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缘》言若心

7、第 7 章

　　这几日里，梵音的出现倒让文涛极度压抑的心舒缓了不少，只他心中依然念着的仍是菁儿，虽只是夜半时分的小叙，但在这明灭昏黄的烛光下感受她无尽的安然是他此生莫大的坦释。
　　时不时的他也还是会信步走到后院坐在池塘边那块被风雨已然冲刷出光泽的大石上，拿出他心爱的口琴吹上几首，沁凉的月光会和着池水的清澈在他的周身映出莹莹亮光。忧伤而带着硬度的音符和他坚毅的眼神一起飘向到不了的远方，那是他的世界他却寻不到远方，不远处的梵音也跟着一起神伤。
　　她能听到无论池里的鱼还是那迎风而动的花草树木在细声吟唱之余也在悄然怂动着她勇敢地向他走去她也想用带着温度的手给他一个足以融化一切的拥抱。
　　尽管她知道最后谁与谁都将陌路。
　　“小妖精，死了这条心吧，你和他有缘无分”！
　　“你个老妪不好好扫地，平日里却将眼睛瞟在这是非上，世道太平倒全叫你们这般小人给挑唆乱了”
　　虽是说急了急眼蹦高，梵音说罢倒在心里隐隐谢了郭婶这一句别人没有说出来的话。可她依旧心存怀恋哪怕片刻的温存就消融在万千劫难之前，可是她只能黯然转身。
　　他也望见了，他心中恋的却不在眼前。
　　谁也骗不得谁。
　　倒是因着梵音与郭婶之间闲来无事的吵闹，这宅子倒也多了几份的烟火气，文涛这里耳根子虽是落不得几分清净，但也是乐在其中，白日里除了三不五时被梵音硬拽到街面上闲时乱窜，偶尔他也会躲在院落里拾一些破柴烂事攒些应景的小玩意，若是高兴了还能赶上梵音施个法整成活物载着这两人在这天上地下恣肆穿梭，只每一回这一番折腾文涛都似是要被拆解了一番。
　　菁儿倒也不在意只在地上抬头仰望，那明净澄澈的笑眼里满是她未曾挥手便已远去的爱，她也会轻一踮脚，罗杉轻飘翩然于九天之外，浅笑嫣然追随这个她自认为夫婿的身边。
　　那时，空气中充斥着自欺的快乐。
　　这一日梵音如往常将文涛拽到街上正待回身说些什么，忽然，奇风乍起一阵，撩过发梢，她这里转身，眉头深锁望了望远方后便消匿了踪迹。
　　再说文涛被梵音叫转了身反而不见了其影子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只见不远处行来一个身影。
　　“不会吧，这里也有道士”。
　　话音未落，道士已然站在眼前。
　　细看那道士，宽袖大炮似极了唐宋之人，也黑也白的长发扎了个郑重的发髻向天竖着，虽是上了些年岁却也是那眉眼之间历尽沧桑之后的不屈之气倒显出了这是一身仙风道骨修行之人。
　　这道士未多思量只抬头打了一眼眼前人抓起身下满当的酒壶仰头就是一口，笑过一声拂袖而去，说也奇怪，待到文涛再要转身再寻之时道士也跟着没了踪影。

　　话说道士转身之后夜已渐深，酒足饭饱之后再看街面之上已空无一人，他这里嘴角轻轻一挑，扬起手里的酒壶仰头又是一口。
　　圆月挂了柳梢头上，忽儿微微一亮便又隐于黑云之中，清风一过，酒意微醺半梦半醒间就只见一道人影忽而在明灭的灯火中一闪而过，腰间的降妖铃在天际划过一阵格外响亮的铃声他这人酒已醒了一半。
　　这扰人的铃声他倒无多少在意，只眯眼轻声一笑后拽过酒壶用力一洒，跟着一个转身抽了腰间别着的拂尘用力一甩。这一下虽不是惊天动地的震世之举，却也让这片一直静默的古镇悚然抖动了一下。且说那些泼洒出的酒水经那拂尘一扫凝成了粒粒通透的水珠疾穿过厚厚的水雾向前奔涌而来。却待要再看却霎时没了动静，这一瞬功夫却见不远处的女子身段柔媚不过二十锒铛岁眉眼之间却尽是伶俐妩媚，又一闪念移至眼前。
　　道士心下一惊：这妖物气息吐纳之间混而不迫，步履轻盈诡变却不落力道，倒不是个平常的妖物，这一忖度倒反而按下降妖玲来了兴趣。
　　“夜阑人静，世道纷乱姑娘只身一人在这里游走难道不怕路遇歹人”。
　　“朗朗乾坤，安宁盛世怎见得如此，道长多虑了若真似此不堪，想必道长也不会如此悠然”。
　　“好一个乖嘴的狐狸，不安心修行倒在这里祸乱”。
　　女子呵呵一笑：道长也是说笑，好端端的我怎的就成了妖。
　　老道忽而双手抱于胸前两眼角处微微轻上牌瞟道：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说自己不是妖。
　　“女子回身看去果然身后的狐狸尾巴随身招摇，她这里脸颊微微一红，一个健步窜至老道眼前嘿嘿一笑：夜黑风高，此地已是不能久留之地，若小女子多有冒犯处万望道长海涵才是。
　　言罢，眉心一立，双掌微一旋转一阵水亮的光后眼见得才刚见落的雾气蒸腾起来，女子扬嘴只一笑便没了踪迹，正要寻处却见凝滞于气雾中的酒滴全然穿过水雾悉数折了回来。老道一惊飞身一跃一个螃蟹横飞拂尘一甩霎时间酒滴四散，打落开来。
　　夜渐深，老道望了眼妖狐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声，云开雾散处圆月又在飘然的绿柳上露出了容颜，才刚过去的仿若全然消弭了一般，他这里也打了个呵欠纵身一跃没于大柳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