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77、七十七

　　“我回来了！”Livre故作轻松地叫道，同时，一双眼睛已经开始了对Michael身影的寻觅。
　　彼时Karen正坐在沙发里，手指随意滑着手机屏幕，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Michael在饮水台倒水，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气氛冷凝。
　　听到动静，Karen和Michael同时向门口看去。
　　“一切顺利吗？”
　　Karen的问话虽然语气平和，却有些例行公事的意思，同时，她的视线却落在Michael的身上。
　　Michael看了Livre一眼，感觉到Karen的目光，便把眼睛转向她，但很快又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只是专心致志地吞着冷水，似乎并不想与这屋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说话。
　　Livre有些诧异，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来回应Karen：“还好呢。”说着，她将一个小提袋放在矮几上，对Karen抿唇笑道，“给你们的。”
　　Karen眼睛扫了一下提袋：“这是什么？”其实是明知故问——提袋上粉蓝的花体字可是家喻户晓的知名品牌。
　　“甜点。很好吃的！”Livre抿嘴笑道，“我尝过之后很喜欢，就多带了一份！”
　　Karen听后，只是淡淡笑着，没有要动的意思：“刚刚吃过饭，吃不下，可惜了。”
　　Karen素来如此，决定了对谁冷淡，那最是不留情面。这让Livre立刻就面露尴尬，她不知道Karen这冷淡的缘由，但隐隐觉得她似乎是对自己有些意见，自然而然便想到自己的心思可能已经被发现，于是难免心虚起来，却又一心想要遮掩，只好勉强笑笑，“噢，没关系，嗯……明天再吃吧！我……还是先回房间了。”
　　Karen没吭声，Michael那里除了水声之外也是一片沉寂，Livre心里七上八下，抿紧嘴唇钻回了房间。
　　Livre关闭房门的声响过后，Karen才冷冷笑出来：“这么费心讨好我，是自己实在心虚了吧。”
　　这话声音虽不大，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Michael的耳朵里，他不禁一阵烦躁，水杯搁在饮水台上的时候下手有点重。Karen敏锐地立即看向他的方向，他却没有理会她，也自顾自走近卧室，关上了房门。
　　进屋后的Michael狠狠吐出一口长气，依然觉得胸腔里窒闷难耐，他感觉自己周身都被负能量所环绕，压得他快要窒息了。女人的心思细密起来，真是让人吃不消！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样复杂，把人心想得那样险恶呢？
　　Karen走进门来的时候，Michael已经躺下了，面向着床沿的方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是Karen知道，Michael还醒着。他不可能睡得着，原因诸多，全都是因为她。
　　她站在床尾，双手环抱胸前，俯视着Michael，一时情绪芜杂，却半点没有说话的欲-望。Michael心里亦同样烦乱，想说的很多，却不晓得该先说哪一个。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Karen终究还是在心底叹了一声，躺到床的另一边去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家里的气氛极为尴尬，Michael一直在加班，但看起来更像是逃避回家的借口。Karen心里的芥蒂也使她与Livre的关系无法恢复到最初的状态，甚至很多次她都努力忍住了把Livre赶出去的冲动。她认为，Michael近来的冷漠全都是因为不满于她对Livre的态度，或许也会因为求婚被拒而心生些许挫败感，但以从前他对她的态度来推断，他应该并不会因此而过多地责备她，他甚至没有连续跟她赌气超过一个小时，然而自从Livre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她一天天地计算着日历，盛夏将尽，他的态度亦愈发冰冻森寒起来。她宁愿他像那次开车差点出了状况时那样对她火冒三丈，也不想忍受这样的冷遇。
　　在这段时间里，Naomi也同样经历着困苦的煎熬。她虽然知道她的前夫Noah.D一定不会伤害他们的孩子Cooper，却依然无力独自面对这种公然的挑衅，最脆弱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要打给Michael，却又无数次地打消了这个念头。Michael对此毫不知情，自然也谈不上有所助力，毕竟自己身上这些事已经足够他烦闷了。
　　……
