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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意正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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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这是瘫痪了吗?”时渔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手上随意地抖动着蘸着墨汁的毛笔,桌上凌乱地散着几张白纸,上面随意地勾勒着,有些是树,有些是静置放的石头,也有些鬼画符根本看不出是啥。
时渔深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天天闷在家中。那回去茶馆的事被阿爹知道了,足足被关了十天,导致她现在呆在房里都要生锈了。
“碧落!”
碧落听到她的喊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姐怎么了?”
时渔哀凄凄地看着她,“碧落啊,你也好些日子没有出府了吧?要不要随小姐出去逛逛?”
“小姐你还没关够呢,这回老爷说了,无论如何半个月内小姐都得在房内呆着。碧落真的不能帮小姐啊。”话音刚落,碧落就飞快的逃走了,这决绝的话语让时渔原本就灰暗的心更加的灰暗起来。
什么事儿啊!她默默吐槽,好你个碧落,以前溜出去也是屁颠屁颠的,现在倒是改了姓了。
硕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时渔一个人,袅袅的檀香从香炉里弥漫开来,明明是极好闻的香味,入了她鼻子却是让人焦躁的味道。
她不管,她被闷了十天了,也该好好出去透个气了。想法一出,她便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意挑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穿上,松松地绾了个发,也不多施加胭脂水粉,蹑手蹑脚地躲在房门后,朝外偷偷地看了两眼。
让她惊讶的是房外并没有什么人,就连碧落也不知去哪里了,只得看见随风飘动的柳枝和了无声息的院子。转念,又暗自窃喜,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围墙,利索地跳下。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时渔兴冲冲地一溜烟跑了。
走到集市上,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等等。街边有小厮高声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好不热闹。
走过好几个铺子,时渔偶尔停下脚步去,随意地打量铺子上的东西,逛了好久也不见得什么新奇玩意。
转着转着来到了凝玉阁,其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等等。凝玉阁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店铺,重在于老板讲信用,东西也实惠不含假。
琳琅满目的精致玩意吸引了她的眼球。她信步走近细细的观看起来。呼地,眼神不经意地扫到了一只钗子上。明明是毫无特色的细银钗子,上面的纹理却精致的很,细看之下只见朵朵桃花无言的盛开,钗头坠了丝丝流苏,别有一番风味。轻轻转动着钗头,竟传来清晰的铃铛声,原来这上面还藏了个小铃铛。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银钗可是新进的上等货。”老板娘一手随性地拨弄着算盘,一手执了一面团扇,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可别小看这钗子,这个铃铛有个暗格可以置放些香粉,这样姑娘的头发会闻上去特别的香呢。”
时渔点点头,“这钗子多少钱?”
“十两银子。”
“成交。”说罢,她摸摸腰间的绣包,到手处空空如也。出来的太着急,居然忘了带些银两了。她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着老板娘,“老板娘,我今天出来没带银子,能不能将这钗子收起来,等我回去拿钱再来买?”
老板娘摇了摇团扇,“那我可就为姑娘收起来了。”
“谢谢老板娘了。”时渔朝她颔首,也不做停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出了首饰店,时渔又在街上晃荡了好久。直至太阳升至头顶,她才觉得腹中空空。今儿早也没吃些什么,只捏了几块糕点意思了一下。转念又想到囊中无物,去不起酒楼。
钱到用时方恨少。她一脚踢过脚下的石子,嘴里囔咕着。没钱的时候才觉着钱的重要。
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索性拐进一个小巷子,慢悠悠地来到一户人家。四月时节,墙头悠悠地伸出几枝梨花,称得院落幽静富有生气。敲了门,大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是谁呀。”开门的是一位妇人,手上还拿着瓢,似是刚放下手中的活,虽年华已逝,却风韵犹存,柳眉轻皱,“是小渔啊,疏儿现在并不在家里。”
不在家?时渔有点丧气,“那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何夫人摇了摇头,“疏儿从早上开始就出去了。”
“好吧,打扰您了。”时渔歉意地笑了笑,只得离开作罢。
算了,去找薰儿好了。
来到尚书府,抬头便见“柳府”二字,也不必让下人通报,她直喇喇地走进去。熟轻熟路地一路向西走。
午时,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头顶,虽然天气不是很热,阳光却出奇的好,似是要弥补之前连续几天的大雨所欠下的光照。不得不说,柳尚书是个有品味的人,亦或者说柳家人都很会享受生活。
进入大门,入眼便瞧着一池清水。池水清澈见底,两行垂柳,杂着些许杏树,蔽日遮天,缓解了微有一丝刺眼的阳光。院内被下人打扫得真无一丝尘土,风一吹过,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
沿路都有小厮和丫鬟来来回回,皆训练有素,只发出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行了一会,又露出一座小石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而最里面那间便是柳如薰的住所。
时渔走近,只见一人若隐若现的黛眉轻皱,不点自红的唇微微抿着,肤若凝脂,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地倚在雕花木栏旁。
她上前一拍那人的肩膀,“怎么回事,柳大小姐,听说整天愁着眉头可是会变老的哦。”
柳如薰见是她白眼一翻,刚刚营造的柔弱感全无,“怎么是你,白装了。”
“怎么不能是我了,发生了些什么让你这么为难自己,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时渔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嘲笑道。
“唉,你跟我来。”柳如薰拉着她,走进半遮半掩的房门里。
屋里阳光充足,并有精致的摆设,四周石壁全用绸缎遮住,就连屋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纱幔低垂,旁边放着的香炉飘起缕缕青烟,拂过金色的鸟笼,一片旖旎。
柳如薰没好气的一屁股坐在凳上,“还不是我家那位那老顽固。”
“柳伯?”时渔挑眉,拨弄着鸟笼里的小画眉,“小眉眉有没有想渔姐姐啊?”
