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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病 五官如玉琢 ...

  •   苏更更听沐风啰嗦一宿,睡了一个半时辰天便大亮。因是要见外客,大早上又被扯起来一层层套上衣裳。林识爱穿白衣,于是苏更更只得摸着身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衣兴叹:多么的,不经脏啊。
      客未来,苏更更倚在梨花圈椅中打了个哈欠,咂咂嘴困倦道:“小爷今日状态怎样?”沐风仔仔细细瞅了一番,眼风在她眼底那两道乌青上打转,忧心忡忡道:“看似病又重了。”
      哎,都是困的。
      灌了一早上茶水,等至大晌午园子里才算热闹起来,一翠衫少年迈着大步跨进前厅。身量颇高,面相却显小,约莫也就十七八,棱角并未分明,眉平唇弯,双目圆圆熠熠。人方走进来便高声喊了句:“行知兄!”笑开露齿,依稀又像孩子。
      沐风俯在她耳侧悄声:“户部尚书萧巡大人的二弟萧遇萧二公子,表字则安。”苏更更点点头心里转了两三番,据沐风昨晚所说,萧遇与林识的关系应当还算不错。
      抬眼看了盘在半空的林识,正眼神飘忽,竟也以袖捂唇打了个哈欠,看也未看萧遇。
      关系不错个屁!
      笑眯眯低头看向萧遇,苏更更也摆出热络的神情回了句:“则安贤弟,许久未见。”
      萧遇仿佛是个自来熟,自己掂了把椅子坐下,刚沾屁股又跳起,走到苏更更跟前神色正经地认真俯视,边看看,边皱眉。又看,又皱眉。
      不会这么快……就露馅了吧……
      苏更更吞口口水,眼见萧遇的手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忽然便捏住她两颊新近长出的肥肉,揉了两把又握住她的肩提了起来,两手下移箍一箍她的腰。一套动作还未做完,正厅地上一道阴影漫了进来,林训立在门槛处,十分平静地瞪着萧遇。
      萧遇像是触了电,连忙收手走回椅前落了座,这才笑道:“早先递拜帖时便听季一兄说你病好后脾性都有些变,此番看来何止脾性有变,肉都长了一圈啊。”
      苏更更唇角抖了抖,沐风全身颤了颤。林训慢慢踏进厅里,由小厮拉开椅子坐下,瞥了萧遇一眼,问道:“就你一人?”
      “韶白兄半道上说想去买些新奇的礼品,拉了成降兄同去,应当得过会才到。”
      林训听得微微眯眼笑,萧遇正捻了颗橙亮亮的梅干在唇边,等不及想说话便又放下,笑道:“季一兄果真只同韶白兄最为亲近,弄得我等都成了陪衬。”话罢口中啧啧两声,似叹像惜。林训飞快瞥苏更更一眼,敛起笑容不再说话,苏更更一脸茫然地回了个笑,端起茶盏已有些熟练地开始刮茶叶末。
      萧遇唠唠叨叨又说了好长一会子话,大约也就从盛宣帝连庭同太后苏余的传闻逸事聊到锦官城西老槐树下那家灌汤包又出了什么新口味,苏更更一时仿佛觉得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南诏公民。听着听着又猛觉这人还蛮有意思,挺投脾性,也和他热络地聊起,大约也就从沐风软弱的脾性聊到沐风软弱的脾性。
      沐风苦着脸站在身后,偷偷举袖擦了擦泪。
      萧遇将扇子磕到掌心,长长感叹道:“果然病好后,行知兄就像换了个人呐!”
      苏更更趁人不注意身子往椅背上靠一靠,侧头问沐风:“完蛋了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好了?”沐风点点头,又举袖擦了擦泪。
      全程林训都未插话,坐在黑漆漆得油亮的桌旁默默喝茶。偶尔露出一两弯浅笑,给沐风瞥见了,又举袖擦擦泪。
      聊了有大半时辰,门房才匆匆来报说是薛府大公子和谢府公子来了。停了马车后,两人相伴由小厮领进园里,苏更更手比成屋檐状搭在额前远远眺出去,一左一右的好风光。行在左侧的青年年岁稍长,一身着青,圆领的襟袍从颈下绕过,脸上颇有自在神色,眼弯眉弯,发以白玉冠高束起,袖在摆间猎猎有风。
      沐风低声道:“薛家大公子薛毓。”苏更更嗯了声,正要再看右侧那青年,忽听萧遇颇失望道了句:“可惜穆姐姐巡视军防未归。”
      苏更更笑了笑,摆出一副心知肚明有奸情的懒散模样,再抬头去看那青年,萧遇又叹:“可惜安鸣兄还在寺里躲着。”
      苏更更不死心,又应了声抬头去看那青年,林训已起身朝门口迎去了。右侧那青年仿佛走得慢些,落在了后头,门口处只有薛毓弯了眼立着同林训一道拱手见了礼,他身后的小厮提着一只拼命抻长了脖子的黑壳老鳖,乌漆漆两只眼滚呀滚,四只胖爪子蠕呀蠕。
      薛毓道:“给行知贤弟补补身子。”
      苏更更捂严实脸,补成乌龟王八蛋吗?
