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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向背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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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请几位住手!”
“三个大男人,趁着夜色昏暗而去欺负一个小女孩!”
“没想到在其他国家也会出现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个看起来白皙又清秀的男孩子站在我们面前,双手张开成母鸡护崽的姿势挡住了他身后泪眼婆娑的小姑娘。这样狭小的街巷里因为男孩子蓝眼睛里呼之欲出的勇敢而熠熠生辉,仿佛他保护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而是即将受到恶势力侵占的整个世界。
与此同时,更丢人的是我们这群身高一米八以上,发型大都杀马特,如同动漫里不良少年一般存在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敢上去强硬地回那个小姑娘,都只是沉默着,用自以为史上最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们。
因为畏惧这个少年真诚实意的反抗之势。
那种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在黑暗中嗡鸣的气息扼制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包括他身后的小女孩,四周的空气都近乎停滞。而本应成为反派角色的我们也不禁为此感到恐怖,动作都开始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崛川,他们就交给你喽,我先把东西拎回去了。”
身后有声音这样说道。
我听见朋友在旁边惊呼:“什、什什什什么时候那里有人的?!!”
我们齐齐僵着脖子回头,在远处映雪的路灯下只能看到一大片鸟羽清辉的纯白和青年人微微侧过来的脸庞。巷子最前面是路边宾馆暖洋洋的招牌灯光,透过两旁斑驳砖墙照进来,也撒在他身上,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青年反扣的棒球帽下熠熠生辉的银发。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居然有一双黑暗里能闪闪发光的金色美瞳!这让我们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出门撞了什么惹不起的中二人类。
“审神者买这么多东西真是挺重的。”
青年人旁若无人地颠了两下手里的纸袋,随口抱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每一个袋子里虽然都塞了很多东西,可他拎起来一点也不费劲,反倒是还有余力去扛着一把大长刀。
——咦?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刀、刀刀刀刀!??”
白色的青年人微微一笑。
“哦呀,被发现了。”
不不不不!这分明不是被发现了,而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藏起来吧!??
“所以你们今天回不去了呢。”
因果关系很牵强啊!!!这又是什么套路啊!???
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这一瞬间变成被动吐槽机的。
“鹤丸先生。”少年又说话了,“请不要再捉弄他们了。”
“如果被审神者知道了,她一定会生气的。”
少年这时候已经把双手放下来,但依旧保持着挡在小姑娘前面的姿势。
闻言被称作“鹤丸先生”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妙的回忆,竟然真的慢慢把刀放下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
那把白金亮色镶嵌的长/刀往地上轻轻一磕,就像是捅在了我和我朋友们的胸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
“记得下次做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不要再遇上我们了哦。”
他慢慢回头,一边轻言细语地好声劝诫,一边对我们露出优雅而亲切的微笑,只是这笑容里怎么看都是威胁多一些。
身旁朋友打了个哆嗦,抓着我的手就跑。
而风风火火逃跑的过程中我无意回头,视线里蓝眼睛的少年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在说些什么,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可那位鹤丸先生有所感觉地抬头,跟我的视线撞在一起。
寒风瑟瑟里他金色的眼睛灿烂如阳,锐利盛大的澄色破开黑暗向自己看过来,拟作了搭上太阳弓的恩赐之箭。
这是跟他手中握着的长/刀完全相同的灼热杀意。
(2)
听到这,电话另一端的审神者沉默了。
少女应该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冷静下来,停顿很久才又开始说话。
“所以,这跟你们进警察局有必然联系么?”
堀川国广握着座机的手不自觉地发紧。
“那、那个……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救了人还要被带走,所以态度强硬了点……啊我姑且问一下,在您这边,警察应该是不可被攻击的存在吧?”
“……”
审神者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才听到她艰难的问:
“你们不会……袭警了吧?”
胁差少年不说话了。
旁边靠着墙根的鹤丸国永一脸没事人儿的气人样。
“只是打了两拳而已。”
座椅上正在往手臂上擦酒精的警官手一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
那时战况成一边倒的趋势,如果不是他振臂高呼“我们只是来问个话”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大家就要在医院里值班了。
因为在场所有警察都不说话,拥挤的值班室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所以电话里少女能很清楚地听到他口无遮拦的言语。
柳冬川觉得她快要把自己手机捏碎了。
“你们两个给我在那里不许动!我现在就过去!”
堀川国广把电话从耳边拿远了一点,再凑回来准备听时里面就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声音。
他们一人两刀买完东西从商场回到宾馆附近时天色已经大暗了。柳冬川因为明天中午还要考试,所以就先回学校,也没把他们送到宾馆。
不曾想就是从车站到宾馆这么点爬十分钟都爬得到的距离,居然也能出事。
据堀川国广说,他们遇到了三个大男人挤在小巷子里想要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身为日本国宝级别的刀,身为新选组魔鬼副长毕生骄傲的刀,怎能对这样的恶徒置之不理?是可忍孰不可忍,哪怕只是在现世呆十三天,也要留下证明付丧神来过的英雄事迹。
这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只不过没想到后来那三个男人居然报了警。
报警原因大概就是有人携疑似刀具的凶器出入宾馆,威胁无辜群众。
警察来宾馆调查,找到两人后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交本体,这就直接导致了局面的进一步恶化。而拒捕反抗,袭击警察则又为其是否进行过恶劣行为的有一个证明。
等两人配合回到警局,又被发现根本没有居住证明或是身份证明,就像是本市凭空多出来的两个不明个体。
幸好崛川国广记住了审神者的电话,解释不清楚就迫不得已给冬川打过去了。
柳冬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警察这边好几人压着两把刀的本体,那两个罪魁祸首正在另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本体的画面。
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旁边给她开门的警察小哥还颇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那种“熊孩子在家管不住”的神情特别易于理解。可能是因为这些警察发现只要一对这两个人提到“负责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们总会安静下来,像是一不小心犯了错而被发现的小孩子。
“家长”柳冬川在办公桌前面九十度标准弯腰。
“警察同志对不起!”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大声道:
“打了您十分抱歉!医疗费的话我会照价赔偿的!”
