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缘》言若心

8、第 8 章

　　“嘿，你这诳吃诳喝的疯癫老道，我让你进来了吗，赶紧出去，不然我报官了”。
　　天刚蒙蒙亮，文涛就在郭婶震天的怒吼中惊醒过来走出房来还未及揉开惺忪的睡眼就只见一道人影昂首阔步从他眼前快步走过。定睛看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与他打过照面的老道，他挠挠头，暗自说道：
　　“这老道，何时对这老没人烟的宅子来了兴致”。
　　许久未在院中走动的菁儿也在那塘边与那花草虫鱼玩兴正浓时也似闻到什么风声，眉心一紧忽而就没了踪影。
　　道士身上的小铃铛依旧响着，按道理说来也没有什么只是那躁杂急促的铃声在这空旷的大院里回荡起来后倒多少让人生出了说不出的烦躁，他也不理几人兀自绕过回廊向着后院走去。
　　文涛也未迟疑跟着一同到了后院中来。
　　铃声较之先前更加刺耳激烈那呼之欲出的愤懑仿佛要冲破天际的束缚欢腾起来，似要挣脱着要享受惩戒的快乐，黑云又压了下来，一霎时间大风忽作沙石漫天，恍惚之间就只听得梵音在那尘埃之后怒道：好你个老道，昨夜念你有些年事未曾和你计较，你倒自己摸到这里来，真道我是个好欺负的了，你既已不要这好儿也休怪本姑娘无情了。
　　说罢劈手过来便是一掌。
　　老道也是一惊，他也是未曾想到那夜的小狐狸竟在这古宅中现身，他也更未曾料到这小狐狸修行法术竟与他这在江湖中行走多年的炼术之人不相上下。
　　迷雾散去，文涛面前梵音与老道已杀在一起。两道真气化出的柔光也是环绕交错，互攘互顶，这二人你来我往天上地下互不相让，忽而老道卖了一个破绽抽身一躲，梵音竟也真的信以为真扑将上来，看正是时机，老道拂尘一甩梵音一个闪避不及被重重甩到大石上反来。
　　这一击倒令本就在那夜伤了些元气的梵音吐了口血再没力气站起来。
　　老道叹了口气未作停留又直奔卧房，文涛也是扶下梵音便跟着又追了过来，只未进屋门便听得一声凄厉大叫充耳过来。
　　“住手”！
　　文涛赶在老道动手之前先行挡了下来，他回身望了眼菁儿，这个本就有些虚柔缥缈的魂魄再与老道恶斗了一番之后更是满身伤痕无多少气力支持，那眼中在见到他时忽然燃起的渴盼让他的心犹如撕了一般。
　　他这里赶紧将菁儿在身后掩住之后转身正色道：老道士我且问你何门何派又是因何对这一众人下了杀心。
　　“即修道自然是道派，这宅子里有妖有鬼，为保安宁老道自然要收。
　　“好你既然承认是修道之人我自是问你，可释道义。
　　老道愣怔半刻。
　　“说不出吧，为道者，在人修心亦心性纯然崇于天地，万物造化生生不息自有其道理，尤树始之生发复而繁茂，顺法自然。吾等谓之天地阴阳并存相生相克相辅相存未有破也，即修道该是心眼耳口同侍卫道之事，这宅子里妖也好鬼也罢，既存了便是天地造化使然，你是几时见了他们为祸人间执意要除，如此罔顾世事只这一门心思降妖除魔，难道不是有违天道，失了先祖之意”。
　　这一席话到又让老道愣怔半晌。
　　正当时，菁儿面露苦色。身形更加虚漂薄弱竟站不住的倒在文涛怀里，此时梵音也强撑着身子进了屋来，正欲运功为菁儿送些真气不料也倒了下来，此情此景文涛心如刀割，向着道士吼道：
　　“你做下的好事，她俩人若有什么差池，我让你庙堂之上绝无容身之所”。
　　说罢将菁儿与梵音相继抱往床上。
　　老道叹了一声，挥了挥拂尘闭上双眼，口中便念了起来，随念着就只见乳白色的气息蒸腾开来，温软和柔。不多时就只见菁儿在这云山雾绕中神色和缓了许多，身子骨也渐渐回了形状，到底是亏了修行的底子梵音更只是休养了一阵后就睁开眼睛，本是长舒了口气，怎奈却看他这怀里抱着的竟不是她。

　　自那日战后，老道因听的文涛一席话后盾有茅塞顿开之悟遂在这古宅中落下脚来，不但不与菁儿梵音再行计较反而助其疗伤复其修为。
　　此一役虽有老道相助，毕竟一场恶战，菁儿早已虚透的魂魄更也不及先前，万幸梵音已无大碍多少令文涛缓了口气。
　　稍有好转梵音又回到了院中，嬉笑玩闹处却鲜少见到文涛，她倒本可以在那屋中多做停留却是先行搬了出来。
　　何必呢，何必看眼前那个眼里心里尽是别人的人来耗磨自己的眼泪。她是很想无谓的骗骗自己，毕竟修道千年，那无边的孤寂到底还是冲了它一个看不透尘缘的妖物的心游于人世却进步的世人凡心，可惜了这倾世的渴求要散在这一笑中的不懈里。
　　“到底人妖人鬼最后殊途，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时分里谁是谁，谁与谁，又有谁挂怀心中。小狐狸你既已猜透，何苦不收心向道”。
　　梵音只斜眼一瞟，双手抱在胸前啐了一口：你这老道当真是活得长久了才是如此讨人厌烦，修道之人心里也记挂着儿女情长的俗事，我要去找扇子了”。
　　见着梵音借故离开老道也不再多言语。
　　二人来至街上时街面似往常冷清正闲逛时就只见一个布艺僧人被店家吼了起来：
　　“你这和尚，倒真是个少见的货色平常里化个斋饭不就算了还非是要逞能做强的要帮忙，这可倒好倒把我这店里帮衬的鸡飞狗跳，不得一日的安生一塌糊涂，算我倒霉为己阴德放你走了赶紧滚”！
　　这里话音未落就只见三两个顽劣孩童不由分说径直跑去拽下那僧人的布袋褡裢笑闹着跑向远方。刚要追去却只见孩童跑去的方向有人大喊道：就是他，就是那和尚，给我那只生了些小病的婆娘胡乱念经超度，打死他！
　　这一声下去，才刚冷清的街道霎时热闹起来四里八乡都在身后里陡然冒了上来不仅是嘴里喊打手里更是萝卜白菜齐齐飞了过来。小和尚也是一愣转身跑去。
　　梵音扑哧一笑：这是真真儿的奇了，千年难遇的小倒霉蛋呀，也罢即遇上了便捡了吧。
　　言罢略一施法在众人顶住刹那风也似的穿过这许多人趁着小和尚回头时将其拽回了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