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俏小妹慷慨请战 智亲王悄然厉兵 ...
-
欧阳帅府内,欧阳烈突然打了个喷嚏,四哥一遍揉揉鼻子一边嘀咕道,不知道谁又在说老子的坏话。
此时欧阳家除了二哥外其余的三兄弟都在厅内,四哥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父帅派我们回来是协守京师的,皇上给大家都安排好任务了,怎么就闲置你我兄弟了”
“四弟不必着急,你我长期不在庙堂,先静观事情发展。京师重地不比前线作战,此处雷区甚多,你我需要步步小心为妙。”
“有什么雷区,无非是兵部尚书一干人嘛,怕他们作甚。再说此事与我又何干,我只管帅军抗敌,生扒那哈查图的皮来祭奠父帅的在天之灵”
“四弟切莫急躁,此次抗敌的京师六卫,父帅曾嘱咐我等千万别去碰。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
“这六卫乃我朝太祖皇帝所立,其根基是当年追随太祖驰骋天下的精兵强将,上三卫善攻,是故都由皇帝直领,下三卫善守,是故可以放心交由兵部。六卫长官均称卫尉,其次辅卫,再次军校若干 ,其中下三卫为步兵,每卫六万人,分别为熊卫、狼卫、豹卫,分别驻扎城外马蹄山,望帝山,都门山,此三卫归兵部统领。而上三卫每卫四万骑兵,为首的龙卫尉是当今皇上堂弟纪王爷,驻军京师城内,虎卫尉王朋是当今国舅镇国公的公子,狮卫尉是陈候的公子谢江,此二卫驻扎在离京十里外的虎狮营中。
现今在军中有势力的一王一公两候除了上三卫的一王一公一侯外,剩下的一侯是临江候曾章,他的儿子曾荃目前掌着下三卫里的狼卫,我与此人曾有些旧交,是个有勇有谋的血性男儿。只是这临江候与他的儿女亲家靳忠国走的近,靳忠国是什么人满朝皆知,不知道现在的曾荃还是不是我以前相识的那个曾荃了。另外的两位卫尉是熊卫尉刘通和豹卫尉赵友,此二人我倒是也从未曾交往过,听过都是靳忠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此次若不是外敌来袭,这六卫光鲜表面底下的这些沆瀣大家也都可以装聋作哑,但现在狄军突然来袭,恐怕这些东西都要翻到明面上来见见光了,到时候又不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你我二人刚从外面回来,若是在朝中无人照应提携,随便一脚踩进去,只怕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白白赔了你我二人的性命。所以皇上此时暂时不安排我二人也是好的,且走着看吧,若有合适机会自会派上用场,这倒不用你在这着急。”大哥说道。
“如今大敌当前,自己人竟然还有这么多龌龊的事,到时候到了阵前如何能打赢狄军啊,咱们这父仇何日能报啊”欧阳烈听大哥这么一分析,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四弟啊,两国军争,输赢从来都只在庙堂。我等将士在外浴血拼杀,终究只能左右一战一役的胜负。”欧阳忠叹口气,说道。
欧阳兄弟在厅中聊的入神,不妨旁边一个人溜了进来,听他们聊到此处忍不住插嘴道:“什么只在庙堂啊,我说就是你们太谨慎了,给我一只龙卫骑兵,我也能像当年太祖皇帝那样,把那些个北狄人杀得片甲不留,替父帅报仇。”
这说话的原来是欧阳兄弟的胞妹欧阳莹,欧阳小妹是欧阳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娃,其所受宠爱不下欧阳烈百倍,任性也同样不下欧阳烈百倍,就连老帅和欧阳大哥平日里也都不和她计较,所以她也才敢这样放肆。然小妹毕竟将门虎女,自小豪气干云,行事敢作敢为,心里藏不住事。虽是任性,但是本性却和母亲一样善良,故虽是调皮一些,父兄却也不甚在意,只是此时慈父新丧,所以也没了往日的笑脸。
“我和大哥三哥商量正事,你怎么来了。待来日皇上重新启用你四哥了,四哥带你一起去杀敌。”四哥说道。
“好,一言为定。”小妹双手叉腰,微扬着头,瞬时间活脱脱一个战场女英雄的气概。
“休要胡闹。”看着年轻的弟妹,欧阳忠又想起了老父,从前都是父亲在支撑这个家,从今后这个担子自己要接过来了,这么一个大家庭,上有寡母,下有一对儿女,中间还有三哥弟弟一个妹妹。欧阳忠抬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屋子的兄弟姐妹,如今这一屋子孩子能够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这一切的一切无不都是父亲用生命拼杀回来的。现在父亲将这一切交到了自己手里,大哥感到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欧阳大哥扫了一眼房间,发现二弟不在,遂随口问道:“怎么老二不在啊。”