      林训一派严肃地看那只老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笑了:“多谢韶白兄。”
      你倒是给我拒绝啊!
      将薛毓让进厅里后,苏更更按着林训嘱咐恭谨地行了礼也跟着喊了句韶白兄。林识这副面皮其实颇讨喜,冷着脸时不觉察,一旦笑起来便如晚风夕照,一排洁白的牙从胭脂色的唇中半露出,看着便仿佛十一二的稚气少年。
      薛毓被她笑得一愣,过会跟着笑了,转头朝林训老练笑道:“行知贤弟与从前却有不同。”林训微微一笑,苏更更心头直跳,忽然来演另外一个人果然还是蛮难的。忽然脑袋里一道白电闪过,她又惦记起方才几丈外那位青年。
      赶紧将人认全了是个理啊!
      青年久久不进厅中,林训似乎也无意相迎,苏更更等得心急,方要离座去寻,却见近午的光被一道欣长身影半遮住,那人便立在雕了卷草纹的门槛外两步,颈背一线挺得笔直,寡青的长衫一丝不苟拢住刺了暗绣的雪白里衣,一身衣裳没有半处不妥,没有半处褶皱。
      因是逆光,苏更更一时看不清他的脸。眨了眨眼才见,五官如玉琢,飞眉长眼,瞳像墨点的两粒。他一言不发,只立在那儿,便教人趋于平静。如一轮当空的月,一枝拂水的柳梢。
      也就在这时,苏更更意识道沐风所言非虚。
      刑部谢倦。
      谢氏成降,名冠南诏。
      苏更更向来对这样衣着得体举止有序的男性怀着一丝丝好感,哪怕跟女同胞对男同胞的好感一丁点不同,但亲近交好些也不错。
      嗯,搞好关系。
      苏更更的白靴子从长袍下挪出半寸,谢倦冷电般灼人的目光便冷冷刺进她心口。
      “站在那儿。”谢倦的嗓音颇有些冷,有些沉,顿一顿,在苏更更一脸懵逼的眼神中缓声,“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回去。”
      苏更更愣归愣,转头扫一眼,林训和薛毓顾自喝茶未太理会,萧遇则撇开手中那把洒金小扇虚挡了唇,要笑不笑憋得辛苦。
      看来林识和谢倦两人当是结过怨的。
      抬头看林识,什么时候不见的?!!
      看了一圈没太看出所以然,看回了谢倦。苏更更道:“好,不动。”
      谢倦依旧不进厅,依然一张冰山脸,淡扫了她一圈,算是关切地问了句:“你无碍了。”
      苏更更点点头:“嗯,好了。”
      “无碍便好。”谢倦两袖抬起在胸前合住微点了头算是辞别,“成降先行。”于是转身便离开,薛毓和萧遇虚虚留了两番,林训捧着茶盏不言语,苏更更心道大家都和气得很就你搞特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动不动你还不都是要走?
      没忍住,沐风盈起闪闪泪光看她,苏更更两步迈出门外,一把扯住谢倦的衣袖,鼻息间忽然闯入淡淡草木香,她挑眉看着神色不悦的谢倦,微笑道:“成降兄留下喝杯茶呗?”
      谢倦唇角抿成铁一般冰冷的直线:“不必。”从她手中扯出袖子复又转身。
      因苏更更是站在两道石阶上,下盘不稳,这么被顺势一带直接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这响动就有些大了,谢倦回身,林训薛毓和萧遇都急忙赶出。
      苏更更揉着额头,就觉手心里的大包越揉越大,被林训掺起后故意可怜巴巴带了泪光看他,惨兮兮道:“二哥……”以林训的性子,应当不会多说什么,但谢倦得道歉是必须的。苏更更演得辛苦,也就只要折一折他的傲气。
      不想林训扶稳她后朝谢倦一揖,词轻意重:“谢侍郎公务缠身想必十分辛苦,家弟不过小疾,不劳谢侍郎走动探看,朝政为重。”谢倦闻言自然明白,还了一礼,道了句好,这回便真离开了。
      二哥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苏更更欲哭无泪,梁子怎么仿佛,愈结愈深了呢。林训一手搀着她,腾出一手给她揉额上的青包,又变回了平日的林训,温温道:“还疼么?”她呐呐摇头,林训却还是遣沐风取了一瓯金黄澄澈的茶油来,小心倒进掌心,又一点点蹭在她额角那个青包上,目光里融融的关切。
      苏更更脑袋里还想着谢倦和林识的恩怨,乍然听到萧遇咬了半颗梅子窃笑,语气悠悠扬扬:“护弟狂魔啊——”
      一道白电再次闪过,苏更更大为撼动地看向林训。
      从前只觉得这位兄长尽职尽责,怎么竟然……居然……原来……是个弟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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