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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月挂林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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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时渔的到来,柳如薰又让厨子去多做了几个菜,时渔也不跟她客气,嚷嚷着要吃绿豆糕。
来到膳厅,时渔看了眼膳桌上美味的佳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桌上摆放着十二个盘子,其中不乏她爱吃的什锦豆腐,糖熘荸荠,麻酥油卷儿,三鲜木樨汤等等。
“小鲤鱼,来吃一点这个。”
“哎呀,那个茄子也挺好吃的。对了你不是最爱吃麻酥油卷儿么,多吃点别客气。”柳黄泉刚坐下就不停地往时渔的碗里夹菜,几乎快填满了她整个碗。那架势,恨不得让她把整个碗都吞进去。
这是想撑死她吧…说是给她夹菜,实际上是在把她当猪喂么,时渔心里默默吐槽。柳如薰见状,不高兴地看着他,“哥,你怎么这么偏心也不给我拣点。”
柳黄泉也不多说,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她碗里,然后又是一块,再一块…柳如薰无语,冷漠地盯着他。那厮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对她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上辈子欠了谁的,上天给了他这么一个欠揍的哥哥。柳如薰叫了身后的侍女,重新换了一个碗。
整个过程中,时渔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和自己碗里的大军奋战。没一会,就消灭了大半。这时,侍女又端上了一盘子的绿豆糕,她兴奋地眼里放光,放下手中的荸荠又开始与糕点大战,边吃边口齿不清地说,“还是你们家的绿豆糕最好吃,我府上的厨子做的味道比这个差远了。要不然,你们把厨子送我吧,我要让他天天做给我吃。”
柳如薰拿了帕子放在她旁边,义正严辞地拒绝,“没有这么美味的绿豆糕,钓不出某条鱼啊。”
“那干脆让厨子多做点,让小鲤鱼带些回去好了。”柳黄泉说罢,唤了侍女,命她吩咐厨子多做些糕点给时渔带回去。
时渔连连点头,莫约过了半刻钟,才放下手中的碗筷,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拿着手帕擦了擦嘴,她突然想到,行止是因为絮堂开业才来的京城,而且何疏也说过他住在柳家。她不由得放下手帕,悠悠地来了一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二人同时批准。
“听说你们府上住了个房客可是真的?”时渔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虽然心里有一丝期待行止还在这里,但是却也不好意思明说,生怕这二人看出什么端倪。
“你说的是行止罢。”柳黄泉看上去也没有多少惊讶,甚至说有一些平静,“如果你早来几天就能见着他了,他前几天还住在府上。不过昨天向我告辞说是去几个友人家走走。”
时渔暗自惋惜,唉,如果她早点过来,就能看到公子了。可是,前几天被关着她也实在没办法出来,莫非就是冥冥中注定的不让她见着行止?她甚是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柳如薰见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八卦兮兮地问她,“你莫不是看上了行止哥,那何疏怎么办呀。”
“你怎么还想着何疏呢,我跟他怎么可能嘛!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时渔拿眼睛瞪她,一开始还气势冲冲,随后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柳如薰听她这么一讲,居然也当真了。柳黄泉看着自家妹妹一脸傻样,一阵无语,同样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像他风流倜傥,妹妹却是个…傻的。
说饱喝足了以后,柳如薰觉着时间还早,不如去散散步消消食,正好她俩也有好段时间没见着了,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说。而时渔却是回绝了她,毕竟自己现在还在关禁闭中,还是早点回去唯妙,不然指不定爹会怎么罚她。
柳如薰只得随了她的愿,环着她的手,在门口叫了顶轿子。时渔忙说不用,她却说了一句顺路。时渔不解,也没说什么。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神情,时渔又给了她一个熊抱,调笑了几句便乘上轿子离开了。
坐在轿子里,虽颠簸但是好在摇晃程度并不大。摇着摇着生出了困意,她便倚着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拉开帘子却发现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李府”两个烫金大字。原是到府了。偷偷打了个哈欠,她拍拍脸,下了轿子。
轿夫恭敬地站在两旁,敛着首。时渔点头,“有劳各位了。”
“这是我们份内的事。”轿夫一致作答。
刚走近大门便看见老管家作揖,对象赫生生就是柳尚书柳赋。时渔见他看向自己,甜甜一笑,身形微倾,行了个礼道,“柳伯。”
柳赋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平素甚是威严,不怒自威,当然局限于面对外人。时渔从小就经常在柳府同两个孩子玩耍,两家交情也是极好的,见着她两片小胡子一撇,脸上的严厉稍退,”阿渔,天色已晚,柳伯就不叨扰了。”说罢坐上了她刚刚乘着的轿子。时渔这才明白方才柳如薰说的顺路二字。
一路走回房里,她突然想起来今日去柳家柳如薰同她说的,柳赋恐怕就是为的这件事才来府里。
看来还得跟哥哥套下串词。时渔想着,推开房门。却听见背后传来唤声,“小姐!老爷唤你去他那儿呢。”
时渔回首,原来是碧落。碧落跑得气喘吁吁,刚刚给夫人送去送府里新进贡的雪缎,一出门便见着她进大门,于是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好吧,我这就去。”说着时渔掩上门,向大厅走去。
天边的霞光渐渐地褪去了颜色,深红的颜色变成了绯红,绯红又变为浅红。将圆未圆的明月缓缓地挂上柳梢头,一朵朵缥缈的云团淡淡的遮住月色,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置身于梦境中。晚云飘过之后,府里点了盏盏灯,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春夜。
时渔不知这时叫她去是何意,难道是因为自己今天偷跑出去又被发现,现在去兴师问罪不成?
