼道。
　　向父捻了捻胡须，有几分怅惘，“回来了就好啊。”
　　“这一路上的事我都从镖局的王百川那里知道了，你也不必再向我赘述。你路遇贵人，得以化险为夷。就是这之前，进京这一趟，还有喻伯他们，到底都怎么样了？”
　　进京，喻伯？
　　想起那具埋在车架中的尸骸，她不禁身上有些冷。
　　“爹，娘，女儿不孝，进京这一趟没能为向家搏到什么。就是皇上赏赐的那朵花，我也没能留得。”
　　向父眼中有了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失望。
　　“我知道了，这也不能怪你，只能怨我们向家有这个心却没这个力。进宫选秀，果然还是难为你了。”
　　一听到向父这还有几分体贴的话，向晚也不由鼻子有点酸。
　　向何芳却是丝毫未曾留意到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问道，“那喻伯他们呢？”
　　提起这旧事向晚身上又一阵阴冷地打抖，“那时候天下暴雨，蒲城外的官道上太泥泞，谁知道马匹受了惊，我最后只看到一块树林里突兀的大石头，还没来得及和喻伯他们一起跳下，谁知道就，谁知道……”
　　“……”
　　室内一时沉默。
　　还是向母一向心疼她几个女儿，一走向前将向晚拉起，就心疼地替她擦了擦泪，“晚儿咱不说了，娘知道你受苦了。来，快坐下喝碗热茶。”
　　向晚松口气，借着向母的手就将脸上好不容易挤出的泪水擦尽了，才捧着碗热茶放嘴边吹着坐在了下首。
　　“喻伯他们伺候了我们这么多年，这次又是为了护送晚儿上京才丧生异地。四娘，他们家人你也看着给些银子。”向父道。
　　“哎，我都省的，哪还用你教。”向母用手绢在通红的鼻子上揩了揩。
　　向晚一面默默坐在座位上只顾喝茶，就见对面一直乖乖坐在下首听着他们的发言时不时露出个不太明白的表情的向离对她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她自来时就被安放在椅子上吃点心，大人一番话也说的七七八八了，也没人想听她说些什么，只是要求她在场。她虽是一大通话都听下了，却还是不甚明白，只感觉现在母亲已说完了话，好似要散会似的，她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向离一面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面就用眼神频频向向晚发送暗号。
　　向晚暗笑，想玩也得等大人们都交代好事呀，你现在这么乱来又想干什么。
　　她眼中含笑地自顾自低头，就听见向母终于像是意识到了向离的乱动，“离儿你还像什么小姐样子，还不给我赶紧坐好！”
　　“哦。”向离被训斥了一句也蔫了。
　　向父看着众人暗笑的暗笑，抿嘴的抿嘴，深知这会多半也是开不下去了。从太师椅上起身，大袖一挥。“今天就这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