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向背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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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们究竟，对我有什么意见？”
审神者说完这句话，两把刀同时沉默了。
有什么意见？能有什么意见？身为高天原八百万神明之流，他们对人类并没有什么过分排斥亦或是渴望亲近的情感，一切都由人类来决定对待其自身的方式。
如果审神者属善，那刀剑男士就以无害的姿态呈现出对其的善意，而如果审神者内心混沌，那这些付丧神也就没必要再维持着表面的喜剧嘴脸。剥开刀刃铁血精钢的华丽外壳，他们本质上依旧是孤独高傲却愿意降临于世的受祭神祗。
人类温柔，神明亦和蔼，人类冷漠，神明亦无情，若是人类用谎言来代替言语，那神明则无需真情实意事事箴言。
所以——
“这句话也是我们想要问您的。”
出乎冬川意料的是，反驳她的居然是平日里善解人意的胁差少年。
堀川国广正如往常认真听她讲话那样，挺直了腰背，手中的胁差隐藏于暗夜，而同她遥遥相望的冰蓝色的双瞳一直目不斜视。
“您到底，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柳冬川无声紧了肩膀上的书包带。
“什么意思？”
此时鹤丸国永将枕在脑袋后面的双手放下来，自然下垂。
“字面意思。”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语气也很平淡，“正如堀川所说，审神者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
“……”
——说谎？
柳冬川皱了皱眉，睫毛因为难以说明的情绪波动而轻颤。
耳边似乎又一次响起了前几天政/府负责人曾经说过的话：
——“我的意思呢，这件事儿啊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干脆大大方方告诉他们，大家都省事对吧。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一句话是什么‘纸包不住火’么。”
——“这些付丧神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哪一个不把各种红尘凡事看得透透的。他们都是活得比你我长久的存在，你出生之前他们就混得风生水起，而你化骨成灰了他们回炉重造，照样是条好汉。”
——“所以呀，何必在乎那点口舌唾沫，直接把事情全撩到明面儿上来，啊。你看你这说清楚了，也没人会怪你对不对。”
她当时回答什么来着？
哦，她当时还吐槽对方祖上是不是北京人，这大道理一套一套，京味还挺正宗纯正的。
冬川把思绪拉回来，再一次抬头正视两位付丧神。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互相看着，也是第一次把所有看见的看不见的暗潮汹涌放到平面上看。
——是啊，她确实是一直都没有告诉两位付丧神事实的真相。
于是两位付丧神就看到，审神者像是做足了所有心理准备和思想，深吸一口气：
“不论怎么样，先去宾馆说吧？”
（2）
三人围坐在宾馆的地毯上，都保持同一个姿势看来看去。
冬川咳嗽两声，道：
“首先，我想提问。”
两位付丧神同时做出了“请”的手势。
如此她也不再含蓄：“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说了谎的？”
鹤丸国永道：“很简单。记得昨天你去政/府找人么？”
冬川点头。
“那还记得那个工作人员跟你聊着聊着就跑去拉窗帘了么？”
继续点头，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那时候你——！？”
太刀先生笑道：“我当时闲得无聊，正好坐在小阳台上看风景，结果就听到里面你们在说话，所以就知道喽。”说完他脑袋又摇了摇，“大概是那人发现窗外有人了吧，就跑过来拉窗帘看一看。幸好我溜的快。”
这骄傲的小语气是怎样？
怪不得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人说这话就跑去把窗帘拉开，大晚上的用没有日光浴让他享受吧。
冬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们都知道了。”堀川国广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大包平失踪这件事，跟您有着绝对的关系。而这两天我们又发现了您身上一些奇怪的地方。”
审神者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两把刀对视一眼，胁差少年继续说道：
“第一，我们是付丧神，对灵力有着一定程度的感知，所以只要您身上有我们熟悉的灵力波动，我们总会第一时间知道您在哪里。可相反的，您身为审神者，却无法判断我们刀剑付丧神的具体位置。”
冬川皱眉：“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灵力联系啊，我感知力又不太好，自然感知不到。”
“问题就在这了小姑娘。”鹤丸国永一拍大腿，腰间的太刀又撞到床脚发出咚的一声。
她没理会对方这声小姑娘，继续用眼神询问。
“我们之间为什么没有灵力联系呢？”