她不由得在心里想了好多的借口,打算随便糊驺一个理由打发了。出神着,撞上一堵肉墙。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浓密的排列,一双眼睛平淡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哎呀,大哥你干嘛吓我啦。”时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鼻子,开口抱怨。
李循面不改色,“是你不好好走路在先。”
时渔,“。。。”
“爹是不是也叫你去了,正好一起。”
“爹也叫你了?”时渔疑惑地开口,又突然想到柳伯今天突兀的到来,还有柳如薰同她讲的那些,迟疑道,“莫非…是因为薰儿的事?”
李循挑眉,面上却是仍无表情,“如薰?怎么回事。”
“其实是这样啦,我今天去了柳府,薰儿跟我说柳伯有意把她许配顾家二少爷,她肯定不同意啊。所以…”
“所以?”李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刚刚被下人通知开始右眼就一直在不停地跳着,可见此行非善。
“所以她就同叶伯讲,她与你早就情投意合、许定终生了!”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她偷偷看着对面人原本发黑的脸稍微有些改善逐渐发红,却不多言语。
“哥你难道就没有对薰儿那啥?”
“我只当她同你一样是妹妹。”说着他转身,“快些,父亲还在等我们。”
深知他脾性的时渔有些惋惜,自家哥哥无论是外表还是什么都很好,就是这耿直的性子往往说不得假话,所以柳黄泉他们一直称他为木头脑袋,向来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哥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爹爹交代的事实也都能尽力完成,文武双修,唯独对待感情的事很茫然。这些年不乏有其追求者,每每都是人家姑娘在那里唱独角戏,完了也没什么表示。有次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位小姐,约了人出来愣是半天脸红着没说出一句话。不知是该说他太过羞涩还是情商低,看来想要撮合二人还是要花费一番心思的。
“哎呀大哥,你走慢点嘛,等等我呀。”时渔大声喊道,“那你一定要帮帮薰儿啊,别漏了口风!”
李循于是走的更快了。
不一会就到了正堂,李循率先踏进,时渔跟在他后面,只见左右几个丫鬟小厮垂首站在一旁静候着,大理石打磨的地方一尘不染,厅堂上首两把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坐着的正是爹爹和娘亲。
李晏见着他们进来,命他们坐下。二人行了礼,坐到一边。丫鬟端了茶水来放下,随即退到后面静静地站着。
李晏取过茶水,颔首喝了一口,“循儿,今日为父喊你过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父亲请讲。”
“今天,柳尚书到府里来同我说了你和薰儿的事,此事当真?”李晏看着他开口问道。
李循沉默许久,直到时渔拉着他的袖子,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方才低头回答,“是。”
“既然如此,我为你们二人择个良日成亲吧。”李晏点点头,笑眯眯的默许了这段姻缘。
时渔一听不妙,“此事万万不可。”他们二人怎么说也是逢场作个秀,怎么能就这样成亲呢,“呃…那个薰儿最近和我哥吵架了,两人还在冷战中。”
李晏闻言看向李循,“循儿?可有此事。”
李循心里有苦说不得,只能敷衍他。李晏见他如此也只得叹了一口气道,“多大了,还同小孩子一样跟人家姑娘怄气,赶紧去赔礼道歉呀。”随后又说,“正好,左相与方将军刚结束北边的动乱,皇上命人在宫里设宴为二人接风洗尘并宴请了百官一同前去。”
“为左相和大将军接风,为何要让我们去?”时渔好奇的开口。
“小妹莫非忘了每年四月的暮春宴。”门口来了一人,来人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正是右相府大小姐李染宓。她上前向上首两位行了礼,随即坐到时渔对面。
见她到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夫人这才笑着开口,“宓儿说的不错,接风宴正好同暮春节一起,介时各个达官富贵都会到场,阿渔和宓儿可要好好准备准备,许不定会被哪家公子瞧上。”
暮春宴乃是当今公主拟定的宴会,每年一次百官家眷都会前去公主殿喝喝茶,聊聊天。自从驸马过世以后,公主无心再嫁,深居宫中,喜好热闹的她便向皇上请求每年让内眷们进宫陪陪她。皇上疼她,便准许了。
而今,接风宴与暮春宴一同进行,那岂不是变相的相亲大会!
时渔心下不安。
只听见李夫人又道,“你们两个也不小了,是时候带个公子让我们瞧瞧。”
时渔卖乖,“阿娘,阿渔年纪还小,还不想这么快嫁人呢。”
一旁的李晏若有深思地看着她,“芨笄了,你们已经不小了。宓儿都已经16了,爹寻思着今年就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至于阿渔,也是要物色着的。”
李染宓面色含羞,“我听爹爹的。”
李晏和李夫人欣慰地看着两个女儿,大女儿端庄含蓄,长相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女儿活泼灵动,长得虽不如李染宓那般国色天香,却也是清秀可人,小家碧玉。
“总之,今日让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提前做个准备。后天一定不要丢了右相府的面子,尤其是你们两姊妹,好生打扮着。”
两姊妹齐声道,“是。”
“好了,都回去吧。”李晏也不多留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去。
出了屋子,时渔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后天确实该好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