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此生执念》唐山海

5、第五章

　　——这世间，所有事情，皆是一般，素来看天赋。
　　莫许与何梓唯到何家的时候，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何梓唯放下手中的数学书就准备开动，还没走近餐桌，便被莫许拉住了，何梓唯转过身，对着莫许一瞪：“干嘛呢你？”谁料莫许比她还凶：“洗手了再吃饭。”
　　何梓唯瞬间怏怏的，认命的去洗手间，走之前，还不忘拉莫许，一旁看戏的何梓煜哈哈大笑，笑得何子归莫名其妙，走过去对着何梓煜的肩膀就是一下：“笑什么？”“老爸，我笑你女儿就要被别人拐走了。”“瞎说什么。”自家女儿向来是听莫许的话更多一些，这样也好，有个人管住她，老何向来是看的很开的人，对子女之事，也是这般。
　　饭桌上，何式教学开始：“梓唯，消化性溃疡有哪几种并发症？”何梓唯头也没抬：“大出血，幽门梗阻，穿孔，癌变。”“女性盆腔炎的治疗方法你认为哪种最好？”
　　何父不依不饶，何梓唯喝了一碗汤：“老爸，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个。”“嗯？”何父表示疑问。“中国目前对盆腔积液采取的是输液疗法，但是老爸，你应该知道，盆腔供血不好，所以，纵然是抗炎药物进入血液，也很难到达盆腔，所以这种方法是不可靠的。”
　　老何沉思，好一会儿才点头，于是何梓唯继续：“所以，我比较赞成美国有些医生的做法，早晚仰卧起坐一到两百个，增强盆腔的新陈代谢，积液自然排出来，完全不需要任何药物……”“那么是什么程度的仰卧起坐呢？”莫许沉默许久，终于出声。
　　“嗯，莫许，还是你get了我的点，我看过很多研究资料，建议三十度到四十度的程度。”
　　何梓唯一席话，何父很满意：“何梓唯，今天还可以。”
　　何子归一直为有这样的一位女儿而感到骄傲。人人都说何梓唯是文学之才，自小师承依云，精通文史，一身文学气息，与生俱来，却不知，何家乃医学世家，百年出一个何梓唯，在莫许眼中为“数学炎”的何梓唯，从来对医学便可做到过目不忘，如此年纪，早已学会如何用药，自学成才，其天赋令人叹为观止，对于何子归所观的手术演示的PPT，她一眼能看出主刀的不足，并加以矫正，何家梓唯，生来便是学医的人才，这条路，没有选择，注定是要传承何家百年医学世家的人，这份天赋，是向来聪颖的何梓煜也无法企及的。
　　这世间，所有事情，皆是一般，素来看天赋。
　　饭桌上，何梓唯除了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便是一副没睡醒的神态，看的何父心中不忍，于是跟老婆商量：“依云，你看梓唯每天起那么早去补习，下午又那么晚回来，不如，算了吧……”话还没说完呢，何母呵斥：“这怎么行，还有几两年多就要高考了，这怎么跟得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女儿，又不是说像莫许那么聪明。”
　　对于自家老妈赤裸裸的嫌弃，何梓唯早已习惯，不予评价，任由他们争吵，眼看战争有愈演愈烈之势，何梓煜大吼一句：“你们让莫许接着给她补数学不就完了吗？”瞬间安静。
　　何梓唯一直觉得依云不适合作家这个角色，她只适合做一位演员，一会儿的功夫，她脸上一副和蔼的神态：“莫许，你今年寒假有没有时间啊？”莫许笑了笑，开口：“阿姨，都来你们家吃饭了，怎么也得对得起这顿饭不是。”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依云开心，老何也为女儿不用这么累而开心，原本火药味颇浓的气氛瞬间缓和，依云一直给莫许夹菜，还一直说：“莫许啊，你多吃点儿，这些都是阿姨亲手做的。”自家老妈如此过分，不仅何梓唯看不下去，何梓煜索性丢碗，简直……吃不下去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剩下莫许和依云，莫许无奈，依阿姨，似乎有些热情过头，但是，自己挖的坑自己也要笑着掉下去。何梓唯晚上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受到莫许的消息：明天吃饭了过来，书房找我。另外，我现在拉肚子了。何梓唯很想笑他，但是又不忍心，穿好衣服，准备下楼给莫许拿点药。一下楼，看见老爸在看新闻，再瞟瞟，发现老妈真的不在，走到何父跟前：“老爸，藿香正气液你放哪里了？”何子归是医生，家中常备药。何父漫不经心：“在书房，自己去抽屉找找，对了，谁又肠胃不好了？”“是莫许，估计是老妈的热情折煞了他的胃。”说完，两个人毫不顾忌自身形象，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依云，果然还是杀伤力最大的那位，天下无双。何梓唯去书房，很快在抽屉里找到了藿香正气液，正准备走，突然发现旁边还放着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想了想，也拿在了手中。
