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目刻》深柳深深

11、第六章·上 风晴雪

　　尹千觞是闻着饭菜香味儿醒来的。他家中虽父母兄弟尚在，可他却非得自己搬出来住，是以平素里他总是饿着肚子醒来，然后自己蒸点前一天剩下的馒头吃。虽然有些人认为他是没事找罪受，但他从来都不在意，也没有搬回家的意思。
　　“大哥，你醒啦！”有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尹千觞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正是他小妹风晴雪的声音。
　　“晴雪？”尹千觞匆匆穿戴整齐，走到厨房，只见风晴雪正在厨房里忙碌，桌上摆放着一叠炒好的青菜，正散发着香味。
　　“不是说好辰时三刻在城门口接你么，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尹千觞伸出手趁风晴雪背对他的时候抓了一根青菜放进嘴中，道：“路上没事吧，有没有人为难你？”
　　风晴雪转身在一掌拍在尹千觞手上，道：“去拿了碗筷，坐下来好好吃饭。”她说着坐到桌子的另一头，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道：“没有人为难我，大家看到我都绕道走。对了，在来的路上我还看到兰生，我和他打招呼，可是他看都不看我就走了。”
　　尹千觞正舀了饭准备吃，听闻风晴雪此言，不禁停下动作，讶然道：“你碰见小兰？”
　　“对啊，约莫今日卯时，他一个人从城外进来，急匆匆地不知要往何处去。我喊他，可是他走得更快了，我追都追不上。”风晴雪面露迷茫之色，道：“大哥，你不是说兰生危在旦夕吗，可是我看他精神很好呀，一大早就出来散步。”
　　“我也不知道……”尹千觞边吃边说，“前天我与少恭去看他，他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这件奇怪的事很快就真相大白了。尹千觞吃完饭带着妹妹去方家的路上碰到了欧阳少恭和欧阳大夫，据闻是方家的人将他们请去，说是他们家少爷醒了。
　　尹千觞将风晴雪早上所见告知欧阳少恭，欧阳少恭沉吟半晌，猜想风晴雪今早看到的是方兰生的魂魄，但这件事还有待验证，是以他们到了方家，便带着风晴雪直奔方兰生的所在。
　　只是方夫人一见到风晴雪就好似见到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虽未言明，却看似随意实则故意地挡着风晴雪，不让她见方兰生。
　　“大哥，少恭，我在外等候就好了，你们进去吧。”风晴雪虽是心思单纯，可也看出了方夫人的意思，是以主动退让。尹千觞欲言又止，最后只得点点头，与少恭一同进屋。

　　屋内方兰生斜倚在床上让欧阳大夫切脉，见尹千觞与欧阳少恭来了，原本无甚精神的他当即神采飞扬起来，对着二人招了招手。
　　“我说小兰，你这昏迷数天，刚醒来精神头就这么足，也是怪事一件了。”尹千觞笑嘻嘻地坐在了椅子上，接着单刀直入地问道：“晴雪说早上在城门口附近看到你了，可是确有其事？”
　　“晴雪？”方兰生思考良久，恍然道：“原来那个时候叫住我的是晴雪？难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哎？她不是一直在外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尹千觞并未回答，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欧阳大夫切完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走到书房中拿了笔纸就开始写药方，途中还给欧阳少恭交代了几句，什么药什么调和的，尹千觞和方兰生有听没有懂，欧阳少恭却是连连点头，一一应下，然后跟着欧阳大夫出去，临走前给尹千觞使了个眼色。
　　尹千觞对着欧阳少恭眨了眨眼，接着坐到了方兰生床前。此时房里只有他二人。
　　“臭小子，晴雪回来还不是为了你。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尹千觞故意压低了声音问。方兰生的神色倏然黯淡下来，缓缓道：“这事儿说了你们也不信，我娘还说我是得了病，产生幻觉了，要欧阳大夫过来给我看看还有没有救。”
　　“小兰，你想想。”尹千觞坐正，笑嘻嘻道：“照理来说你今早应该还在家里昏迷着，但是晴雪却说在城门口附近见到你，适才我问你是否确有其事，你也承认了……”
　　方兰生逐渐睁大了双眼，道：“原来、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晴雪看得到……那些东西？！”他越说越小声，只因他看到方夫人拿着药房走了进来。尹千觞也察觉到了，立刻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夸张地说道：“哎哟小兰啊，你怎么这么倒霉，掉到山泉里去……啊，方夫人。”说着很自觉地走到一边，将床边的位置留给方夫人。
　　“欧阳大夫说你只是惊吓过度，还有些发烧，休养一阵就好了。”方夫人坐到床边，伸手将方兰生有些凌乱的额发捋到耳后，温柔道：“这几天爹娘和你姐姐们都在家，你好好休养，不要再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知道吗？”
　　方兰生乖巧的点点头，道：“娘，我想和尹大哥、少恭还有晴雪到庭院里聚一聚。”
　　“这……”方夫人迟疑了一会儿，却见方兰生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叫她不忍拒绝。
　　“好吧。”方夫人最终还是应允了，她转头看着尹千觞道：“千觞，照顾好兰生。”
　　“伯母放心。”尹千觞郑重承诺道，随即走到床边，将挣扎着起身的方兰生搀扶下床。

