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94、九十四

　　Michael直接将车开到Karen家车库，拔下钥匙递给Karen，眼睛却不看她，冷着脸一言不发。
　　Karen只好接过钥匙，刚刚拿在手里，Michael就扭头下了车。两月不见，他气性倒是大了不少，Karen急忙跟着下车，冲上去拉住他。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
　　Michael脚步慢下来，回身打量她，满脸都是惊诧。
　　“这么容易就把道歉的话说出口，还真不像你。”他垂下眼睛盯着她吸附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清淡一笑，“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没见你这样，现在成了外人，事情反而容易多了。看来，你对待外人要比对待我好多了。”
　　“胡说，我对谁都一样！”
　　他看她一眼，抽回手放进衣袋，无声地叹息：“是啊。”
　　她如何不是“对谁都一样”呢？她何曾真正看得起谁，即使他也是一样。在她亲口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一刻，他是真以为他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全看明白了，他也不是。她生来便不是爱神眷顾的人，因此自身也会薄情些。他不怪她，只是有点可怜自己罢了。
　　她看他反应不对，立即明白怕是又说错话了，恨不得自己打脸，忙跟上去：“怎么道了歉了还生气？你一个男人，难道是玻璃做的心？”
　　“不然呢？你这样对我，我还不能生气了，那我是不是应该见了你就笑嘻嘻的感谢你甩了我？这世界全是你的道理！”他脚步更快了。
　　她于是站住：“那好，你走吧！既然见了面只能吵架，那以后就到死别见面了！”
　　他一愣，立即顿住了脚，两秒钟之后，转身气冲冲地回到她面前：“你又这样！又这样！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吗？！既然有本事说得绝，怎么没本事照做？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日不是你先离开的？现在倒像是我的错了！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他一时情绪激动，说话重了些，路过的邻居纷纷看过来。他知道他现在在他们眼中像是个正在欺负女人的渣男，但他依然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他觉得胸闷，喘了几口气，拉着她就走。
　　“去哪？”她问。
　　“当然是去你家！就这么在大街上吵架，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他又狠狠吐出一口气，手掌按住心口，低声骂道，“遇到你这女人，我肯定要死得早！”
　　“……”她识趣地闭上嘴，以免一开口就气死他。
　　一路上都是他在前而她在后，这个地方他早已轻车熟路。一步步接近目的地，他的心也一点点地软化，这里毕竟承载了他和她最幸福的那段时光，仿佛只要一踏入，那些储存着的幸福就要扑面而来。
　　“开门。”他松开手让到一边，不过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她从包里摸了半天才把钥匙摸出来。他翻个白眼。
　　生活依然不能自理，还是一点没长进。
　　她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子。
　　他就站在门边，双手抱胸，故作疏离的姿态：“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看他一眼，转身先把包扔在了沙发里，然后倒了两杯白水，一杯放在矮几上，另一杯留给自己。呕吐时返流的胃酸灼伤了她的喉咙，她吞咽时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一双眼睛长久地盯着她，脸上毫无动容。
　　她其实有些累，喝完水之后，便在沙发里坐下来。
　　她抬起脸，看着他。
　　“我很抱歉，对所有事。”
　　他笑得凉薄：“这不是抱歉所能弥补的。”
　　“我知道。我们互相都亏欠，这些亏欠一旦发生了，都是无法弥补的。”
　　他抬起眼：“听你的意思，也有事要和我讨清楚了？”
　　她微微颔首：“关于你和Naomi，你一直讳莫如深，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有所改变，但归根结底不是真心的吧？你只是出于忌惮。一旦我们分开了，你立即又回到原点。所以你看，我们谁都无法改变谁，你没有改变我的唯利是图，我也没有改变你的爱心泛滥。所以你对我的指责都是不公平的。”
　　他喉咙微微震颤，那是在低笑了：“你还是那么擅长一本正经地胡搅蛮缠。”
　　她也低头笑了起来。两个人的笑都沁着凉意。
　　“即使是和你分开了，我也没有对她有过任何想法。我只当她旧相识，偶尔伸手帮忙是看在同学一场。虽说我们的确曾有过短暂的恋爱时光，但她的离开早已经让我彻底断了所有幻想。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只是你忘了。”
　　她点点头：“或许是我太偏执吧……我没有告诉过你，你说的那些话，我是不信的。”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
　　“怎么做？你问我？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他摊开手掌，一脸的迷茫：“我做得还不够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哪次和她吃饭谈话没有报备你？她的事我难道没有委托Arthur代理吗？我明明那么在意你的感受，你一直都不明白吗？你想要的是什么，告诉我！”
　　她看着他，字字狠重：“你必须和她彻底了断。”
　　他难以置信：“你是认真的吗？”
　　“我难道看上去像是开玩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浓重的暗影慑人心魄，他不禁开始摇头。
　　“这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假如真如你所说，你对她再无任何幻想。选吧！她和我你只能拥有一个，假如你不愿放弃她这位朋友，那么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再也不需要你了。”
　　她就是这样一瞬不瞬低盯着他，巨大的压力充满了整个房屋。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在于魔鬼共处一室。
　　“Karen，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觉得满足？要别人对你付出多少你才会觉得那是真爱？”
　　她听罢，忽而笑了。
　　“哈哈，害怕了吧？我就是开玩笑的！我们既然都已经分开了，我有什么资格逼你做这种选择？你是自由的，当然不必听命于人。”
　　他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脸色愈发阴暗。
　　她干笑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天色不早了。”
　　他闭了眼睛，偏头痛跳得更甚。
　　原以为她想通了，后悔了，舍不得了，原以为她会对他说出挽留的话，哪怕一句，他也会忘掉一切不快，留下来。但看她的样子，依旧理直气壮，并无悔意，反倒来拿他算旧账。她一次次地逼近，而他只能一次次地后退么？他受够这种关系了！
　　“要怎么走？”她问。
　　他咬牙，努力平息情绪：“叫车。”
　　她点点头，伸手搭上门把，轻轻向下一转，门锁发出微弱的“咔嚓”声。门开了。
　　他知道她是铁了心，更觉得心凉，遂带着满胸满腹的怨气，一闪身出了门。
　　他后脚刚踏出去，门便在他身后“砰”一声关闭了，几乎没有一秒钟犹豫的时间。
　　愣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
　　他自来知道她心狠，可每次都还幻想着那是她的极限了，可是下一次，他又再惊叹于她的无下限。他也真是蠢到家了，竟然事到如今还不肯断了对她的幻想。在咖啡厅里看到她示弱的时候，他虽还生着气，可是心里又禁不住动了恻隐，那时候想的是，她既给了他机会，或许是有话要说，他不愿放过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然而结局依旧不过是讨了没趣，不欢而散。她是容不得人有半点忤逆她，只要不顺她的意，旧情也可以一概不念。这就是她，他自认是拿她没辙了，以后学乖点就是了。
　　从她家向外走，月光亮惨惨的铺了满地，他满眼的景物都是垂头不语的。他踢起一块石子，然后是另一块，踢着踢着便觉得更加烦躁，脚上的力气一下比一下大，把那些无辜的石子踢得满地乱滚。这算是什么呢，这算是什么呢！他想着。他都四十岁了，为什么有些事还是怎么也想不通！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过这种糟糕的日子？！他的爱是无望的，他遇到的女人是有生以来最难搞的一个，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俗人，过俗套透顶的日子，但他过不了。和她分开之后他甚至没有动过“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子”那样的念头一次，他只是一心一意想等她回来。可她呢？！
　　她是他所遇到过的最混蛋的女人。
　　最混蛋，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