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克莱顿]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青山VIP

23、二十三

　　陪着客人楼上楼下地跑，虽然来去都是电梯，Karen Claude依然觉得疲惫透了，也烦闷透了。她脸色一直不怎么好，星级酒店里精美的水晶吊灯星罗棋布，全程无死角地把她的脸映得苍白如雪。
　　她的异常，Don Jeffrey不是没看出来，趁着一行人下了楼梯，踩着红毯通过人潮熙攘的长廊时，他悄悄问了她一句：“还好吗？”
　　这个时候，刚好几个德国人边说着话边从她身旁走过去，她便装作没听到他的话，也没搭理他。现在倒是假惺惺关心起她来了？刚才在车上的事她还耿耿于怀呢！
　　他见她沉着脸，便不再自讨没趣，向前迈了半步，去参加客人的谈话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感应玻璃门，进门之后，是个面积宽敞的独立包厢，地面由一整张巨大的针织地毯铺就，花色极具中东地区风格；墙上贴着典雅碎花图案的墙纸，饰有几幅当代著名画师的油画高仿作，墙壁中央悬有花架，散发着清香的藤萝低垂，令人恍然如置暖春胜景。
　　长桌置于包厢中部，铺绛红色花纹桌布，雕花高背座椅整齐环绕在四周，连彼此间的距离都完全相等。沙发位于长桌的一端，靠墙，对面是一个数字电视，此时正在播放晚间新闻节目。
　　穿燕尾服系领结的侍应生鱼贯而入，关掉电视，撤掉桌布，拉开并搬走多余的座椅，对应着座椅的位置一一摆放好餐具。
　　Don召来一个手下，吩咐了一句什么，手下点点头便出去了。接着，Don便带着Karen招呼客人落座。这时，红酒与酒杯也已经上了桌，侍应生打开红酒，倒进一个接一个的高脚杯。
　　手下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进屋之后立在包厢墙边，右手握住左手手腕，规矩地垂在身前。Don和众人说着话，眼睛扫了一下门外，便有些抱歉地笑笑，起了身。Karen看也不必看，就知道一定是Mel Garcia来了。果然，感应门打开来，门外正是Mel和Swift小姐。Don体贴地把手臂略略抬起一点点，Mel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自然地伸出手来，挽住了丈夫的手臂。
　　Cheung打趣道：“Jeffrey先生对太太真是无微不至。”
　　Don与Mel露出弧度相同的微笑，标致整齐。Karen忍不住腹诽：这么程式化的笑容，在家里不知练了多少遍了吧，脸上的肌肉还好吗？
　　Mel落座之后，Don亲手为她褪下皮草。这一刻Karen几乎无法直视Mel，因她身上的粉钻首饰不仅颜色饱满纯正得世间罕见，在白炽灯的映射之下，更是光耀夺目，几欲晃瞎人眼。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炫耀，Karen白眼归白眼，其实心里也是有些酸涩的。女人都爱珠宝，她也不例外，可世上的女人有千千万，幸运儿却最终只有一人而已。
　　Cheung先生也被Mel的那套粉钻深深吸引了，不仅惊叹道：“美丽的夫人，您的首饰实在是令人移不开目光，从刚才下飞机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呢！您可否，可否赏光让我一睹近容呢？”
　　“当然可以！”Mel大方地摘下戒指，Swift小姐接过来，递送到Cheung先生的手里。
　　Cheung惊讶地端详着那枚戒指，与身旁的助手一同赏鉴：“瞧瞧，这颜色，多么浓烈纯粹！”
　　他端详了一会儿，转而看着Mel和Don，犹犹豫豫半天才说：“这……不会……就是那套传说中的‘芙蕾蒂亚之眼’吧？”
　　Don与Mel相视一笑：“正是。”
　　“Gorgeous！…”
　　……
　　晚餐正式开始，一道一道严格按照西餐的礼仪进行。Karen对于这种商务礼节颇有些厌烦，却又没有办法，只得耐着性子一步步来。
　　今天是双方的第一次会面，主要目的在于联络感情，彼此熟悉，因而谈论到的业务问题很少，气氛自始至终都很轻松。
　　今晚的主角显然是Don和Mel两夫妇，而Karen来这里纯粹只是陪衬，她的身份，跟那个Swift小姐，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她从一开始给自己的定位就很清醒，所以反倒坦然，该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从容应对，不该她说话的时候，她就致力于把肚子填饱，反正没什么吃亏的。
　　这一餐中，她几乎每一道菜都很喜欢，尤其那道开心果嫩鸡条佐黑醋栗酱，所以一直都吃得蛮开心，直到侍应生端上那道煎扇贝佐洋姜泥。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出现异样。其实她之前一直都挺喜欢吃海鲜的，今晚却突然开始厌恶那股刺鼻的腥味，在侍应生刚刚进屋，还没走到桌前时，她就已经开始觉得恶心，本来因为是在人前，不便表现得太过明显，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只得强撑着微笑对Don和客人说声抱歉，离了席。
　　冲进洗手间之后的情形可想而知，这一晚吃掉的东西没来得及消化完全，又全都归还给了大自然。