　　很快又是周末，Karen决定去看望Melissa和Nick，临走之前，她还是邀请了Michael，但Michael依然以加班为由搪塞了。两人穿戴整齐之后同时出门，一路上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一起步至社区的停车场，两人分别走到自己的汽车旁边，嘟嘟的开锁声一前一后地响起，短暂的杂音并不足以打破湖面上过于厚重的冰层。Karen悄悄瞥了Michael一眼，他用手指勾开车门锁的时候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那背影像一堵永远没有回声的墙。想要最后再邀请他一次的欲-望瞬间被清空，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自己的车子，利落地启动发动机，打轮，离去。
　　Michael的手指一直放在车门上，并没有开门坐进去，在Karen的车驾几乎就要消失于他的视线之时，他才匆匆地抬起头来，瞥到了那一抹影子。他知道她开车性急，他其实很想跟她说一句路上当心，可是仅仅一句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本该坐在那辆车里，然后他们聊天，笑闹，他对她讲着不知哪里看来的下流段子，把她逗得前仰后合。然而现在，与她轨迹掀起的细尘同在的，只有令人惆怅的苦涩味，如骨鲠在喉，吞吐不出。
　　他独自叹息，坐进驾驶舱里，并不想发动车子。他根本不需要加班，也没有心情去任何地方。他本该去忙整修房子的事，可他一点兴致也没有。房子坏了就让它去吧！他的生活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还在乎那些事做什么呢？
　　他苦闷又颓丧，这全都是因为她。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困惑——他明明没有想要责怪她，可为什么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的确确是受到了挫折，但他的内心也不至于脆弱到一直为此耿耿于怀。难道就是为了那一点所谓的自尊吗？
　　他知道不是的。那不是自尊的问题。
　　因为知道她是骄傲的，所以每次都是他让步，他自以为为她付出了很多，自以为他像柔韧的面团一样包容她所有尖利的刺。时间久了，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失衡，他认为自己付出了足够多，却换不来应有的回报，他认为她太以自我为中心，并不把他摆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她甚至亲口对他说，会离开他……这一切都让他感觉不公平，难道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下去吗？
　　他不知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一点点窍，好好想想他，想想他们。与她的过分理智不同，他是怎样对她的呢？他从没想过要离开她，哪怕她会将他伤到体无完肤；当然，她应该不会那样对他。他认清她性格执拗冷厉之后依然决定守住她，因为他爱她，即使她没有Naomi的温柔，也没有Livre的活泼。他甚至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再不会有人这么爱她，能够容忍她一辈子那么久，所以他颇以此为傲，一边为自己难以自控的心而无奈着，一边又为能够爱她而喜悦着。他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对象，体谅他，崇敬他，温柔待他，但爱情是有生命的东西，他想要掌控却掌控不了。爱情替他做着决定，而非他决定他的爱情……
　　可是再深重的感情，也希望能够得到回报，因为他还没有无私到那种地步。他喜欢孩子，但她不喜欢，所以他让步了，决定尊重她；然而现在，他想结婚了，她依然不同意，他当然不必为此而责备她，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不是等不了，让他心里不痛快的真正原因也并不是她不想结婚，而是，她从来不肯为了他而屈就一下自己。为什么他可以，而她不可以？为什么总要他来做那个牺牲的角色？
　　那不是自尊的问题，不是的。他想要她给他一些回应，好证明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证明她其实很在乎他，愿意为他做出改变。然而他还是想太多了，她并不会那样做。或许因为他有些不幸运，在乎的事情刚好都是触及个人原则的问题，而她，又刚好是个太有原则的人。
　　车里空气很闷，他按动按钮放下车窗，空气涌进来的同时，他在车镜中看到自己的脸。
　　不肯为爱人改变原则，或许并无可厚非。反观他自己，也许反而是做错的那个。
　　他伸出手去，调整了一下镜子的方向。
　　他是不是太不坚定了，是不是太迁就她了？他这样和她冷战，究竟会让她醒悟，还是将她越推越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