“他们真的没有想要对警察冒犯不敬的意思!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但是请您先把这两把刀还给他们!”
冬川觉得,因为这些付丧神从刀刃中诞生,也用刀刃来战斗,所以他们的本体对其来说是如同身体乃至精神一样的存在。但是如今自己的身体被一群大老爷们像叠罗汉那样压在底下,无论怎么样都很让人抓狂吧。
她进来的时候甚至都能清楚地感觉出来属于两位付丧神身上烦躁又不安的灵力波动。
而压在武士刀最上面的警察大叔,也是被打的最惨的那个对着冬川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
“管制刀具,没收。”
冬川想了想道:“如果我说是假的,您信么?”
旁边一个挺瘦的小哥否决她:“抽出来看过,开了刃的。”
“……对不起。”她只得继续道歉。
而给她开门的小哥看不下去了,对这位迷途少女苦口婆心地劝。
“小姑娘啊,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当什么小太妹,你说你跟这俩没身份没地位,整天咋咋呼呼拿刀威胁人的两个社会人厮混在一起,像话么?虽然他们挺帅的吧,但是那边那个,对就是你别看别人,你还未成年呢吧!”
堀川国广懵懵地眨眼。
柳冬川有点愣:“……什么小太妹?”之后她又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威胁人啦,这是个误会!”
“我知道他们是英雄救美。那两个报案的小混混我们已经抓住了,被保护的小姑娘也过来说清楚了。”
压在最上面的警官大叔又开口了。
“但是这也不是随随便便拿刀上街的理由啊。”说着,他又伸手敲了敲电脑上的空白界面,“看到没?没户口没身份没国籍,连中国字都不认识,这是从哪里来的三无居民啊。”
因为她们是非人类啊,冬川默默吐槽。
大叔见她不说话,继续开口:“其实他们袭警倒是在其次,我们这上岗这么多年,也是被打了好多回了。但是主要就是这个身份问题。上头查的严,只要是外来居民,都需要身份证明的,要是你能拿出证明,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旁边的小哥点头应和:“是呀是呀,医疗费什么的也就能出了。”
给她开门的警官也道:“我们这快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因为这么些案子回不了家啊。”
听到这柳冬川要是还懂,那她就枉为审神者了。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道:“只要有身份证明,什么事就都解决了对吧?”
三位警官同时点头,又摇头。
“医疗费,你得赔。”
柳冬川嗯了一声,甩出一句“等着”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她就又回来了。
推拉门的女生指着手机屏幕里两张亮晶晶的身份证照片,对着他们开口。
“身份证,日本留学生证件,护照都在这里了。”
“……”
——也太快了吧?
还没等两个小哥警官说话,他们头顶的大叔就满意地拍手。
“没问题,算你身份合格了。接下来医疗方面的具体费用,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
“你们可以走了。”说着,又直起腰来,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样子,“这刀你们带走吧。”
“……”
堀川国广和鹤丸国永同时接住自己的本体,一脸莫名其妙。
——变脸变得太快了点吧?
(3)
离开警察局,三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宾馆的路上。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柳冬川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些警察能如此顺利的放人还刀,除了临近过年大家都想平平安安清闲自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时之政/府在两位付丧神被报警之前就已经做好上下关系的疏通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连警察局都跟自家开的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管制刀具这种容易出人命的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但从刚才冬川出门给政/府负责人打电话的时候,男人那种一清二楚的语气,外加秒发的各种证件照片来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闹剧了。
不得不说,她还是要感谢政/府的手段,要不然身份问题可是个大麻烦。
不过——
柳冬川停下走在前面的脚步,慢慢回头,看向两位神明大人。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麻烦要解决。
“从你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少女背后如火燃烧的街灯勾勒出她周身的轮廓,束起的发尾在夜里半白半黑。她双手背在身后,深红色的外套和围脖沾上了顺风而来的雪花和月光,脚下高棉靴踩在斑白的砖缝上,上面是被牛仔裤包裹住的纤细小腿。
“鹤丸国永,堀川国广。”
第一次被审神者叫了名字的付丧神同时抬头望向对方,腰间的本体轻微颤动,有种暴露于众的真实错觉。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从一开始的现世来算,多少次的欲言又止,数不清的视线躲闪,以及不知为何或许巧合的麻烦接踵而至,两把刀只要是有所行动就不会告诉她这个审神者,每次都是她主动去找他们……她觉得哪怕是高三都没有这么疲惫过。他们确实没有多深的交情,但也不应该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的疏离与排斥。
“还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们?”
政/府接待的那个人说得对,别人本丸里的刀剑男士和审神者的关系都还算其乐融融,而他们之间自相遇开始却连相互的正式介绍都没有。
——太奇怪了。
“你们究竟,对我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