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目刻》深柳深深

12、第六章·下 贵客

　　过了数天，方兰生身上因为生魂受伤而反应在肉身上的那些痕迹逐渐消去，他的精神也越来越好，仿佛从未去过乌蒙灵谷。但他心中清楚，即使他再努力想要忘记，也总有一张木头脸顽固地在他心中一角不肯褪去。他将此归根于受惊吓过度，并哀叹只能用时间来抚平。
　　正在方兰生呆坐窗前惆怅望天之时，有两名方家的家丁从他屋前经过，神神秘秘的，连窗前的方兰生都没注意到。
　　“哎哎哎，听说没，杀猪巷的猎户死了。”
　　“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尸体抬回来的时候还有好些个人去围观了呢。”
　　“他和咱们家少爷都是在红叶湖附近被发现的，现在想想真是可怕呢，还好少爷平安无事。”
　　突然砰地一声把两名家丁吓了一跳，只见方兰生屋前的窗子被大力关上，连树上的鸟儿都被惊飞。
　　“刚才少爷是在这儿吗？”
　　“废话，不然窗子谁关的。”
　　两名家丁瑟缩了一下，快步离开了。方兰生听到脚步声渐远，这才转身扑向自己的床，抱着枕头喃喃道：“天清气朗，惠风和畅，如此良辰，为何却偏叫我想起那猎户。”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接着方卯的声音穿过房间，直达方兰生耳畔。
　　“少爷，少爷。你在吗？老爷和夫人叫你到前厅去一趟，家里来客人啦，是专门来探望你的。”
　　“来探望我的？”门被打开，方兰生一脸疑惑地出现在方卯面前。这两天有许多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来探望他，都被他娘以他需要静养为由全部打发了。这到底是怎样的贵客，他有些好奇。于是他跟着方卯一路到前厅，打算好好看看这位贵客究竟是谁，却是出乎他的意料，见到了两张他认识的脸。
　　“孙伯伯、孙小姐？”方兰生讶然，他的面前正是在这城里与他方家齐名的孙家老爷与他的小姐孙月言。至于他为何如此惊讶，乃是因为孙家与他方家只是偶有生意上的来往，他与孙家小姐更是只有数面之缘。这孙老爷来探望他尚属合乎情理之事，可孙家小姐本应养在深闺，也跟着来探望他这个甚至称不上是朋友的人，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好、好。”孙老爷笑吟吟道：“前些天听闻贤侄出事，我本想漏夜赶回，却实在是因为诸事繁忙而无法抽身，只好让小女替我前来。这孩子从小就体弱，是以不常外出走动，希望她上次来此没有在方夫人面前失礼。”
　　“没有没有。”方夫人也笑道：“月言这孩子温柔大方，行止得体，我一见她就喜欢得紧。”说着拉住孙月言的手将她带到了方兰生身边，方兰生不禁看了孙月言一眼，却发现孙月言也在看他，但她立刻就低下了头。方兰生似乎被她这一低头给感染了，也将视线移走。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长辈们的无聊谈话，方兰生兴趣缺缺，只得看着门外大好春光发呆，然而数次回神，他总是发现孙月言在偷偷瞧他。
　　她该不会喜欢我吧？方兰生如是想，心中有些小得意，但困扰随之而来。他一点都不了解孙月言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孙月言真的喜欢他，他反倒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喜爱。

