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目刻》深柳深深

13、第七章·上 噩梦

　　这天晚上方兰生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谁也不是，仿佛一团空气，远远看着站在女娲像下仰望着女娲的百里屠苏，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就如一个久病之人那般，他向女娲像行了一个礼，然后昏倒在女娲像前，再也没有醒过来。
　　百里屠苏在接任大巫祝前夕病死，韩休宁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方兰生知道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痛，她必须将儿子的死暂时埋在心内，为即将到来的送魂仪式寻觅一个补救的方法。为了族人能够回归幽都，也为了百里屠苏能够回归幽都，她向女娲问卜，可是女娲指引的道路尽头，却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女娲的一个玩笑吗？一向信奉女娲的大巫祝看着晋磊不禁如此想道。她用饰以许多羽毛的华美法杖抬起晋磊的脸，以大巫祝的身份宣布百里屠苏的新娘，亲手将晋磊带上步向死亡的道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晋磊眼中的不情愿，却什么都没说，换了任何一个人都绝无可能心甘情愿。是以得知晋磊不见的消息时，她没有震怒。
　　那天晚上，有一群外人闯进乌蒙灵谷，到处烧杀抢掠。韩休宁站在山崖上看着谷中火光四起，听到耳边惊叫哭泣之声不绝，独自一人进了屋子，以眼与口作为交换，永远封闭了乌蒙灵谷，使之成为阳世与幽都间的一块永寂之地，等待着能够重新举行送魂仪式的那一天到来。

　　方兰生撑着床坐起身，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梦，漫长到他以为外头应该是早上了。他抬手擦了擦额上落下的冷汗，不经意间瞥见有个小孩正蹲在床边看着他，吓得他猛地盖上被子。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放下被子，适才床边的小孩已然不见。却在他放心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方兰生连忙披了件衣服出去察看。
　　来到庭院中，只见方家大姐方如馨坐在地上，整个人不住颤抖，方兰生立刻将她扶起，问道：“大姐，怎么了？”
　　方如馨伸手指着庭院一角的凉亭，道：“我方才见到有个穿着古怪的女子站在那里！”
　　方兰生如遭雷击，呆愣了半晌，道：“大姐，你、你眼花了吧，哪有什么女子。”
　　方如馨抚了抚胸口，缓缓道：“对，你说得对。一定是我眼花了。”说完木然转身，方兰生看她神情不对，便拉住她，问道：“大姐，天还没亮呢，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方如馨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拉了回来，她转身刮了一下方兰生的头，道：“我去厨房，饿了。”
　　方兰生吃痛，摸了摸头小声道：“看你这手劲，我是不必担心你被吓傻了。”
　　“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想跟着我去厨房？”方如馨把方兰生推回他屋前，嫌弃道：“快滚去睡觉吧你，病才好没几天，别又着凉了。”
　　“别推我别推我呀。”方兰生被方如馨粗鲁地推到门前，其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对着地面栽下去，“你这么粗鲁，真不知道怎么嫁出去的。”
　　“你这个还没嫁出去的居然有脸来说我这个已经嫁出去的。”方如馨在方兰生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将他踹进屋里去，笑道：“兰妹，睡个好觉啊。”
　　“我是男人啊！大姐！”方兰生立刻转过身来，企图纠正方如馨，却差点撞上被方如馨大力关上的门。他心有余悸地退后两步，坐在椅子上哀叹。人说女子嫁人后都会变得贤良淑德，怎么他家的大姐好像并不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如馨的缘故，方兰生这一觉睡得还真好，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但是他对兰妹这个称呼决不妥协。决不。
　　用过早点之后他思来想去，昨夜到底为何会出现那些东西，最后的结论是，乌蒙灵谷的那些东西跟着他回来了。那一瞬间他想到百里屠苏，随即四下看了看。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抱头喊道：“为什么我要在意他有没有来！”
　　“呜哇！”一旁做事的方卯听到方兰生突然大喊，他也跟着大喊了一声，然后在方兰生嫌弃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你说谁呀？”
　　“做你的事。”方兰生在原地踱了几步，像在思考什么，半晌，他转头对方卯说道：“阿卯，我要出去一趟，如果爹娘问起，就说我找千觞和少恭玩去了。”
　　“哎，等等，少爷！”方卯见方兰生快步离开，不禁拿着抹布追上，“少爷！你这样我很为难的！少爷！”
　　方兰生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路直奔大门，让方卯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有事要找风晴雪商量，关于乌蒙灵谷的事。只是风晴雪在这城里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些特殊，他若是直接说去找风晴雪，估摸着他娘会气到昏倒。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娘平素里最是害怕那些东西，以后还是少在她面前提起晴雪的好。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鬼魂要尽早赶走，免得它们吓到娘。他的娘虽然有时看起来很强，但实际上很容易受到惊吓，大概无法和他大姐昨夜没事人一样去厨房吃东西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