　　欧阳少恭与风晴雪将欧阳大夫送至方家门口，与之道别后，又从原路返回方兰生屋前，见尹千觞扶着方兰生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他们。
　　“小兰，你可还好吗？”欧阳少恭走过去扶住他另一侧，颇为关心地说道。却未料到方兰生倒抽一口气，好像被人触到痛处的样子。欧阳少恭连忙松手，将方兰生的衣袖卷起，只见手腕上的红痕还未消退，而手臂上又新增些许青紫。
　　“呀！”风晴雪掩嘴惊叫道，“兰生，你、你怎么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方兰生闻言苦笑，道：“也差不多了。”他走到庭院的凉亭里坐下，其余三人也分别坐在他身旁，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乌蒙灵谷之事尽数告知，除去冥婚之事。他不能也不愿告诉他的好友们，他差点要嫁给一个鬼魂。
　　……他差点嫁给百里屠苏。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浮现，他不禁撇了撇嘴，这天底下最奇怪的事莫过于一个男人去嫁给一个鬼魂，莫说别人，首先他自己就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但是，却又真叫他给碰上了。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与百里屠苏命格相合的人，怎么偏偏会是个男人？又为什么，他偏偏极有可能是那个男人的转世？
　　“……生，兰生？”耳畔隐约传来风晴雪的声音，方兰生抬头望去，见到风晴雪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
　　“你还没说呢，那仪式为什么非要你与那位百里屠苏一同举行？”
　　“嗯……那是因为……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命格万中无一……”
　　“啊……原来你这么厉害。”风晴雪讶然道，但随即突然沉默下来，片刻才皱眉道：“可是不对，小黑球说你的命格虽还算不错，却并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命格。”
　　“小黑球？”方兰生愣怔了一会儿，风晴雪见他不解，便解释道：“我忘了你看不见它，它是我家以前养的小猫，后来被马车碾死了。我见它可怜，便一直将它的骨灰随身带着，让它有个栖身之所。”
　　方兰生看了看尹千觞和欧阳少恭，这两人面上并未有惊讶之色，显然是早已知道。于是他又望了望四周，道：“它在这里吗？”风晴雪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自己的肩膀。
　　“是这样啊……”方兰生喃喃道，他全盘接受了一只猫的鬼魂能够看到他命格的事实，一点点的内心挣扎都没有，并对得知身边有一只猫的鬼魂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风晴雪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兰生若有所思的脸，张了张嘴想要继续问仪式的事，却被尹千觞拦了下来。
　　“已经没有必要问了，不是吗。”尹千觞低声在风晴雪耳边说道，“这件事小兰有所隐瞒，他不愿告诉我们，虽不知到底是有何难言之隐，但我们何妨再等上一阵，他想要告诉我们的话，自然会告诉。”
　　风晴雪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照尹千觞的话去做了。之后不久，方家二姐将方兰生赶回房内休息，直到他们离开方家，方兰生仍是没有对他们透露任何关于仪式的事情，仿佛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埋在心中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