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此生执念》唐山海

4、第四章

　　——我喜欢你所有的模样，除了你的一句我以为。
　　莫许原本以为，只要何梓唯回家，他便可以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到底怎么了，没想到连着好几天，他连莫许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每天蹲在自家围墙上盯着何梓唯家的庭院，除了感觉“庭院深深深几许”以外，莫许还感觉自己都快成偷窥狂了。
　　于是，这天他决定去何梓唯家里找何梓煜玩，顺便看下何梓唯那个不识抬举的笨蛋，正准备抬脚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溜烟冲向房间，好半天拿出个飞机模型，又一溜烟冲出家门。一连贯的动作，看的莫老爷子一愣一愣的，简直是不知所以，于是问许咏兰：“咏兰，莫许这是去哪儿？”许咏兰正在沏茶，听闻老爷子发问便是一笑：“您说，这附近谁最喜欢飞机模型？”莫老爷子恍然大悟：“对对对，是去找何家那孙子去了。”
　　许咏兰默不作声，定然是去了何家，只是，这是不是去找何梓煜，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可是知道，前段时间莫许与何梓煜闹翻了，莫许估计是怕何家那小子不给他开门，于是投其所好吧。不得不说，知子莫若母，莫许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于是才拿了何梓煜最喜欢的飞机模型。
　　到了何家门口，庭院铁门开着的，莫许进去，径直走到了何家大门前，站定，敲门，连着敲了好几下，才有人开门，好家伙，果然是何梓煜开的门，何梓煜一看是莫许，正准备关门，哪知莫许突然像变魔术似的，从帽子里掏出一个飞机模型，顿时，何梓煜两眼发光，莫许开口：“喏，给你的。”听到莫许这句话，何梓煜“虎躯一震”，赶紧把莫许迎进来，还给莫许拿拖鞋，那摸样，别提有多狗腿了，他还一边给莫许拿拖鞋，一边大喊：“老妈，莫许来了。”莫许：“……”真是，摸许突然觉得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莫许进门，依云正在做午饭，见是莫许来了，赶紧解下围裙招呼，好吃的都端出来摆着：“莫许啊，快来，快来，还过一会儿才吃饭，你先吃点水果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别跑了，等着啊。”莫许刚想说他吃过饭了，但是在客厅又没见着何梓唯，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就是默默回了一句：“好，谢谢阿姨。”
　　没看见何梓唯，莫许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双眼睛左瞅瞅，右瞅瞅，瞅得连何梓煜都看不过去了：“你别看了，梓唯参加补习班了，不在家。”“补习？补习什么？”虽然有些眉目，但是莫许还是想确认一下。正在研究飞机模型的何梓煜转过身，对着莫许翻白眼：“你觉得她除了数学以外，还有哪一科需要补习吗？”
　　虽然心中已有答案，莫许仍然有种老血堵住，快要气绝身亡的感觉，强忍住发飙的冲动：“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许久，没有回应，莫许依旧平静：“何梓煜，我在问你，她什么时候回来？”何梓煜看了他一眼，好吧，这样的莫许真的好可怕，纵然是何梓煜长莫许几岁，依旧是抵不住这个压力，于是幽幽开口：“她先吃了午饭才出去的，得晚上才能回来。”说完，也不敢再看莫许一眼，却不知，莫许也不再看他一眼，在玄关处换了鞋便出去，直到大门被带的震天响，他才知道可怕的莫许走了。
　　何梓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的好吓人，却不知，还有更吓人的，何母听见关门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了厨房一看，发现莫许不在，以为是自家儿子又和莫许吵架了，于是拿着铲子就要来打何梓煜，何梓煜一看情形不妙，吓得赶紧往楼上跑，气的何母直跺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还大几岁呢，什么时候能向莫许学学啊你。”
　　已经跑上楼的何梓煜在心里腹讥：“又不是我干的，还不是梓唯那个死丫头，上次也是因为她，怎么每次都怪我……”莫许回到家中，莫老爷子和许咏兰还在大厅，对于孙子急匆匆出门，出门不到半个小时又回来这种事，老爷子有些不理解，于是试探似地开口：“莫许啊，怎么啦？”莫许不想说话，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莫老爷子：“……”
　　其实莫老爷子想说，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突然，大厅气氛很尴尬，莫老爷子词穷了。“看你急匆匆的，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梓唯去上数学补习了。”许咏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莫许很快接上：“老妈，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相对于莫许的爆炸，许咏兰则平静许多：“就前两天啊，那天早上她第一天去补习班，还是我送她过去的。”