“从去年我及笄开始,就不停地唠叨着要把我嫁出去。昨个早上又把我叫过去洗了一番脑,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净是些胡话。”柳如薰控诉着。“诶,你能不能不玩鸟,我跟你讲正事呢。”
时渔收手,顺势坐到她身旁,支起脑袋,“看来是个棘手的事儿,还好我爹深明大义嘿嘿。”
柳如薰无语,看着她一脸惬意,咬牙切齿地说,“你个没良心的,没了姐姐你可怎么办呦。”
“停停停,打住打住。搞得像我与你是一对似的。”时渔连忙喊着。
柳如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面前。又对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看本小姐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他昨天一个劲儿给我分析南面顾家二公子有多么的好,听的我都烦。”
时渔也不跟她客气,拿着茶杯就是一口气下肚子,荡悠了那么久,嘴里早就是干燥无比。然后说道,“哎呦,那不是我们京城首富家。”
“我觉得我爹把我嫁过去也就是看中了他家的那些银子,我自然就气啊,我都没有见过那顾家公子哥儿。我长这么大,才不要和一个陌生人许定终生。然后我就觉着一定要想个法子,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柳黄泉这个犊子就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让我找个对象假装是我心上人推推日子。结果,我想来想去,认识的人也不多,脑子里就那几个人。何疏肯定是不行的,我怎么能跟你抢他。思索了好久,我爹又来烦我,我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说了你哥的名字。”柳如薰似是不愿回想那日的场景,撑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着。
“什么?”
“不小心说了你哥的名字…”
“不是,再上一句。”
“我爹烦我…”
时渔摇头,“不是,再上一句。”
“我不跟你抢何疏,诶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柳如薰嚷嚷。“我跟你说,是让你帮我出主意的,你也不帮帮我。”
“什么叫抢何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何疏了!”时渔一边说,一边把玩着茶具,“反正跟了我哥,你也不吃亏的呀,嫂子?”
“我呸,死丫头。我哪能跟了你哥那个木楞头,你说右相生了三个孩子,你哥和你姐一个沉稳一个柔静,怎么就你一个死丫头。”
时渔指指自己,纳闷,“我这算疯?那你是什么疯丫头嘛。其实你真嫁到我家我会很高兴的。”直瞧见柳如薰神色越来越阴郁,又忙唤道,“那你就演个戏给他看呗,我跟我哥打个招呼就行了。起码,总比立马嫁给那个顾二少的好。”
“柳黄泉!真不知道他给我出这馊主意干嘛,又要在循哥那儿丢脸了!”柳如薰仰天长啸。
“我的大小姐,是你让我给你想办法的,我那也是一片好心好么?”
男声传来,时渔起身,径直走到屋子那头,拨开垂下的珠帘,里头赫然坐了个男子。
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散乱无章的纸卷,旁边坐了个男子,以及其潇洒的姿势撑在书卷上。
那个男子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着一身紫色松松垮垮的衣裳,露出胸口大片肌肤。他也不在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慵懒,一手拖着脑袋,一手执着毛笔,狭长的眼睛微微挑起,“好久不见啊,小鲤鱼。”
“黄泉,求你别再这么叫我了。”时渔听了无力扶额。自打认识了柳黄泉,‘小鲤鱼’就成了他的专属叫法。这个名字让时渔不禁想起某种在水里生存的生物…
“哥你怎么在这儿偷听我们说话呢。”柳如薰见了是哥哥,有点惊讶他的出现。
“拜托,大小姐。是你指使我帮你抄书的好么?”柳黄泉抖了抖握在手中的毛笔,随着抖动,毛笔上落下点点墨汁。
柳如薰哑口无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哦。昨天顶撞爹爹,被罚抄家规五十遍。而她正在气头上一口咬定是柳黄泉的错,非让他抄。柳黄泉深知说不过妹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代她抄写,写了大半天胳膊都酸了。
她又咽了口口水,殷勤地跑去端了杯茶水放在他手旁,“哎呀,真是辛苦我的好哥哥了。”说罢替他锤了锤背。
柳黄泉显然十分受用,啄了口茶水。
时渔看着这对活宝,心里好笑,“其实我今天也是偷偷跑出来的,想来你们这儿蹭顿饭。因为我,忘记带银子出门。”
“行呗,正好等会我们也要去用午膳。”柳如薰停下手中的活儿,对她说。
柳黄泉甩开毛笔站起来,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随即摸了摸自家妹妹的狗头,“走吧。”于是朝着屋外走去。
柳如薰望着他离开,连忙拉着时渔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