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82、八十二

　　一个晚上，他和她都分隔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她在卧室，而他在客厅。他独自躺在沙发里，透过半透明的黑暗，望着仿佛并不存在的天花板。
　　时间还很早，他们都没吃晚饭，彼此都饥肠辘辘，却一再忍耐下去，仿佛谁能撑到最后不先打破僵局，谁就是胜利者一样。
　　Michael的心情并不轻松，即使他知道他和她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这个时候他却没法施展从前那种死皮赖脸的纠缠法则，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个情致。他知道他和她之间依然存在认知观念的差别，且那些差别不会一下子就消除殆尽，目前的阶段，他们能做的事，要么就是暂且避开差别，达到一时的和解，要么就是重视那些差别，结束这段关系。
　　Michael在沙发里翻来覆去地折腾。思考问题需要能量，可他这会儿饿得半死，什么也想不出来。他只好坐了起来，捂着肚子踱到厨房里，开始翻箱倒柜。
　　随便做些什么吧。他拿出一些青菜和鸡肉，放在板子上，搓搓手和脸。
　　他用有限的材料做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盆汤，正准备去敲Karen卧室的房门，她却恰好开门出来，只不过，是往洗手间方向去的。
　　他叫住她：“来吃点东西吧。要赌气也得有力气不是吗？”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是径直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食物摆上餐桌了。她还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于是先磨磨蹭蹭走到饮水台去给杯子倒水。这时，她突然听到厨房里哗啦一声，吓了一跳，急忙丢下杯子去看他。
　　厨房里的景象比那声巨响更令她惊慌。她看到他背靠橱柜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额头，两颊和嘴唇都是苍白的，盘子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我的天呐，Mike！”她一个箭步冲进来，慌忙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了啊？”
　　“头晕，手脚都发麻，几乎没知觉了……”看样子，他自己也有些不安，嘴唇不可控制地轻颤着，“啊……！一点都没有了……”
　　“应该是血糖过低导致的……别害怕，亲爱的！”
　　她一面安抚她，一面抬起头来，迅速环视厨房。
　　“当心你的腿。”他眼看着她快要跪到那片尖利的碎屑上去了。
　　“我知道。”她站起身来，伸手取下柜子里的糖罐。
　　“吃一些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单腿跪在他身边，亲手把一勺糖喂进他嘴里。
　　“怎么还没好……”他把融化的糖蜜咽下去，高浓度的甜让他喉咙发疼，不禁有些咳嗽。
　　“没那么快，再等几分钟就没事了。”她耐下性子安抚他，用纸巾蘸去他后颈上的汗，轻轻揉他的发。
　　“你能捏捏我的手吗？”他说，“让我知道我的手还存在着。”
　　“没问题。”她放下糖罐，两只手分别握住他的手，捏他的手心、手指。
　　“使劲。”
　　她于是加大力气。
　　他试图去反握她的手，但依然使不上力气，半天才把手指勉强屈起一点。
　　“你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她看着他道。
　　“手脚似乎也好了点。”
　　“嗯，都告诉你不用担心了。”她松开他的手，去拿扫帚和簸箕，收拾地板上的瓷器碎屑。
　　“对不起。”他歉意地看着地上的碎瓷器。
　　她把收好的碎屑倒进垃圾桶，又把扫帚簸箕立在墙角，走回来拍拍他的脸：“没关系。”
　　他笑了，手掌撑住地板，作势要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了？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的。”他抿住唇，开始使力。
　　“还是再坐一会儿吧，别着急。”她制止他。“你要喝点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去了，不一会儿就走进来。他已经略略换了下姿势，不过，还是听话地坐在那里。
　　“谢谢。刚才那口糖甜得要命！”他微笑着，伸手去接。
　　她却没有递到他手里：“我可不想再损失一个玻璃杯。”
　　“好吧。”他耸耸肩，倒是乐得享受她难得一见的温柔。
　　她喂他喝水，但倾斜角度不大好找，几口水喝下去，他的衣襟湿了一片，还差点一口水给呛死……不过，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喝完了水。
　　“谢谢你了，亲爱的。”
　　“不客气。”她忙着低头给他擦衣襟上的水渍，没注意到他眼睛里温柔的光芒。
