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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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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Karen坐在马桶上,呆呆地看着那两道刺目的红扛,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可如今的正式坐实依然让她心情沉重,手足无措。原本那一点点侥幸的奢望完全被粉碎了,陷入纠结的陷阱,无法自拔。
令她纠结的原因并非是看不清前路,她只有两个方向:去医院拿掉,或者留下。而正是这种选择让她有所犹豫。
扪心自问,她当然更倾向于前者。就她整个的人生规划来说,结婚生子目前根本就没在她的日程表之内,她甚至时常觉得自己就会这样孤独终老。
另一个原因更重要,这孩子的父亲是Michael Clayton,一个……目前来说跟她的关系十分复杂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直言不讳地表达对她的喜爱之情,而且又是那种无论她高不高兴他都能跟她蹬鼻子上脸的无赖人种,如果让他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她这辈子估计都甩不掉他了。那真是细思极恐!她现在虽然没有最初那么厌恶他了,也觉得他除了那点无赖的特质之外其实为人还算是不错的,可那不代表她将来就一定能跟他谈婚论嫁。未来谁都说不好,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孩子一定会是个拖累。所以,还是趁早拿掉最为稳妥。
可是这事说来轻松,一想到那些冷冰冰的手术器具和白被单,她还是有些害怕。再者说,就因为她的软弱,而剥夺一个生命生存的权利,她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还是会因此觉得歉疚,觉得不安。
她的纠结状态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她捋了一把头发,烦恼地长叹一声,把验孕棒丢进纸篓,走出洗手间。
来电话的正是Michael Clayton那贱人,她看到那个名字就火大!要不是因为他,她现在能像现在这样纠结得想死吗?!
她没有犹豫就按断了电话,这时才发现Don Jeffrey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来了个短消息。她看也没看,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Michael Clayton挺执着,没隔几秒钟又打进来了。她瞥了一眼,继续按。他就继续打。后来她恼得实在不行,抓起电话劈头就骂了过去。对方显然是愣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恬不知耻的声音:“干嘛啊,寿星女,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除了你还能是谁!”
“这我就有点冤枉了……”Michael笑道,“你说说,我怎么就惹着你了?”
她当然不能说出真正原因,一时语塞。没有可以回击的实质性内容,穷横也没了底气,就拿着手机没答话。
“好啦,如果我真错了,那我就上门亲自给你赔不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她一听,立刻拒绝:“你可千万别来!”还是让她静静吧。她想静静,不想他。
“可是,我已经到了……”他话音未落,门铃果然响了起来。
她顿时一怔,没料到他这就来了。她挂了电话,说实话真不想让他进来,可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个没完,也闹得她心烦意乱,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刚一开门,一阵清馨的芬芳就扑鼻而来,紧接着,一大束红玫瑰被推进她的怀抱,她猝不及防,抱着花束有点犯傻。
“Happy birthday.”他轻松地说了一句,不等她同意就推开她“闯”进门。
“你……就这么进来了?屋主还没发话呢!”她抱着花,站在门口抗议。
“好,好,下次一定经过你同意,OK?”他把蛋糕和一个手提袋放在矮几上,顺手脱了大衣,那自在的神情,就像这是自己家一个样儿。
她低头瞅瞅那一束还沾着晶莹露水的玫瑰,要是就这么让他带着一起滚蛋,也的确有点觉得舍不得,只好叹口气,回身关了门。
在衣架上挂好大衣,他的手伸进高领毛衣里面挠了两下脖子,边挠边往洗手间走:“我去尿个尿,都憋一路了。”
“等……等一下!”
她本来在研究把花束放在那里比较好的,一听他要去厕所,吓得急忙把花随便一丢,以发射火箭的速度冲到了厕所门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
他:黑人问号.JPG
“你干嘛?”
“那个……”她两手扒着门框,眼珠和大脑一齐转,“我……刚上了厕所,还没来得及冲!对,对,还没来得及冲……我这就去冲!”
“没关系的!”他不在乎地大笑,拦腰抱住她,就要把她抱出来,“我还会嫌弃你吗?将来没准要看几十年呢……”
“不!不!”她坚决地摇头,用尽全力把他往外推,可她哪里拼得过他的气力,眼看就要被他攻破防线。
她:瀑布泪.JPG
“呜呜呜不要……”她几乎要绝望了,那两条杠的“罪证”就在纸篓里,只要他一进去……
就在这一刻,她的视线忽然落到了刚才随手丢在电视柜上的花束那里,灵机一动,忙对他大叫了一声。
他动作一顿:“怎么了?”
她伸手指着他身后,急得跺脚:“花!花!要掉到地上了!”
“我当是怎么了呢!”他不在意地一笑,“不就是花吗?”他继续用力,要把她抱走。
“不,不行!”她使劲拍他手背,都拍红了,“那可是你买给我的花,可……可珍贵了呢!”她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即使是此刻编瞎话的时候。
“呃?是吗?”他动作再次顿住,扬起眉毛,脸上的神色有点喜悦,“你真这么觉得?”