“可能是睡了吧,二哥的作息从来都不太规律。”老三欧阳刚赶忙回到,只是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张,老三平素忠厚,向来不是善于说谎的人。
“才没呢,我刚在二哥门外叫半天了,也没人应我,肯定又出去了。”小妹说道。
“那可能是出去散步了,二哥遇到伤心事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欧阳刚继续说道。
“哼,三哥你别替二哥遮羞了,二哥就喜欢去找那些莺儿啊燕儿啊之类的玩,怕是现在又不知道那哪只雀儿的房里喝酒呢吧。”小妹一向心直口快,又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小嘴踢里啪啦的一阵吐槽。
“都这种时候了,二哥还……”四弟欧阳烈话说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二哥也是心里苦,自从前线有消息传回来二哥眉头就没舒展开过。”欧阳刚说道。
欧阳大哥皱着眉头,心内有些不悦,对于二弟父亲是有交代的,所以欧阳大哥也并不对二哥在前途功名上有什么指望,只是父亲新丧,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寻花问柳,未免显得太薄情了些。
其实不止于这一天晚上,后来一段时间二哥都经常不在家中,大家也都算没有冤枉他,因为二哥确实是每天流连于丽春院不肯回家。
不过二哥在丽春院内却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倾倒这满腔的苦水。对于丧父的痛苦,欧阳家的子女们心中的痛都是一样的,但是其他人都有发泄的窗口,他们可以咒骂北狄人,可以立誓报仇,这样多少是有利于痛苦的排泄的。但是二哥却不能,二哥甚至不能确定杀死父亲的到底是谁,是来犯的北狄,还是父亲为之效忠的天子。二哥的想法是这样的,因为父亲享受了天子给予的荣誉,同时也就将身家性命交给了天子,北狄只是一个取货的而已,真正买走父亲性命的却是天子,这也便是所谓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又或者杀死父亲的就是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家人,因为父亲正是为了让这个家庭过上好日子,才心甘情愿的将性命卖与他人的啊。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纠结,折磨的他痛苦不堪,其实二哥多么想能够像四弟那样,能够坚定的认定仇人就是北狄,或者像三弟那些,什么想法都没有,能够心悦诚服的接受别人的观点。可惜他不能,所有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从脑子里生出来,纠纠结结没有答案,直将脑仁折磨的疼痛欲裂。
此时的房内只有二哥和婉清两人,婉清认得眼前这个人是之前的那位公子,因为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所以也不敢像招待平常客人那样招待他,只是陪他坐着,等他先说话。
二哥坐了一会,望着婉清姑娘问道:“上次听说你家人也死在北边了?”
婉清第一次听一个到这里来玩的公子要和她聊这种话题,不由吃了一惊,细看这公子也不像是为了刻薄她来取笑的,婉清姑娘虽说只见过二哥两次,连二哥姓什么都还不知道,但能感觉出来二哥绝对和蒋薡一干人不一样,与之接触能给人一种清澈干燥的舒适感,遂认真细致的答道:“是啊,我原本就是北边的人,我家在当地也还算是殷实人家。后来突然有天夜里镇里闯进来了一群北狄的贼人,父亲和叔伯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都被那些禽兽杀了,我是因为那天晚上吃坏了肚子出恭才躲过了这一劫。”
二哥听着,也不接话,只望着灯花发着呆。
婉清觉得这位公子可能有什么苦闷在心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遂小心问道:“公子为何打听这个啊。”
二哥的眼神在婉清姑娘的脸上戚戚然的扫了一眼,重又望着灯花,缓缓说道:“我父亲也死在北边了。”
二哥说得很轻,但是婉清姑娘听着却像是耳边炸了个雷,难怪两次见面这位公子都仿佛笼罩在忧郁之中,难怪他愿意点自己陪着,就是因为两人都经历过相似的苦难。