　　对于有这种老妈，莫许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许咏兰：“你又没问我，再说了告诉你干嘛，你要去上数学补习班吗？别逗了。”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形容莫许此刻的心情，那便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莫许气急败坏，对着莫老爷子大喊：“爷爷，书房钥匙给我，我要练字了。”老爷子一听，眉开眼笑：“哎，好，终于想起练字了，过来，钥匙给你。”说罢，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钥匙，递给莫许，莫许接过钥匙准备上楼，上楼之前还瞪了瞪许咏兰，看得许咏兰一愣一愣的。
　　冬日的缕缕阳光照射在屋子内，没有任何温度，莫许手脚冰凉，便打开了暖气，站在书案前，不知道该写什么好,看了看书房墙壁上挂着的诗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写完自己看，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又添上一句“心事莫将和泪滴，凤笙休向月明吹”，再看，觉得心中舒服太多，于是放下手中毛笔，改天准备裱起来，挂在卧室。
　　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两点多了，于是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莫许这次学乖了，把书房钥匙给莫老爷子之后，还顺便问了一句：“爷爷，我老妈呢？”莫老爷子显然还没彻底睡醒：“你大伯母来了，她们好像去了花园，你自己去看看……”话还没说完呢，人已经不见了，老爷子也懒得管，继续小憩。
　　莫许老远就看见许咏兰穿着蓝色棉袄和大伯母坐在花园的亭内，赶紧跑过去，礼数还是没问：“大伯母好。”于枫见是莫许，高兴的合不拢嘴：“莫许又长高了啊，来，我看看，真是越长越好看，别人家的女儿也没你们家莫许好看，咏兰，真是会生啊。“文咏兰轻笑，却是问莫许：“怎么，有事？”莫许很想开口，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文咏兰看着他手中拿着车钥匙，了然于心：“梓唯在你班主任赵老师那里补习，芙蓉小区三十六号。”莫许：“……谢谢老妈。”
　　待莫许走后，两个妇人笑了起来，于枫笑话许咏兰：“咏兰，你这是快要有媳妇了啊。”莫许自小便是这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这世间诸事皆是不在意，却唯独对何家何梓唯，百般不同。许咏兰笑笑：“我倒是喜欢许何家那个孩子，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梓唯这点随了依云，只是莫许这臭脾气，只是日后怕这丫头不愿意。”不得不说莫家开放的家风，这孩子才高一呢，便开始讨论终身大事。于枫轻拍许咏兰肩：“这脾气好坏呀，得分人。”许咏兰接话：“说的也是。”
　　莫家花园一团和气，姐妹情深。莫许车开的飞快，莫宅在郊区，他开了许久才到市中心，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芙蓉小区三十六号，莫许按门铃，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一个人：“你好，请问你找谁？”莫许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我叫莫许，来找赵老师。”来人一副家庭主妇打扮，似乎是老赵的妇人，面色柔和，一听底来找赵老师，赶紧开了们，迎了莫许进门，进了门，又是倒饮料，又是摆糕点，忙的不亦乐乎，莫许一面客气着，一面从旁打听：“阿姨，赵老师在家吗？”“在的，在的，受人之托，给学生补习着呢，应该是快从书房出来了，你等会儿吧。”
　　一问一答，莫许放心了，总算没白跑。于是，莫许就这样坐着，与阿姨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与耐心，硬是陪一位阿姨聊天聊了半天，从学习到家里几口人，全部都翻出来，奈何阿姨还不放过他，阿姨说：“总觉得你的名字有些耳熟，你家里长辈是谁啊，小朋友？”小朋友，莫许对这个称呼真是无法接受，一米七几的个子，被称为小朋友，是不是有点“屈才”了。莫许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莫许，你在这里干嘛？”何梓唯向来是这样的声音，随依云，软软的，却有带些文人的清新味道，很好辨认，相较于何梓唯的惊讶，莫许微微一笑：“天快黑了，我来接你。”
　　不愧是假惯了的人，在外人面前，谦和有礼，却又不失狂妄的莫家老四，这世间，所有的好人，所有的坏人，怕是让他一个人做完了。老赵一见莫许，似是见到了亲人，赶紧向自家老婆介绍：“这是莫许，我的得意门生，这小子，可是个数学天才。“老赵乐呵呵的，老伴也乐呵呵的：“这个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是啊，想当年。，我学数学的时候都没有……”人们对聪明的人总是不惜赞赏，以至于夸赞起来总是无法停止，最后还是莫许结束了这场“夸赞会”：“赵老师，阿姨，有点晚了，我先带梓唯回去了。”老赵不免有些惊讶：“你们同路吗？”莫许赶紧回答：“我们住隔壁的，我来接她回去。”老赵恍然大悟，原来莫许是来接何梓唯的，怪不得又上门，又不说干什么。老赵开腔：“那行，梓唯每天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既然有人来接你，我也就放心了，何梓唯，记得明天这个时间依然过来。”“好的，赵老师。”何梓唯应允。
　　出了赵家大门，莫许就变了个人，冬天的下午，向来是冷，本以为坐进车内会暖和许多，却没想到这周身的冷气并未减轻半分，何梓唯拢了拢衣服，开口：“莫许，开空调，我冷。”“我不冷，不想开。”莫许冷漠打着方向盘，一副不想搭理何梓唯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坐车。”