　　这一刻，久违的静谧与美好令他轻叹。他没想到，竟然又是他的身体健康出现问题而打破了他们的僵局。他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如果闹得再凶一点，他是不是就该以死谢罪了。
　　他把他的想法说给她听，立即换来她的一巴掌。
　　“Aw！”他夸张地大叫。
　　“瞎说什么呢你！你要是敢死一个试试！”她说着又是一巴掌。
　　“Awwwww！你能不能别总打同一边……”
　　“疼吗？”她瞪着他。
　　“疼，当然疼……”
　　“看你以后还敢乱说话！”
　　“……”
　　他又一次被她打服了。
　　她低着头，捏着湿了水的纸巾团，一时无言。他的话又让她想起他那几次疾病和意外，以及她当时担忧、焦虑甚至绝望的心情。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知道她一定无法接受！
　　他默默看着她，已经恢复知觉的手似乎超脱了大脑的控制，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抬到了她的鬓边，轻轻捋顺她的一缕碎发。
　　他好久没有这样看着她了。这样安静地，温暖地，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她就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席地而坐，他们像一组油画里的静物，彼此依偎，一旦被围在画框里，便永远不会再走散似的。
　　灯光下温柔的她，收敛了峻烈锋芒的她，忽然让他心软的她。她刚刚在照料他，这让他觉得踏实，就像失去知觉的双手突然恢复正常时的那种状态，他感觉到她正抓着他，那样温暖那样紧，真实得像是一杯咖啡的浓香，那样不容置疑。
　　他明白，她是爱他的，无论他们之间存在怎样的不一致。能不能永远在一起是一回事，而爱不爱是另一回事，她爱他是事实，这事实已经证据确凿到能够让他心满意足——至少在这一刻。
　　感受到他的抚摩，她偏了下头，接着，转过头来看向他。
　　“谁允许你碰我了？我还在生气呢！”
　　她故作不悦神色，在他的大胸上不轻不重推了一把。
　　“噢……是你先碰我的，这位女士！而且时间长达十分钟……”
　　“我当然可以随意碰你，但你不可以碰我。”
　　“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气呢！”
　　“……”
　　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在生气呀……
　　“可你刚刚还在照料我呀，而且害怕我死了……”
　　“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你可别想多了。”她翻个白眼。
　　嘿，她这话他怎么越听越不爱听啊！什么叫“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什么叫“勉为其难”？他的颜值他的为人他的才华，单列出哪一项，不值得她赴汤蹈火以身相许啊？！
　　幸好他这个人做人极有准则，从来不吃她那一套！
　　“你这也能叫‘人道主义精神’？算了吧！”他学着她的样子翻个白眼，“你的所作所为离人道主义还差着呢！”
　　“我差什么了？！”
　　“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她立即撇撇嘴，刚想趁机讽一句“笑得真难看”，还没来得及张嘴，他忽然一个吻压上来，将她没说出的话连同一口空气都堵了进去。
　　“瞧，”他得意地舔舔她的唇，“你还差我一个人工呼吸呀！”
　　“……”她被迫吸进去的那口空气梗在喉咙里，促使她本来想呸他一口，却在张开嘴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嗝。
　　“噢，你看起来还想要更多！”
　　趁她没空回嘴，他急忙再一次吻了上去。耍流氓就是要抓紧一切时机，这是最初他对她施展强取豪夺战术以来的经验之谈。
　　这一次他当然是要比刚才霸占的时间久一些，纠缠的花式也要丰富一些，待渐入佳境之后，力气自然而然也就会大一些。他以手臂拥紧她，再野蛮地侵入，像野战部队遇到宿敌那样不遗余力，以至于激起了她的抗议，她捶他半天，才终于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咬疼我了，你这个变态！你刚才是低血糖头晕了吗？现在力气还那么大？！你他妈装的吧！”
　　她气恼地瞪着他，边骂边搡他，他支持不住，都快躺到地上去了。
　　“Aw！上天证明！我……Aw！我可没有骗你！Awwwww——”他躲闪不及，倒在地上被她骑在身上打。他忍不住大笑：“我不行了！Hey！Hey…”
　　“你这个骗子，流氓！天呐我为什么会愚蠢地答应跟你交往！……打你你还笑？你这个变态！”
　　“哼，等我不笑的时候，就是你的末日来了！你知道……”他忽然掐住她的腰，趁她吃痛的片刻猛地翻过身来，现在又是他占上风了。
　　“多亏了你喂我的糖，我才恢复得这么快呀！可是你现在偏要刺激我，小心搬石头砸自己脚！”他狡黠地笑着，拇指轻轻划过她湿漉漉的双唇。
　　她忽然反口狠狠咬了下去。
　　一声应激的痛呼之后，他笑了出来：“报复心还是这么强啊，小猎豹？”
　　“滚蛋！变态，赶紧从老娘身上滚下去！”
　　“偏不要！”
　　他捏起她的脸蛋端详着：就这么放过你，我岂不是白挨那么多揍了？
　　“今天一定得解决了你！”
　　他恶狠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