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四折 青青子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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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不成声道，“阿佩，阿佩，你这样待我……我知道这是委屈了你，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纳兰佩久久无言，亦没有要伸手扶她起来的意思，只静静地取了妆奁将里面物件一样样摆上妆台，慢描蛾眉，点染胭脂，不消半刻就有国色映入镜里。
小宛悄然抬眸注视他镜中的容颜，赧然道:“旁人尽说阿佩生得清俊，我只道世人逢迎拍马。未成想阿佩便是扮成女子，也教人七八分动心。”
纳兰佩并不言语，拉过榻上放着的一只竹制傀儡，对照着自己在铜镜中的模样，拿玉刀一点一点在傀儡光滑的脸部雕琢着:“我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小宛抬起头，试图从他喜怒难辨的容颜里寻出一丝情绪，然而她最终失败了，匍匐在他脚下，阿佩的衣角垂落到地上，被她紧紧抓在手里:“阿佩你知道，我有私心，对不对？”
有长久的静默，纳兰佩于四目相对之间寂然开口。
“我不是为你。我知道你心里爱他。”
“但是我……”
纳兰佩沉沉的叹息随室内摇曳的烛光一同乍然消逝。
眼前景色乍换，青瓷终于看见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她尚未从欢喜中醒过神来，就看到独孤翊面色不善的越过她:“你果然是妖。”
“呵。”角落里的身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笑，“纵使我是妖，你又能奈我何？”
出人意料地，独孤翊摇了摇头，“那是独孤容的家事，与我无关。你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纳兰佩走进几步，摘下风帽来，浑身风华丝毫不亚于独孤翊，他不去看独孤翊惊讶的神色，倨傲地盯着他:“马上带苏青瓷走。”
独孤翊皱眉:“你要对她做什么？”
纳兰佩冷笑:“若不是因为我，苏青瓷进府第三日便被大夫人一杯茶毒死了！你若对她有心，趁早带她离开这里！”
独孤翊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独孤容府上这些毒妇……我却从未听她说起过。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不肯同我走，说是定要等宋依云重获宠爱，她才能安心走呢。”
“重获宠爱？”纳兰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宋依云还真会做人呵，竟借情分来纠缠她……倒是我小瞧了她。”
“她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青瓷时常对我说起，宋姑娘对她照拂许多，她与宋姑娘情同姐妹……”独孤翊道，“青瓷是重情分的人，她既然许下了诺言，我就不能强迫她弃信而去。”
纳兰佩摇头不耐道:“愚不可及！”
独孤翊皱起眉，眼神里也带了几分锐利:“你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我以什么立场来信你？”
“你不信便罢。”纳兰佩重新戴上风帽，遮住脸庞，“我本以为你独孤翊聪颖过人，不过也只枉自担了个虚名罢了。今日是我多此一举，告辞了。”
独孤翊对上他的眼眸，坦然道:“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比不得你们妖物通透，可我觉得做人也不坏。”
纳兰佩闻言回眸一笑，魅色无边:“做人与做妖又有何分别？”
他笑的方向，正是苏青瓷所站的地方。
独孤翊脱口道:“你……也喜欢她，对么？”
纳兰佩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从没有人向我问起过这段故事。
那时我还是一个只能半夜偷潜入瓷坊吸食瓷器中精华的瓷精，可是有一天，我被那家瓷坊主人的女儿发现了。
那个小姑娘很奇怪，居然能看得见我，而且一点也不怕我。我以为她会捉住我，因为那时只要一点点烧瓷的火焰就能让我魂飞魄散……但是她没有。
她问我为什么要在瓷坊里四处游荡，我说，因为我没有可以安家的地方。
她问，如果她制出了世间最美的瓷器，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后来啊，那个小姑娘真的烧出了最美的瓷器，是一尊凌霄花纹薄釉雪瓷瓶，从那时我便在那里安了家，而她也凭着京城第一匠师的美誉得到了当时皇帝的青睐，被指婚给了一位王爷。
独孤翊惊讶地扬眉:“你说的是……制瓷圣手何楚潆？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襄王妃？”
苏青瓷暗自惊异，她的母亲便是出自何氏家族，难不成真是襄王妃的族人？不过那只瓷瓶她确实听母亲提及过，是何家的传家之宝。
纳兰佩陷入回忆中，兀自微笑着:“她嫁入王府后，和夫君很是恩爱……”
“哎呀，”襄王府伺候盥洗的小婢女一面将王爷王妃的栉巾捧出，一面笑着跟同行的使女说，“咱们这位王妃，跟王爷可真是一对仙侣，佳偶天成。自从王妃入府，王爷每日上朝都要晚上半个时辰呢。”
“这……爷还没出来呢？”
“怕还在和王妃说话呢！不过咱们王爷最受圣上宠信，晚个片刻又怎的？”
襄王爷与何楚潆同岁，生性开朗烂漫，与楚潆自是一对天作之合，此时只见他一脸不情愿地往房外挪:“那潆儿……我走了？”
楚潆温柔笑道:“臣妾在这里恭候王爷。”
“我真的要走了？”
“嗯，臣妾会备好王爷最喜欢的桂花糕，等王爷回来。”
“潆儿……”
“王爷快去吧！”
才送襄王出去，楚潆一回头便看到瓷瓶里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发少年。
少年几乎酸掉了牙:“啧啧，看你们那黏黏糊糊的样子！”
“够了！快进瓶子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楚潆急道。
我至今还记得每一次自作主张出来看她时，她那慌张的样子。她不知道，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我。
“喂，”少年突然从楚潆的床帐边探出头来，吓了她一跳，“我快要修成实体了呢。”
楚潆在虚空中摸了摸他尖尖的下巴，笑了:“实体一定很好看啰，到时候全京城的姑娘都要被你迷倒了。”
少年挫败地垂头:“我连你都没有迷倒……”
“那不一样，我是人，你是妖，怎么能行……”楚潆道，随后看到少年赌气地又钻进瓷瓶里不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啊……”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呢。我替你取一个可好？”
“嗯？”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以后便唤你阿佩吧？”
“那是什么诗？我不懂。”
“是女子思念情人的诗喽。”
“好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四折 青青子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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