　　她已经有些年头没试过这种搜肠刮肚的呕吐，以至于到最后，整个人眼前发黑，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肠胃中的东西全都倒空之后，她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她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键，随着奔涌而出的水流卷走污秽，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地扑腾起来。
　　事情至此，她心里有些疑虑终于渐渐清朗了。前些日子下腹部时不时冒出的钝痛感，有时偏左有时偏右，看来并非如她所想只是例假将来的症候。而至于例假迟迟未至，现在看来她那些“从前就并不准时”、“最近太累”之类并不太放在心上的解释也都已经不攻自破，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一个。
　　重新回到包厢后，她几乎就没再吃进什么东西，勉强撑到宴席结束时，她简直如蒙大赦。
　　酒店内部设有温泉和汗蒸，Don夫妇便邀请Cheung先生同去。此时的Karen是绝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做什么汗蒸了，估计进去之后，她会被闷死在里头。
　　她于是趁机对Don和Cheung先生请了辞。Don提出让手下人送她，被她拒绝，她晃晃手机，微笑：“Michael会来接我的。”
　　她是故意说给Don听的，果然，Don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Mel笑了笑：“既然是这样，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Cheung先生，我们上楼……”
　　Karen神色淡淡的，对众人的背影瞥了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她一个人下了楼，来到宽敞的一层大厅。
　　已经入夜，这座仿中世纪宫殿建造的建筑依然金碧辉煌，中央的蓄水池中，一双雄狮吞吐着仿佛生生不息的流水，人鱼造型的少女面容安详，似对这里永不停息的人潮喧嚣充耳不闻。
　　大门中依然有络绎不绝的宾客进入或离开，静候在门边的侍应生如骑士，站立得笔直，这已经不知道是换了第几班岗。
　　她一个人穿过大门，走出这家星级酒店，看了一眼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最终还是把它塞回了大衣口袋。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给Michael打电话，刚才不过是以此为托词罢了。她现在思绪纷繁，很需要一个人的安静，更何况假如她的猜想是真的，她更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酒店外是一个大广场，同样在夜空之下闪着各色霓虹灯光。偶尔有广场鸽飞临，它们并不惧怕人群，安然自若地漫步或离开。广场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设计别致的音乐喷泉，假如现在是在春夏季，喷泉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和着音乐奔腾而起。不过，此刻虽然没有喷泉表演，却依然有舒缓的提琴曲环绕在周围。Karen在那乐声里静静站立了一会儿，心情似乎真的平复了些许。音乐，果然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片刻之后，她举步离开广场。
　　……
　　下了班之后，百无聊赖的Michael去了一趟Arthur家。
　　Arthur今天出院，听说过几天要去外省居住一段时间，他作为朋友，也正好带上礼物过去探望一下，顺便做个短暂的告别。
　　从Arthur那边出来之后，Michael手机中的跟踪定位系统显示，某“sweetheart”已经离开了酒店，似乎是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他看看时间，还不算晚。这小贱人还知道要早点回家，嗯，不错。
　　既然回家了，接下来，就是我Michael Clayton登场的时间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吹起口哨，钻进车里。
　　……
　　一进家门，她就瘫进沙发里，什么都懒得做。或许她应该就这么昏睡过去，睡个天昏地暗，烦心的事，也就不会再被记起。
　　闭眼躺了一会儿，她却又睁开了眼睛。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睡得着，她知道逃避是没用的，除了耽误更多的时间之外于事无补，更何况，逃避也不是她该有的作风。
　　她手指在沙发上摸了摸，没摸到她的包，她便又坐了起来，这回看到了包，于是拿过来，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
　　这是她刚刚路过药店的时候买的，这一刻拿在手里，不像一只轻飘飘的验孕棒，倒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审判书。
　　她拿着那只比睫毛膏的包装盒大不了多少而性质却全然不同的纸盒，抿紧的嘴唇有些发白。片刻之后，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从沙发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