“尸首运回来了吗?听说现在那边都乱了。”婉清问道。
“没有,我们做儿子的不孝啊,连老人家的尸体都拿不回来。”二哥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婉清姑娘站起身,走到二哥身边,左手握住二哥的手,右手轻轻的在二哥背上慢慢的抚摸着,同时一遍遍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这一个晚上,没人来劝二哥不要哭坏身子,没有人来和二哥说报仇的事,二哥就这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晚上。等二哥哭累了,婉清姑娘就给二哥讲自己的故事,讲自己原来的家里有多幸福,讲母亲烧的菜好吃,讲父亲逼自己读书,讲家破人亡的那天的大火,将自己一路过来的苦难,讲自己是怎么被卖到这里来的。
二哥静静的听着,心里可怜这个苦命的姑娘,想着以后要好好保护她。
朝堂上讨论的结果当天晚上就变成了圣旨传到了六卫尉的手上了,首先接到圣旨的是驻在城内的纪王爷。纪王爷今年只五十多岁,精力还很旺盛,但是很懂得惜福享福,他很少主动过问朝廷中的事,完全没有贪图皇权的野心,只是一门心思帮助皇上打理皇族事务,偶尔也会给皇上提一些政事的建议,但也只有在皇上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说,皇上不问他从来不会主动多嘴,所以皇上很信任这个堂弟,比亲弟弟更信任。对于那些在权利场中钻营的人来说,他就像一座金山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自己也就像坐在山顶的斗鸡眼一样,任谁也不在他目光的焦点之上,放眼整个南朝,除了皇上和礼部尚书白弘毅之类的一些旧交,任你是谁纪王爷也都不放心上。他俨然成了京城内尊贵的象征,如果有谁能通过他在皇上面前“无意中”说上两句好话,祖坟立马就能有青烟冒出来。
同和他能有私交一样荣耀的,就是成为他掌管的龙卫卫士,龙卫卫士一律着乌金铠甲,跨高头烈马,持五尺长戟,定期巡视京师街头。龙卫在开国之初有着传说般的历史,这只军队是由太祖皇帝亲手创建的,当年太祖皇帝带领这只骑兵平定天下,把北狄蛮人追得远遁漠北,打的狄军兵器不敢面南而置。平定天下之后,太祖皇帝亲命这只骑兵为龙卫,意为此卫只能为天子之家所有,龙卫最普通的卫士都不跪四品以下官员。此卫自创建至今,从来都是皇家直掌,皇室子弟从军者也均入此卫。
时移世易,龙卫自太祖过世后就再没上过战场,慢慢的也就成了一种荣耀的象征,各公卿王侯,达官贵人,地方世家都喜欢把子弟往龙卫送,以光耀门楣。这样的军队能有多少战力,纪王爷是知道的,但他并不十分担心,因为他知道皇上其实也知道,这个算是他与皇上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他现在只有点担心蜀王这个愣头青办事不知道轻重,毕竟公开的秘密也是秘密,这就如同你的上司在找你单聊的时候放了个屁,你知道是他放的,他也知道你知道是他放的,但是就是不能说破。
纪王爷一个人坐在自己偌大的议事厅,他在紧张的思考着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次危机。应对此次危机的底线是不能败,若败了一切就都没有了。今日收到的最新战报,狄军预计一周后能打到京师城下,目前狄军精锐兵力还有十二万左右,另外还有数万就地招募的南朝士兵,南朝前线最精锐的虎贲骑兵八万再加上沿途关卡也仅消耗了八万狄军而已,这个结果很让纪王爷紧张,如果不算上自己的龙卫四万,其他两位骑兵只有八万人,步兵名义上虽有十八万,但是除去其中的水分,估计能战斗的最多也就十五万左右,实在是不知道靳忠国带的这只部队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算来龙卫以外的京师五卫总人数也就在二十三万左右,其单兵战斗力肯定远逊狄军,看来龙卫军不参战是不可能了。
既然要真上,那就要做一些准备,他叫来自己的副手龙卫辅尉蒋薡,吩咐他现在去通知所有龙卫卫士后天早上六点在城外校场提前集合,违令者军法处置,后天蜀王安排的是早上八点点兵,此时练兵固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动员工作还是要做的。目送蒋薡走后纪王爷再叫来管家,让他通知皇族在军的年轻人让他们五点之前到,凡迟到者小心人头不保。做完这些安排,他就匆匆忙忙睡下了,明日还要再去皇宫一趟,他想就那个不能说的屁的事再和皇上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