　　下楼，打开门，好冷，这寒冬，这天气实在太吓人，何梓唯咬咬牙，硬是走了出去。莫宅和何家都坐落在郊区，一到夜晚，人迹罕至，特别是寒冬腊月刮大风，简直像演鬼片，何梓唯自然是怕的，这样的黑夜，十六七岁的女生，怎么可能不怕，很想转过身回去上了，一想起莫许还在拉肚子，一跺脚，一个劲往前跑，明明没多久的路程，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好久好久，才到莫宅门口。
　　按门铃，按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出来，何梓唯感觉自己快要冻死在莫宅前面，准备给莫许打电话，拨了电话号码，然后，何梓唯整个人都不好了，居然关机，莫许那个闷骚，每天给她发十几条短信，今天居然关机。
　　实在没辙了，何梓唯拨通了莫许老妈的电话号码，响了两声便有人接起，还没等人说话，何梓唯先声夺人：“阿姨，我是梓唯，我现在在莫宅外面，你能过来开下门吗？”隔着电流声，何梓唯听到了许咏兰清晰的声音：“梓唯啊，这么冷你怎么在外面？”何梓唯正想说明来意，突然听到许咏兰不复之前的温柔：“莫许，你媳妇在外面呢，你还不去开门。”何梓唯：“……”赶紧把电话挂了，不想再听到什么其他的话，虽然早已习惯了莫许家的家风，但是还是有些接受无能，乖乖站在莫宅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莫许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大衣，看见何梓唯，赶紧将手中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嘴里还在抱怨着：“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外面这么冷。你是不是有点傻？”何梓唯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但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拿出了药，递给莫许：“喏，给你。”
　　是藿香正气液还有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莫许接过，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除了家人之外，还有人愿意冒着寒夜与害怕为你送药，只是为了你的一句拉肚子，心很温暖，原来自己喜欢的女孩，这般温暖，这般美好。莫许想拉何梓唯进屋，这么冷的天，回去也冷，就对何梓唯说：“要不今天你别回去，待会儿我老妈给你老爸打电话，你就在我家睡觉算了，这好冷的。”
　　莫许是为了她好，哪知道，何梓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你赶紧去吃药吧，早点睡了，还有，这硝酸甘油什么的是给莫爷爷的，我偷偷拿出来的，你别到处说啊。”说完就想跑，但被莫许拉住了：“我送你。”黑夜中，清瘦的男子，搂着被裹的像熊一般的女子，直到后来很多年后，何梓唯对莫许心如死灰，每每想起这个夜晚，依旧心痛难忍。
　　莫许回到家中的时候，莫宅还是灯火通明，快过年了，年轻的一辈都来到莫家老宅，莫老爷子今天也是好兴致，莫许老爸莫桧今天才得空丢下公司回来，一回来莫老爷子就拉着自家的小儿子在棋盘厮杀，莫许向来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正准备上楼，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莫老爷子跟前：“爷爷，这是何梓唯给你的。”什么东西，如此精贵，莫许居然亲自交给莫青松，莫桧很惊讶，一看便了然，果然还是何家丫头最贴心。莫老爷子接过，喜笑颜开：“还是梓唯好啊，一直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莫家不缺买药的钱，莫青松心脏不好，常年请的家庭医生在莫宅，只是，何梓唯这份心意，在莫家老少看来，实在是难得，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从何子归的书房中偷拿药给莫许了，就是心好。在世家门第，越是上流社会，越看重感情，毕竟金钱铺起来的家庭，人情淡薄得实在可怜，更何况你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这份人情纯粹真实，而何梓唯这份赤子之心，着实让人感动。而何梓唯的这份情，在莫许看来，却是这人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暖，温暖到至此一生，不可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