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真的,真的!你快去!”
他眼底的笑意明明已经快迸出来了,却还要装作带一点嗔怪的神情看着她:“你瞧瞧你,多大点事!”他松开她,果然转身往电视柜那边去了。
她看他走远,一刻不敢耽误,立即冲进洗手间,把门“咔嚓”一锁。
“呼……”她吁了一大口气,扯了长长一块纸,把那根验孕棒裹成了木乃伊,还觉得不放心似的,又把那个“木乃伊”塞进了纸篓的最底层,就差没隔窗“抛尸”了。
搞定之后,她装模作样地冲了水,才洗手走出来。
“我说你冲个厕所也这么久,不知道我尿急啊!”她刚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进去了,门也没关就开始解皮带。
“你,不至于吧?”她回身不小心瞄到了他的一点点屁股,立刻“噫”一声,“砰”地给他关上了门。
如今“祸害”已除,她可以大大地松口气了,走进客厅,见他已经把矮几收拾整齐,撤去了蛋糕的包装盒,一个三角形的浆果蛋糕摆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把细蜡烛,他只在中间象征性地插了一根,光秃秃的像个没有旗的旗杆。
她心情有些复杂。很多年来,她自己都懒得给自己过生日,顶多心情格外好的时候吃一点蛋糕。Don Jeffrey总是很忙,陪不了她,不过倒是会给她带些礼物,后来他和Mel结了婚,她便把那些东西打包都扔进了车库。
Michael上完厕所出来了,见她呆立在那里,顺手从后面拥住了她:“干嘛罚站?走,过去坐。”
谁要跟你坐啊?她悄悄翻个白眼。她可是还在生气呢!
可是身体不自觉就被他带到了沙发里。
“知道你刚吃饱,可是生日嘛,怎么也要像个样子,所以我自作主张买了这个体型不大的蛋糕,吃不下的话,一口也可以。”
他边说着,边擦着了打火轮点燃中央那根光秃秃的蜡烛。
“吹了它,就可以吃了。”
“啊?还要吹蜡烛?不要……”她躲开了。
“吹个蜡烛而已,为什么不要?”
“很丢脸!多大人了还吹蜡烛……”
“这有什么丢脸的?!不就吹口气么?”
“……吹口气不丢脸,可吹蜡烛就是丢脸!”
“……”他发现他有点难以理解她的逻辑。
那怎么办?他看看她一脸拒绝的神色,有点无奈,最后一拍大腿:“我替你吹了吧!”
“你愿意吹就吹,反正我打死也不吹。”她小声嘟喃道。
他睨她一眼,“呼”地一口气,蜡烛熄灭,只剩丝缕青烟。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嘛?”他拔掉蜡烛,顺手扔桌子上,“你看我老脸不是还在呢?”
她一撩眼皮:“你那脸皮那么厚,多丢几次也丢不完!”
“嘿嘿嘿,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呀?越来越像我媳妇了。”
“滚蛋!”
吹完蜡烛,他又把餐刀递给她:“切蛋糕总不丢脸了吧?”
“这个还可以。”她接过刀子。
他真没料到她还能吃下一半蛋糕,而且看那架势,剩下的一半也有点悬。
他就用勺子崴了一勺,看着她食指大动,有点不可思议:“你刚刚是去星级酒店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跑完马拉松呢!”
她白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吃。
他哪里知道,她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倒空了,那阵子恶心过去之后,她早就开始饿了。
他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很满足,眉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我发现,你挺爱吃甜的。”他说。
她抬起头:“有吗?”
他扑哧地笑了,抻出一张纸巾给她擦鼻尖上的果酱。
她由得他给自己擦着鼻子,倒是仔细想了想这些日子以来的自己,忽然觉得他说得极是。
都说怀孕时女人口味会变,看来没错。她以前荤腥不忌,但对于甜食却没有特别明显的偏好,与其吃一块甜味曲奇,她更愿意吃一份烤扇贝。可惜,扇贝她现在是连闻都闻不得了。
他挪了一下身子,把自己提来的手提袋打开:“我还买了点glue pudding(汤圆)。你吃过没有?”
“Glue pudding?”
他点点头:“他们亚洲人常吃的一种……小甜品。”
她透过包装袋捏了捏,一个个硬邦邦的小圆球,比巧克力豆大不了几圈。
“就……这样吃吗?”
“不,要用水煮,煮熟了是软的,很糯很滑,吃起来像布丁。”
“怪不得叫‘glue pudding’。”她点点头。
“他们本地人叫‘tang yuan’.”
“Tang-yuan?”她跟着他念,觉得很拗口。
“不,是这样念……”他觉得她的发音好生涩好怪异,于是又教了她一遍。
她于是又念,依然不尽如人意。
“算了,看来你是没什么语言天赋。还是等着吃吧。”他摇摇头,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