“因为，你们没有用我的灵力啊。”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用你的灵力呢？”千年老刀继续循循善诱。
“因为，你们可以来到现世的灵力……是狐之助给的，属于，政/府赞助的灵力——啊——”
鹤丸国永闭上眼，双手抱在胸前满意地点头。
这下子冬川明白了：“所以，这其实是一个疑问点。”
刀剑付丧神想要来现世就需要审神者提供灵力，而“每次同时来现世的刀不能超过两把”这项规定是为了不给审神者增加负担，防止其灵力透支影像正常生活才定下的。
但是鹤丸和堀川他们来到现世所用的并不是自家审神者的灵力，而是狐之助通过时之政/府取回来的。那么也就没必要再遵守这项规定，可政/府还是清清楚楚地要求了这一点。虽然这些可以用“怕给审神者带来负担”这种理由来说明，但是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办法解释。
“为什么政/府不为我们提供您自己的灵力呢？”堀川抛出疑问。
听到这柳冬川不禁吐槽：他们连你们要来都没有提前跟我说还提什么灵力。
“这一点在最开始我们也没太多想，可能只是因为您灵力过少而无法支持我们在现世的这几天。”堀川继续道，“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您不仅不使用灵力，而且体内的灵力还越来越少。”
——像是，一直在飞速流逝。
“我们来的那天您是找车票坐巴士去时之政/府的吧。一般来说，哪怕是资质最普通的审神者都不会用这种方法去，本身用灵力瞬移去时之政/府的话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况且政/府大楼里有恢复灵力的仪器，只要您有这个倾向，可以立刻得到补充。”
“可是小姑娘你没有呢。”鹤丸懒洋洋地看着她，“你那时候从接待室出来就只带着崛川去找我了吧，要离开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样的想法。”
“……嗯。”
堀川赞同地点头：“再之后您早上在学校里考试……其实我们一上午都在您的学校里，就在您考试的地方不远处的房间里等待。还有之后我们跟着您出来，在大街上……可是您根本就没有发觉到。”
“如此近的距离您都没有感觉，对于这一点，除了审神者您没有灵力这种猜想之外，我想不到其他。”
柳冬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还有呢？”
“还有就是，如果您是因为我们平时灵力不明显而无法感觉的话，那我们可以让灵力波动变得大一些。您今天晚上买完东西同我们分别，紧接着我们就遇到了这件事。吓退那些人的时候，鹤丸先生故意大量放出自己的灵力想看看您能不能感觉得到。结果——”
“结果我不仅毫无感觉，还大摇大摆地回学校了是么？”她打断对方。
少年安静地点头。
怪不得她跑到警局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的情绪波动大了一些，原来是因为曾经释放过灵力的缘故啊。
“还有么？”
堀川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冬川抬头，示意他继续。
胁差少年握紧了腰间的本体，踌躇少许，终于说了出来：
“您究竟……是不是我们本丸的审神者？”
（3）
“当然是了啊堀川君。”
柳冬川伸出一只手使劲儿在胁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下子连鹤丸都有点反应不能。
“诶、诶诶——？！”堀川惊奇地眨眼。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鹤丸道。
“但是，但是……您完全没有为我们提供过灵力啊，本丸您也只待了两天，怎么会——”
“啊关于住的时间太少这点我很抱歉。”她双手合十把头低下来道歉，“以后会常住的，你看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可是，可是——”
柳冬川又一次无情地打断他：“没有这么多可是呀。反正你们早晚也要知道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灵力。”
“……”
“……”
哈？
下一秒两把刀的脸就同时凑到自己面前来，一双金光璀璨一双碧如澄空，神情诧异又激动，跟刚才胸有成竹信心满满质问她的根本俩付丧神完完全全撇清关系了一样。
“什么意思？！”
柳冬川歪头想了想，道：“我这个人，体制比较特殊。”
因为没有灵力，她没办法锻刀、手入、运作时空机器，甚至连最简单的灵力感知都做不到。她也没有办法让庭院里的樱树开花，改变本丸景趣，更没办法做任何有关净化瘴气污秽之物的事。
但是——
“我所能做到的，就是永无止境地回收灵力。因为无论有多少灵力，都无法将我填满。”
“它们顺着灵力回路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又自动分解，消失在周围的环境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利用。”
看见两把刀依旧不明所以的表情，冬川再接再厉，继续解释。
“举个例子。你们现在虽然能很正常地坐在我面前，但是只要我想，并触碰到你们的外形的话，接下来，无论你们愿不愿意，都只能回到本体中。”
“简单来说，就是强制归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向背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