　　沉默，沉默，车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莫许不再说话，只是紧抿的嘴唇表示，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一个大幅度的拐弯，，何梓唯感觉这整个人都快要被甩出去，车在路边停下，莫许看着何梓唯，也不说话，看的何梓唯瘆的慌，却还是佯装镇定：“莫许，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我也很确定我没做错什么，所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那你去补习数学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能听懂的问法，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补习数学？”
　　这才是莫许生气的原因，他不喜欢何梓唯不再依赖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气急败坏。“为什么？你问我，你不是不喜欢给我补习吗？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你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把数学学好吗？那我为什么还要你帮我补习呢？”很平静的声音，很平静的语调，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莫许有些心慌。“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数学永远都学不好？又是什么说过不喜欢给你补习数学了？”“什么时候？这么快就忘了，表彰大会全部忘光了。”
　　表彰大会，莫许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名笑了起来，笑的何梓唯有些无语：“你笑什么？”“我笑你傻。”莫许回答的很快。，半晌又开口：“何梓唯你不会以为那个小妹妹是你吧？”何梓唯本来很生气，这句话让她突然有些懵：“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何梓唯，你多大了，你都十六的人了，你有资格被我称为小妹妹？还是你自己觉得你是那种和许配那种怎么教也教不会的小朋友是一样的？”“我自然不是。”
　　许配是莫许的表妹，从小数学差，是死也教不好的那种，她和何梓唯不一样，莫许曾经说过，如果何梓唯是“数学炎”，那么许配便是“数学癌”，何梓唯知道许配，以前还为这件事笑了好久，却不知道，莫许说的那个小妹妹，居然说得是许配，不是她，一时之间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莫许又开口：“我以为你知道我说的是许配，没想到你会误会。”莫许在解释，很少会听到莫许解释，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但是何梓唯却莫名的有些心塞：“莫许，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说的一句话便是那句我以为。”
　　何梓唯没有说假话，从小到大便是这般，莫许，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所有的模样，除了你的一句我以为，但是你似乎永远都改了这个习惯，所以，你终究是无法体谅我。莫许没有再说话，何梓唯也没有再说话，或许是累极了，何梓唯在车上睡着了，很快到达何家，车停在何家大门前差不多一百米的地方等着何梓唯醒来。
　　冬天的夜晚，似乎总是来得特别快，夜幕降临，借着透过车窗的灯光，莫许看着何梓唯，许久，抬起右手，抚着她的脸，喃喃自语：“我以后，不会再说我以为了。”
　　说完，用自己的脸蹭何梓唯的脸，仿佛又觉得不够似的，凑得更近，快要触到何梓唯的唇，突然“咚咚咚，咚咚咚……”莫许按下车窗，吓的一愣一愣的：“何叔叔，今天这么早下班？”“嗯，今天病人比较少，刚刚看见这车停在这儿，有些熟悉，就过来看看，外边冷，赶紧回去吧。”说罢，正准备走人，突然瞟到副驾驶座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似乎还挺熟悉，于是凑近一看，果然认识，何梓唯，自家人坐在里面，于是拿眼看莫许，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莫许回答的很快：“何叔叔，梓唯补习累了，就在车上睡着了，我没敢吵醒她。”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无可辩驳，何子归点了点头，将手提包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毫不留情地拧住何梓唯的耳朵，使劲扯了一下，“啊！”随着一声惊呼，何梓唯醒来，正准备开口大骂莫许，一看是自家老爸，把话憋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老爸，今天下班这么早啊？”“嗯，赶紧回家吃饭。”何子归没有回答梓唯，只是叮嘱了一句，没有再多说，走到约莫前方一二十米的时候，突然又回头：“莫许，到我们家来吃饭吧？”莫许求之不得：“好的，何叔叔，马上来。”说罢便开始发动车子，准备去停车，何梓唯见不得他这种行为：“莫许，你们家没有你饭吃？您老不是号称富可敌国的？”听听这酸意，莫许忍住要笑的冲动，反驳她：“这不是一省再省，才有的富可敌国？”何梓唯：“……”
　　不想再吐槽他，何梓唯说话：“赶紧的，我饿了。”话音还未落，莫许已将车停好，莫许笑她：“知道了，就知道吃。”莫许下车，打开何梓唯一边的车门，伸出手，何梓唯的手覆上他的手，这是莫家人素有的习惯，绅士之风，都说富三代可培养一代贵族，莫家富有多年，培养出来的又何止是贵族，在何梓唯的眼中，莫家的人，向来都是这般模样是谦和有礼的，纵然是她最嫌弃的莫许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