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折 淇水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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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还欲再言，如此也只得忍了话，取了一件绿梅折枝素纱衣裳为她换上，一点浅碧莹莹点缀，倒不算起眼:“小姐要去哪里？”
“去公子的画坊。眼下众人都忙着奉承伴驾不迭，我这样的不吉之人，却是不宜在侧的。”青瓷在妆镜前坐了，对镜细细地梳透了青丝，又拿一把素银雕花梳挽起，前后顾盼，似乎胭脂也不能掩盖她苍白的面色，便也丢开了脂粉，由他去了。
杜若换了一身粗陋布衣随青瓷从南门出府，自说是替主子采买些胭脂水粉，守卫也只道是府中妻妾争宠献媚的寻常事，笑一笑，也就放行了。
一路杜若不敢多劝，只绷着脸紧跟青瓷，一丝一毫不肯放松。
自打先前那画苑被苏家人烧毁之后，独孤翊便用皇贵妃赏赐的财宝在砌梅巷重建了一座画楼，自名池月楼。正厅“咏清词”，东暖阁“正大芳仪”藏有独孤翊所作娴庄皇贵妃画像，西暖阁“犹记轻琼”所藏书画集本朝山水花鸟画之大成，因着砌梅巷多为雅士所居，也是个僻静之所在。
杜若对那门边的童仆道:“烦通传你们公子一声，便说苏家小姐在外求见。”
门童躬身而入，片刻见一青衫公子匆匆而出，正是独孤翊无疑，面容比起先前清瘦了些，风采却半点没减。他见了青瓷且惊且喜道:“你怎地来了？眼见要入秋了，身上衣裳还这样薄。”旋即牵了她进前厅去。
桌上的杯盏触手冰冷，青瓷不愿喝那冷茶，随口道:“杜若，去倒一杯茶来。”话一出口，才发觉声音是嘶哑的。
杜若答应了一声:“小姐是被长街的风扑了身子罢，小心染了风寒。”一壁打了珊瑚色的丝帘退下。
独孤翊草草地收了楠木桌上堆叠的画纸，看向她道:“这样急着过来，受了旁人的委屈么？”
苏青瓷方才尚能自持，听了他这一句，却也由不得热泪在眼眶中滚动，呜咽道:“我，我娘亲她……”
独孤翊扶住她削瘦的双肩，道:“何夫人过身了，我还想着终究是丧事，怕递不到府里去，未成想你知道的这样早……”
“苏府撤了我娘的牌位，连祖坟都没有准她入，只因为无子……”青瓷伏在他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了外衫，“她做了一辈子大夫人，活着时毫无尊严，过世时亦无名无分，连埋骨之地，苏府都不肯给她。”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独孤翊知她难过，软言安抚道:“你且别太过伤心，哭坏了身子，我替你去寻何夫人的寿材来，好生安葬便是。”他自幼长于独孤府，对府院妻妾钩心斗角之事也略略听闻一二，且他的娘亲便是被妾室设计害死，如此亦被勾起往年暗伤，只他面上不肯露出分毫，只轻柔抚了抚她微散的鬓发，道:“你素来要强，除了分别那日，我从未见你流过这样多的泪。”
恰逢杜若奉上茶来，青瓷忙拭干泪痕，勉强笑了一笑:“是我糊涂了，好不容易见了你，怎地又哭起来了。”
独孤翊心疼道:“你若愿意，我现下便可带你走。”
青瓷抬头望着他深情眼神，却是不疑:“我……我还须待些时日，依云姐姐待我如亲妹一般，我这一走总该给她个交代。”她说来颇有些为难，“你再等我十日。”
独孤翊微微一笑:“好，我等你。若十日之期到了，你还不肯走，我就算抢，也要把你从那里抢出来。”
苏青瓷微睁着朦胧的泪眼，垂首温柔:“君心似我心。”
独孤翊含笑接上:“不负相思意。”
两人执手相视一笑，窗外合欢花正秾。
既定了十日之约，苏青瓷回府便诉说给了宋依云听，依云不免心羡道:“是拖不得了。如今你若能与他远走高飞，倒也成全了你二人的苦情。”又少不了一一替她料理得分明，“第十日便是初九皇贵妃的生辰，当夜她便要回宫去的，家主自然全心送驾，你安心同他走便是。”
“那便是了，青瓷日后若能得以再见姐姐，定不会忘记姐妹情谊。”青瓷抓过她的手，情真意切道。
宋依云淡淡一笑，意味不明:“有缘自会相见。”
偶尔杜若也肯说笑一句:“小姐如今得了有情郎，怕是要嫌奴婢到时在一旁碍手碍脚了。”
青瓷微嗔地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那我便先将你许了人去！”
短短几日便在女眷漫天谈笑中流水似的过去，花是娇的，人是艳的，玉砌香堆的好时光，仿佛过也过不完。及初九，按着规矩，苏菡萏早早地唤了各房姬妾去皇贵妃所居的翠扶楼去请安，菡萏穿了一身新裁的绛紫宫缎氅衣，妆饰整齐，扬首走在最前，她虽出阁不久，初为大妇，细细看去，倒颇有几分正室风范。
行至院门外，菡萏刚刚跨过门槛，便直直跪了下去，叩头道:“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各房姬妾中有许多出身小门小户，如何懂得面圣的规矩，见菡萏如此，她们哪敢怠慢，连忙跟在其后叩头不止，学着主母的样子请安如仪。大小姐澜香亦由乳母领着下拜，脆生生道:“娘娘金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折 淇水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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