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暮雨弄青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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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何疏。”略微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声音似小虫子般钻入李渔的耳中，心绪被扰乱。
小心翼翼地看向声源，只见一双桃花眼戏虐地看着自己，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黑玉般的眼睛里散发着温暖的笑意，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叹息。
时渔咽了一口口水，又淡定地看向何疏。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阿疏，你认识？”
何疏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一直专注的书卷，“别来无恙，行止。”
时渔庆幸现在自己是背对着行止，做梦一样地抬起手掐了自己一把。
这是真的，如假包换的公子…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笑眯眯地说，“原来是行止公子，幸会幸会。小生时渔，行公子唤我阿渔便好。”
这厢又扑哧地笑起来，就连何疏都忍不住笑了。李渔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知道这两人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今天自己为了方便出府便穿了一件男装，莫非…
“李小姐。”行止开口，神色莞尔，“我曾听何疏与黄泉讨论起过你。”
这可丢脸丢到太姥姥家去了，时渔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她哀怨地看了一眼何疏，后者还在偷笑中，“谈论我？谈到我作甚？”
行止兴许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更大，只是笑不言语。
“公子，你这是在吊我胃口么？”
“不，在下只是想到一些趣事。上次来到京城还听到黄泉唠叨，说是想念与小姐一同去偷鸽子蛋了。”行止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修长，泛着淡淡的光泽。只是那么一坐，便使得这小小的茶馆熠熠生辉。
时渔似是被这场景感染了，在她的认知里，以为自家哥哥已是英气逼人，就连柳黄泉那个犊子都生的一副好皮囊，而与行止一比，却都失去了颜色。她偷偷打量何疏，何疏嘴角尤带着一丝笑意，清亮的目光如同初次见到他一样，只是多了一丝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丝沉稳。虽说他也是清秀的翩翩公子一枚，但是比起行止，还是淡了。
不愧是人人称道的第一公子，行止。时渔忘了纠结他说的话，半天不再言语。除了淅淅的雨声，便只可听到旁人的私语。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乱了时渔的思绪，她望向来人，入眼是一张面若桃花带着绯红的脸，一双凤眼媚意天成，神情如同身上穿着的上好质地的粉色罗裙一般羞涩。
“方颜儿有礼见过公子”女子娇弱地开口，指尖端着一方丝帕轻轻遮掩在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行止，“自上日在将军府与公子一别，如今隔了大半年了，没想到今日能在茶馆见到公子，这可真是缘分那。”
何止并没有抬头，只是抿了口茶说，不作言语。
“公子？”方颜儿又出声道，声音酥地让时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一抖。
方颜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行止，等待着他开口。
行止这才缓缓开口，依旧是噙着笑，“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常去絮堂吧。”
方颜儿的眼里沾了一丝喜意，“公子原来去去絮堂了，若是公子不嫌弃，可来方府常作客，小女子会好好招待的。”便拖着摇曳的身体离去，还不忘转身抛给他们一个媚眼。
时渔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瞅给尬到了，这年头的女子越来越大胆了。又转念一想，方颜儿…“这不是将军府的那个跋扈的大小姐嘛，以前还调戏过阿疏的那个！”
何疏没有作声，面上却露出一丝尴尬。
“调戏？”行止不解。
时渔神神秘秘地笑起来。这方府的大小姐说起来也是她和何疏相遇相识的一个媒介吧。
六年前，时渔十岁，何疏十二岁。那时的何疏已经出落成一个清秀的少年，才名在外。一日，她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府，在街上东晃西晃，突然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自带热闹吸引属性的她忙不可及地钻了进去，入眼就是一个好笑的场面。