　　长辈们的谈话结束的时候，方兰生已经差点要睡着。方夫人不着痕迹地捏了他一下好叫他提提神，接着将他赶到孙月言身边，道：“去送送孙老爷和孙小姐。”
　　方兰生只好照做。在走到方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跑过来和孙老爷耳语了几句，只见孙老爷脸色大变，提步就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对着方兰生道：“贤侄，我有急事必须先走，月言就麻烦你送回家了。”
　　方兰生应道：“孙伯伯放心，我定会将孙小姐安全送回去。”
　　于是孙老爷走了，留下方兰生和孙月言二人在原地，一时间二人都不知说些什么好，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嗯，咳咳，孙小姐。”方兰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我们走吧。”
　　“有劳方公子。”孙月言轻声说道。方兰生这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当真如莺啼燕啭，美妙非常，让人不禁想要再听一次。可她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途经河边的时候，方兰生发现前方桥上聚集了一群人，他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便与孙月言一同上前，却没想到看见了风晴雪。
　　只见一位老婆婆拄着拐杖，指着风晴雪骂道：“你这祸害，还回来做什么？我儿子被你害死了啊！你现在还想来害我不成？！”
　　风晴雪连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靳婆婆，靳大哥不是我害死的，他是自己想和那位慕姑娘走的……”
　　“你还说、你还说，看我不打死你！”靳婆婆说着举起了拐杖往风晴雪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说道：“什么慕姑娘，就是个死了还要勾引活人的女鬼！”
　　方兰生见风晴雪被如此欺负，顿时气愤地推开围观的人群，一手捉住了即降落在风晴雪身上的拐杖，一手将风晴雪护到身后，对着靳婆婆道：“婆婆，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当街打一个弱女子你好意思么你。”
　　靳婆婆见是方家少爷为风晴雪出头，便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方少爷，老身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这祸害。但是老身要提醒你，最好离这祸害远一些，免得引来一些脏东西害你性命。”
　　“不劳婆婆费心。晴雪，我们走。”方兰生转身扶起风晴雪，穿过围观的人群，见到孙月言正在等他，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孙小姐，耽搁了些时间。”
　　孙月言摇头道：“不碍事。方公子见义勇为，我佩服之至。”
　　方兰生挠挠头，笑道：“没有啦。这位是风晴雪，算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事她搬走了，最近才因为我的缘故赶回来。”他顿了一顿，又对着风晴雪道：“晴雪，这位是孙家小姐，今日与孙老爷特来探望我，不过孙老爷临时有事走了，现在由我负责将她送回方家。”
　　“风姑娘。”孙月言向风晴雪福了一福，风晴雪当即也学着她的样子福了一福，却实在是有些难以入目，于是她干脆就放弃了，对着孙月言道：“孙小姐和兰生一样喊我晴雪就行了，风姑娘听着好别扭。”
　　孙月言微微一笑，道：“那么晴雪也别叫我孙小姐了，叫我月言就好。”
　　“好，月言。”风晴雪说着，挽了孙月言的手，两位年纪相仿且同样没有什么朋友的姑娘仿佛找到了知己似的，一路上说说笑笑，完全把方兰生当空气，让方兰生一个人孤零零地跟在后头保护，只是偶尔回过头来与他说几句，便又沉浸在少女的世界里。

　　虽说两位姑娘相见恨晚，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却也不得不在孙家门口话别。风晴雪望着孙家已然关上的大门怅然若失，正待要离开之时，却见方兰生仍然在她身边，不禁问道：“兰生，你不回家吗？”
　　方兰生皱眉道：“当然要啊，不过我得先送你回家才行。”风晴雪闻言扑哧一笑，挥了挥手道：“我又不是月言，这里的路我都认得的，小时候跟哥哥玩了好几次捉迷藏呢。”
　　方兰生却是摇头，正色道：“我不是担心你迷路。我是怕再发生像刚才那样的事，没人在你身边保护你。”
　　风晴雪一下子愣了，良久，她有些羞涩地笑道：“兰生，你人真好。”
　　“男人本就该担起保护女人的责任。况且，你要是有什么意外，尹大哥非得发疯不可，我身为他的好兄弟，自然也该将你视如亲妹照顾。”方兰生说完这番话，觉得自己的形象突然高大了起来。却听风晴雪笑嘻嘻地说道：“可是兰生，我比你还要大上一个月呢。”
　　“那种小事本少爷才不在意呢。”方兰生说着往前走了数步，回头朝风晴雪喊道：“走了，晴雪，太阳快下山了。”
　　风晴雪快步追上方兰生，两人一同在夕阳下慢慢走回了尹千觞的家。

　　在门口道别的时候，风晴雪犹疑地望了方兰生一会儿，道：“兰生，你是纯阳之命，然而你那日醒来之后周身却一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煞之气，初时我以为只是暂时的，但今日见你，那阴煞之气竟然愈发严重，若是不尽早驱逐，我怕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好。我知道了。”方兰生的心一下沉入深渊，嘴上虽说着好，却觉得实在好不了。他以为这件事结束了，他逃出来了，从此他再也不会去红叶湖，乌蒙灵谷与他再无干系，却不料还是逃不过天意。难道他与百里屠苏的姻缘真是命运钦定，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被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