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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五折 红颜成雪 ...

  •   “阿佩,你说,王爷是不是这几日便要回来了?”楚潆闷闷不乐地倚在栏杆上,纳兰佩静静地守在她身边,眺望着一片孤帆远影,寒烟衰草。

      行行重行行,千帆过尽,却只是等不到她想等的那个人。

      “阿佩,我很想他……”

      纳兰佩伸手接下一滴露珠,放在手心轻轻一吹,便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凌霄花,他笑着把花递给她:“忍过冬天,春天就能够来了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王爷回来了!”有小厮高叫着奔进王府,“王妃,王爷回来了!”

      楚潆来不及梳洗,匆匆换了氅衣要去迎他:“王爷在何处?”

      “王妃别急……王爷此刻去赴皇上的庆功宴了,要知道咱们王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连开国先祖都没获过这样的全胜呢!总之王妃放心,王爷今晚是定会回来的。”

      楚潆失落地垂下眼,纳兰佩悄无声息地起身拍一拍她的肩,“我去替你瞧瞧他。”

      “你帮我看一看,他有没有受伤……”她忽然续了一句,“其实受伤,也不要紧……只要他能好好的回来。”

      他偷偷溜进皇宫的大殿,只见嫔妃皇子、王公大臣皆已经散去,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亲手为襄王斟了一杯酒:“皇弟此行,辛苦了。”

      襄王虽受了伤,但神采不减,敬重道:“全仰赖皇兄洪福齐天,庇荫皇弟,皇弟才得以平安归来。”

      “是么?”皇帝的笑渐渐疏淡下来,“从小你就比朕出挑,念书是,习武亦如是。以区区三十万将士破敌国百万大军,朕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皇兄过奖了。”

      “可是皇弟……朕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你能活着回来的打算呢。”

      襄王一怔:“皇兄?”

      皇帝淡淡道:“朕处处不如你,可先帝还是让朕坐了这个位子。从那时起,朕没有一夜安眠过,起初,朕自觉亏欠你,想要弥补你,所以这世间的珍稀物件,邻国进贡的奇珍异宝,朕开都未开封,尽数送去你府上。连朕喜爱的女子,朕亦赐婚给了你。”

      襄王失望道:“皇兄是怀疑我?”

      “朕从未怀疑过你……当朕还是皇子时,最亲厚的便是你……可是朕……”皇帝叹了口气,“朕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奖赏给你了。唯一你配得上的,便是朕这个皇位了——”

      “皇弟从未有过谋权之心——”

      “可是这个皇位,朕还想继续做下去……朕亦不想委屈了你,思来想去,只好赐你一杯鸩酒,送你去做阴间的皇帝了。”

      襄王抚着酒杯的手一顿,苦笑一声:“原来我与皇兄,也终有今日。这阴间的皇帝,只怕我不愿做,也是要去做了。听声音,三千禁军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罢。”

      皇帝道:“羽林军的箭,总把人射得筛子一般,朕还是希望襄王体体面面地上路。”

      “皇弟……谢皇兄赏赐,只是皇弟还有一个请求。”襄王道,“臣弟不忠,但请陛下不要迁怒于潆儿……”

      皇帝颔首:“朕便如你所愿,善待于她。”

      襄王点头笑了,拿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身体渐渐倒下去之时,他忽然想到一事,取出袖中一枝半开的腊梅,艰难地抬起手来。

      皇帝微愣:“这是……”

      “把这个,交给潆儿……”

      “潆儿,我此行出征,你可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听说大漠里,新鲜玩意儿有不少。”他曾记得,临行前夕,他微微笑着问她。

      他轻轻把她的长发掠到耳后,她微微仰着头:“听说大漠里的腊梅开得好看,你记得折一枝,带给我看。”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这回反倒换了她瞪大眼睛,笑话他:“你就这样应了?沙漠里哪有开梅花的?只有书上才有这般稀罕物儿。”

      他却望进她的眼睛,认真道:“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我都会为你取来。”

      漫天繁星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我何尝不在思念着你呢?

      皇帝接过那枝梅花,看着襄王的手一点点无力地垂下,慢慢道:“朕会封她为德妃,好好善待她。”

      他张开五指,那枝腊梅从他指间坠落,他毫不犹豫地抬足将它碾成齑粉。

      皇帝不再看他,吩咐暖阁里候着的宫女:“都收拾干净。这间屋子,朕不想再踏足了。”

      元月初六,襄王薨逝。

      帝甚哀,追封为端康襄亲王。

      皇帝要封楚潆为妃,接她入宫的旨意是在襄王薨逝后第二日递到王府的,宣旨的公公在王府外厅等了一整夜,也没有等到襄王妃。

      第三日清晨,王府正房的门霍然打开,王府上上下下的仆役乌压压跪了一地,只见穿着一身素服的何楚潆缓缓走出,雪白枯槁的发映着发间那根乌木簪子格外醒目。

      有胆小的侍女叫出了声:“王妃,您怎么了……?”

      何楚潆不理会,只淡漠地望向宫中来使:“我何楚潆只为我夫君守灵。”

      她推开上前搀扶的侍女,一步一步地走回襄王的灵堂。

      纳兰佩远远地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像一条濒临枯死的鱼。

      原来红颜枯槁,青丝成雪,只是一瞬间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五折 红颜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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