长相清秀的小公子正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被一位粉衣小姑娘拉扯着。双方对峙，就那样尴尬的僵持着。期间，小公子有好几次想要把被拉住的衣袖扯下来，小姑娘就会撇撇嘴，换一只手继续缠着他。
何疏发誓，这是他这辈子都想忘掉的一幕。
时渔问了旁边看热闹的大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妈偷偷在她耳边说，“今个儿不知怎的，我来到这边买胭脂，不一会儿就听到争吵声。原来是方将军的独女看上了何公子，何公子拒绝了她，她便一直揪着何公子不肯撒手呢。”
“何疏！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这样推三阻四，莫不是害羞了？”方颜儿大声嚷嚷道。四周围着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何疏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也不言语，只是加大了拽袖子的力道。
这何疏时渔也是听说过的，前些天父亲还夸过他写的文章，十二岁就能写出让父亲赞不绝口的文字，果不负才子之名。
虽只听过名号，但她觉着一个才子的名气被玷污了也不好，父亲很少夸赞什么人，难得有个赏识的，怎么说也要帮何疏一把。于是她便勇敢地跳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方颜儿面前，一伸手推开了方颜儿。
方颜儿许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力道没有控制好，直直地倒在地上。身后的丫鬟立即扶住了她，随即尖声地朝李渔吼，“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冲撞我们家小姐！”
“都说了是野丫头，你还问我哪里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家小姐什么身份，摔着了你可负担的起！”丫鬟从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又说道，“我们大小姐是将军府的。”
“方禄家的千金啊。”时渔淡淡道，伸手拉着何疏就要走。
方颜儿眼见她们就要走，立马起身说， “你们给我停下！”气势冲冲地拦住他们。
“方小姐，我劝你立马收手，何疏是我的人，我的人你也敢动？”时渔眯着眼睛，语气也逐渐加重，也不知道这方颜儿是不是出门没有带上脑子。
“你的人？这儿竟然还有有胆儿跟我抢人的人？”方颜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顶撞她，心里自然不爽。
时渔也懒得再理会她，打了个哈欠。拍拍何疏的肩问，“你是想同我一起走，还是想留在这？”
眼前的小公子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薄唇缓缓地开启，“带我走。”
时渔第一次见到这样清亮的眼瞳，汪汪如一潭池水。何疏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浓密的睫毛轻微地眨动。
“方颜儿，家父让我代他问候方将军。哦对了，忘了说，我住在右相府。”时渔甚是有趣的看着方颜儿变得铁青的脸，双手环胸。
“小姐，这丫头是…右相的小女儿李时渔…”一旁的丫鬟突然想到了什么，嗫嚅着开口。
方颜儿愣住了。
于是，时渔就这样公然拉着何疏离开人群。至于后来何疏成为府上常客也是顺其自然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行止轻笑。
“是啊是啊，你不知道当时阿疏的脸都变成猪肝色了，那方颜儿还依旧拽着他。嘿嘿嘿…”时渔戏谑地说，懒散地又靠在了墙壁上，双肩微耸，努力地憋着自己不大笑出声来。
何疏扶额，却并不反驳。这毕竟是事实，还好当时有她帮忙，不然自己指不定会被那个方颜儿染指…自打她为自己解围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右相府，为的就是让方颜儿死心。刚开始几天遇到方颜儿，对方还会贴上来说几句，后来次数渐渐减少，再后来，遇到了，大家也就各走各的路。而方颜儿又勾搭了好几家公子，那都是后话了。
“出来这么久了，阿渔，你也该回去了。”何疏看了看窗外道，雨依旧在下着，而天色却有些暗了。
时渔听了他的话顺势问行止，“公子现在居于何处？”
“我现在住在柳尚书府里，与你们不同路，天色不早了，你们路上要小心。”行止说罢，起身，拾起在一旁的白色油纸伞。
时渔见状，连忙站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阿疏。”右相府往西走，尚书府往东行。也就是说，他们就要在店门口分开了。她心里难免有些不舍，仿若一朵娇艳的花在胸口绽放，无声无息。
三人来到店门口，行止停下脚步，对二人挥了挥手，继而撑开伞向东行去。雨水一滴一滴地拍打在伞面上，时渔只能看见他洁白的衣摆随着脚步飘起，乌黑的长发有规律的徜徉在空气中。
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雨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景致，在她眼里，这是一幅一笔一画勾勒出的绝美景象，让人不忍再多去添些什么。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暮雨弄青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