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缘》言若心

5、第 5 章

　　街面上行人依旧，小桥.流水.古道在这濛濛细雨中初初还能看到白蛇与许仙相识时的梦幻，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抬眼望去便是当年流转到现在都未曾变过的纯净。路过的行人偶尔回转头对他微笑，虽是身着久远年代的破布衫却是一片令人愉悦的宽厚。
　　那些过路的行人身上依旧带着远行后化不去的雨水。
　　“是雨停了吗”
　　再抬头一把油纸伞已在他头上撑开来。
　　转过身来菁儿欣然笑道：相公，天凉微雨，当心寒气侵身，还是带了把伞才好。
　　见文涛没什么反应菁儿继续说道：相公，你看这伞还是当年你画完之后赠予我的呢
　　他这里抬头细细看来，这伞确实比一般伞大了许多，伞骨伞身都是上好的材质，做工精良这伞面上还涂画着一幅雪中腊梅，那枝干也是苍劲有力，红梅在星星点点的雪中傲然盛放，就这么慢慢赏去画功深厚绝不逊于外面所谓的大家。
　　菁儿依旧浅浅的笑着，他也只是在她身边静静望着，望她衣袂飘飘长发依旧，不多时她这里也舍了纸伞扑入他的怀中：相公，妾身罪过，有心护扇，却将扇子遗落，妾身万死不得赎此罪也。
　　那软绵的身体就这样跌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倒真有了些恍惚，只是那沁骨的寒凉与他在这肌肤相处时由着掌心深入骨髓时他还是醒在那里她的眼一颦一笑时悠然心性的袒露，不管哭笑喜悲从来不是因为他，而他亦说不出什么了只是笑笑。
　　他还是收起纸伞回身走入庭院之中。花红柳绿处就只听阵阵锝笑声断续隐约地从花间传来，却要循着那声音去了，不仅寻不得踪影连那声音也跟着藏了起来。他从听到这声音起便来了兴致清凉的笑声如同山间的泉，或涓然或激涌从远方冲破这隐晦的天气奔到眼前心中重重荡了几下，那种热烈由衷的快乐仿佛能让他透过密布的黑云看到太阳本初的热烈，他像第一次见到菁儿时就惊为天人一般惊讶着这声音。
　　可是他却始终寻不得这笑声的主人。

　　遍寻不得，文涛兀自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
　　“你这傻子，好生奇怪雨天不去避雨坐在这里做什么”
　　是这熟悉的声音，他忽而像被什么击了以后全都想起什么似的猛然转过头来，只见那女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肌骨虽纤弱却也比起菁儿丰盈许多，吐气如兰却带着刚好的温度，像极了寻常人家跑出来贪的半晌余欢也不肯归家的女孩子，只眉眼间时不时露出的带着伶俐的邪魅之气还是让他在这一荒僻的深宅大院里觉出这不会是个普通的凡物，只见过菁儿之后他反倒是对其他妖魔鬼怪坦然许多。
　　没想到女子心下一惊：郁少爷，您回来了！
　　见女子这般反应，文涛略有气恼：我有那么像他吗。
　　他的话语里也多少透着些不甘的无奈，女子闻声不以为然继而双手怀抱胸前小道：怪不得那女鬼近日似发了癔症一般，宁愿毁了身上的道行残存的阳气也不要在那画里多行待上一刻，我只道是那女鬼思夫成魔所以留恋这早没了生气的死宅里乱窜，真也没成想她那些没来由的疯言倒有许多是真的。
　　文涛倒未理女子这些闲言反倒来了兴致：你又是谁，好端端的怎么又在这样的宅子里。
　　女子溜圆晶亮的大眼珠溜溜一转，只说了句：我，我是这院子里的神仙。
　　他那里望了眼女子傲气的神态心下里忖度：这荒山野宅里出了菁儿这脱了凡尘的女鬼已是稀罕事，如今又平白的又冒了个神仙，若真如此真个也是个说不尽的一桩好事。不过是个伶俐的妖精却硬要充一个神仙大个，这一想竟不禁笑出了声：好吧神仙，你叫什么。
　　“梵音”
　　文涛继而说道：你既是在这里的神仙也定然知道郁府和这个家的故事吧。
　　“那是，我可是比你要大好几轮的神仙自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梵音翻了个白眼，嗔怪了声。
　　“不过”她继续说道:“你真想知道”。
　　文涛点头。
　　这一回梵音敛声正色抬手一挥就只见不远处屋门应声而开：跟我来吧。

　　这屋子的陈设架构与他所住的房间大体无异，只四壁上悬挂的古画风景倒与先前有了差别。有山水的雄浑壮丽，也有虫鸟语虾的灵动欢快，更有百态众生在流逝时间里定格的心绪，虽式样繁杂他还是在那一众画里，一眼就看到似曾相识的人物。
　　那画若与其他相比也是素了许多，一男一女晴空万里畅叙悠情，细细端详着画中男子到多少有他身上的影子只是比他身形上柔弱许多，虽如此却看眼底尽是看那抚琴的女子，说不尽无尽过千山万水亦不变的温柔。
　　那一刻心竟有些被针刺过的痛，那些微的痛竟让他有些想要逃离，因那画中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菁儿。
　　一阵风起，厚厚的尘土还是重重将他呛了一下，那些厚实的蛛网，倒落千百年的烛台那一幕的辉煌仿若从未消散。
　　他也从未如此真切的想要逃离。
　　“画里的人就是郁府真正的少爷，那女鬼的夫婿”。
　　文涛渐渐转过身来继而问道：菁儿所说的扇子又是所为何物。
　　梵音又白了文涛一眼说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出口便是轻浮之语。
　　被梵音这一嗔咄文涛倒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她也未理会继续说道：那女鬼嘴里所说的扇子是把江南团扇，上古神物也是我家祖传之物。
　　“既是你家的，怎么就到了郁府这里”。
　　“当日我先祖一组蒙难恰遇郁家祖先。那郁家祖先见我先祖并无害人之意，便出手相助，终保我先祖一族完好，先祖感念郁家祖先大恩便将我族承袭千万年的上古神物清缘扇交于恩人手中，也是郁家祖先能力不凡也是与这扇子缘分匪浅，却也因着这扇子的灵力开疆拓土使这蛮荒之地民生富庶，我先祖见郁家世代宅心仁厚，未使这扇子为祸乱一端便也放下心来，不再过问潜心修道。
　　“你可莫要小瞧了这扇子，这扇子可是通了灵性的，旱涝保收，除病救灾是你们凡人办不到的这扇子可是都能办到，所以这十里八乡也奉这扇子为圣物，对郁家世代也是敬重。
　　“那你又是谁”
　　文涛这一问倒让梵音一愣：不是说了吗，我是神仙！
　　他是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划破天际倒映出几分欢快的颜色。
　　“你笑什么”
　　看这梵音这一脸又气又急的小红脸，文涛止了止：别闹了着皇寨一没落了少有百年光阴，怎么还会有仙气，道所不同，若真有神仙怎会容菁儿撑到现在，一看你就不过是个有些道行的小妖而已。
　　说完竟又大笑起来。
　　被这一语说破，梵音嘟了嘟嘴，脸也跟着又是红白相间的样子甚是可爱，她也不言语抬起手指轻轻一转一阵微光之后文涛的嘴便被封住出不的任何声音，望着文涛那一副也气也急的样子他这里也是呵呵一笑，转身离开，再不做甚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