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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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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我决定上路了,从客栈买了床厚实的棉被垫在马车里,好让三哥睡的安稳些。
三哥不太高兴,说他想回家。
家?
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他的父母兄弟落入牢狱,也不知此生还能否相见。
我只能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家了。
我不知道我的目的地是哪里,老家已经不能回了,怕牵连到老爹老母和那些弟弟们,而身上的银钱也只剩下一百二十八两,我决定在下一个城镇“陵城”落脚。
“陵城”是个颇为繁华的地方。
我买了一座深巷中的院子,只因院中种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桂花树,我心想,若到了秋天,金桂开了,三哥定然会很喜欢那样馥郁的香气。
那院子有些破落,人牙子也没多要价,收了我五十两便把地契交给了我。
我告诉三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三哥高兴的从东屋钻到西屋,身上蹭了一层灰。
我们买了新家具,装了新帘子,打了一个又大又宽的床。
我还给三哥买了一袋子花种,让他在院子里种花,他以前就爱种花。
平日里我出门做工,在码头搬货。
三哥在家里种花养鱼,同巷子里的孩子们玩耍,傍晚坐在门槛上乖乖等我回家。
虽然我们还有五十多两,够我们吃喝好几年,但还是不能坐吃山空,因为我想让三哥吃好点,用好点,即使不能和以前锦衣玉食相比。
如今距离逃离沈府已经近三个月了,这日码头上,我脱下上身的粗布短衫,擦了擦脸上如雨滴的汗水,绷起手臂上的肌肉将船上的货物尽数搬下来。
我感觉到一个强烈的视线,往那边看去却是另一艘船晃荡的窗帘子,该是我想多了。
这次的货物有些多,听说是陵城的蓬客庄庄主的儿子从上京回来了,等我全部搬完已经月华初上。
我穿过巷子,看到抱膝坐在门槛上的三哥,隔壁一家四口正在煮饭嬉闹,灯火通明,显得他的身形格外落寞,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头目光含泪。
我靠近他,俯身抱他,“三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有关系的,阿越。”他轻轻的说,擦干眼泪,语气羞怯,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阿越,腿麻了。”
我把他打横抱起,进了屋子,点了烛火。
三哥手指捏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着我,我知道这次晚回来真的把他吓坏了,安抚的把他搂在怀里,坐在灶台后面一边生火,一边和他说话。
“入秋了”,我说。
吻着三哥凉凉的手,我心想明日庙会,带他出门玩一玩,再制备两件新衣裳。
因为不需要做工,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怀里的三哥早已经不在。
我打开房门,三哥正站在桂花树下张望,回头看向我,眉眼弯弯,他说:“阿越,花香。”
繁密的桂花一夜开了,整个院子里暗香浮动。
我折了一小枝黄蕊,插在三哥襟口,吻他脸颊,“三哥亦是香的。”
三哥抿嘴笑,羞的把脸往我怀里钻。
庙会很热闹,我们吃了馄饨,油饼,还有千果斋的蜜饯。
三哥爱凑热闹,哪里人多便往那里跑,我们穿过了舞狮队,看了杂耍,赏了才子唇枪舌剑的辩论,瞧了沿河船娘的歌舞,看了青衣花旦唱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戏。
天色渐黑,我牵着三哥进了一品楼,每月我都会带三哥来好好吃一顿,毕竟我做的饭菜只能说是勉强入口罢了。
我们坐在大堂,今日人有点多,菜上的也慢。
三哥无聊的摇头晃脑看大堂里的其他人,瞧见一个小孩在地上打滚哭闹要吃肉,拉拉我的手示意我看过去。
我捏他的手指头说:昨夜在床上,三哥也是这般耍赖不肯洗漱。
三哥听懂我在戏谑他,羞红了脸不理我,抽回手摆弄桌上的茶具。
我刚想哄他,便感受到同昨日如出一辙的窥视,我四下看了看,找不到可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