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折 锦绣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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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夏末时节，各房都供起了最后一束开到极致艳靡的花，仿佛过了这一季，便再无这样娇好的颜色。宫里报信的婢女说皇帝多了几个貌美的宫女侍候在侧，早早的封了采女，一时无暇顾及皇贵妃，便是皇贵妃在独孤府多留几日，也是无妨的。
娴庄皇贵妃便也在独孤府上当真小住了下来，任着她再慧丽端淑，毕竟也是上了些年纪的女子，如何比得上刚刚入宫的秀女，娇丽中自带一股青春灵气。
独孤府来了皇贵妃便如得了凤凰一般，日常饮食起居，所用器物无一不精细，近身的下人也皆是细细挑选了府上得力又机敏的，生怕出了些许差池。但即便如此，皇贵妃思及宫中之事，亦每每忧心，不得安眠。
“阿容，看皇上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一心宠爱她们，已无心于本宫，本宫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若再不回宫，怕也只担个皇贵妃的虚名儿罢了。”娴庄皇贵妃拈着樱红绢子拭了拭眼角，切切道，“本宫只是放不下你和萏儿……”
独孤容忙劝慰道:“娘娘在宫中安好，弟弟便一切都好，还请娘娘千万莫要挂心。”
皇贵妃忧心忡忡:“宫里递信的人来过了，皇上把那帮狐媚子又封了贵人，本宫……本宫实在是……”
苏菡萏笑道:“娘娘沉稳大气，岂是那帮年轻沉不住气的可以相比？妾身看呀，能进宫服侍娘娘是她们的福气，至于位分，娘娘更不必介怀。这贵人和贵妃差了一个字，那可是天壤之别啊！娘娘是皇贵妃，更不必怕了。”
皇贵妃被她逗得无法，展颜一笑握住菡萏的手道:“萏儿聪慧万分，阿容得了这么个识大体的妻室，真是天大的福气。”
菡萏谦卑道:“妾身愚钝，只不过承蒙娘娘提点罢了。说起来，娘娘吩咐送到各房的宫缎料子，已经备好了。叫她们拿去裁了新衣裳穿，娘娘看着也高兴。”
皇贵妃颔首:“那是自然。不过本宫素日喜爱绛紫，雍容大气，极恶青色，萏儿可记得了？”
菡萏行了一礼:“妾身遵旨。”
如此，送到南院妻妾房里的便是樱粉、明蓝、姜黄等色的宫缎，颜色鲜亮不说，又有纤巧刺绣于其上，华艳万分。
北院只有苏青瓷与宋依云两位妾室，又都不得宠，便按着每人两匹的份例送来了。杜若看了短短的青缎与白缎各半匹便有些不悦，道:“别人的尽是些亮丽颜色，唯独我们这儿短半匹，又没有丧事，白缎哪里用得上？”
那送衣料的侍女最是做事做老了的，闻言冷笑一声道:“这些衣料都是当家大夫人给各房分的，原本娘娘赏下的便有数，这九夫人呢，自然不必时时见着家主，又如何穿得了那么多？”
杜若还欲分辩，青瓷却推开了窗容色浅淡道:“罢了，由她们去。”
“小姐，咱们从前在府里哪受过这等委屈，如今二小姐当家，恐怕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杜若忿忿地撂了针线在桌上，叹息道，“怕又是一场局。”
青瓷微微一笑道:“什么局不局的，最多不过被她们贬辱一番罢了。他们若肯休我出门去，倒也落得清净。”
杜若急道:“可是二小姐……”
青瓷淡淡道:“在府上时，她与她娘亲也从未放松过一丝一毫。”
“小姐大度，杜若也只是替小姐不平罢了。”杜若惭然道，“杜若自小便跟着服侍小姐，夫人和小姐这些年受的苦……”
“待这儿风波平定，菡萏坐稳了主妇之位便不会再如此苛待妾室，那时依云姐姐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我便能放心跟公子走了。”青瓷的手抚在冰凉的缎子上，含了一丝甜蜜，“算来也有两月……”
杜若小心翼翼地护着青瓷的肚腹，忍不住又有些畏惧:“月份大了会显怀的，咱们总得早做打算。”
两人关了房门，絮絮密谈起来。
却说独孤翊回了杭州城，复在城里挑了一处房产重建画苑，偶得闲时也偷偷与青瓷寄几通书信，信中除了吐露相思，便是劝她快快从他离开，青瓷自幼从母习得一手好字，偶尔也愿临帖描摹几笔赠他。比起情传尺素的欢喜，唯一不足的便是青瓷之母何夫人暴疾而亡的惨讯。
对于此事青瓷并未表露出太多悲伤，临近皇贵妃生辰大喜，任何的悲泣都是要杀头的忌讳。
苏府来传话的婢女说，因着丧事不吉，冲撞了苏老爷爱妾生子的喜事，亦未设灵位，只草草买了副寿材送了出去。苏青瓷听得此言，只含笑点头道:“恭喜苏老爷再获麟子，只不知是哪位夫人这样有福。”
侍婢说，是二夫人娘家的表妹，小字兰绣，新收进房里帮衬她姐姐。苏老爷对她喜欢得很，这女子也是争气，怀胎九月生下了二少爷，更是教苏老爷大喜过望，取名苏万禄。
她记得这个婢女的模样，娘亲在世时甚至还对她颇为倚重，明明来报丧却穿红戴绿一团喜气，看得她的心先冷了半分，婢女像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薄薄的嘴唇涂着鲜红的口脂，在她看来浑似食人舐血的颜色。
她无意识地捏紧自己夏衣的缎袖，那袖边密密织绣的花朵，一针一线都像刺在她的心口一般，一层一层泛着寒气。
青瓷一点一点逼回了眼里的泪意，平和道:“倒真是个福禄双全的好孩子。”一面说着，一面让杜若拿了一包银子打发那婢女回去复命。
婢女素知青瓷并无许多钱财，倒也谢过了打赏，又喜滋滋地到正房里问苏菡萏讨银子。
杜若啐了一口道:“没良心的东西！大夫人当家时，可没亏待了他们！如今去回二小姐的话，毕竟不是一胞的弟妹，二小姐怕也不舍得着银子敷衍他们！”
“偏你嘴上不饶人！咱们心里自然都明白，可这话说给别人听了，不是叫他们生生地笑话了去！”苏青瓷嗔道，“同我更衣打点，我要出府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折 锦绣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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