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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掩虚心辣手摧花 怜贫弱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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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尚书等人正在房内觥筹交错,不想房外大堂却咋咋呼呼吵嚷起来,靳尚书招手问下人外面发生了何事,什么人竟敢在这里放肆。
下人回到却也不是别人,正是定国公的公子蒋薡和陪酒的姑娘宛清吵了起来。这丽春院是一个口字型的三层楼,坐北朝南,除南面以外,其余三面要么是客房,要么是看台。南面是进出的大门,大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屏风,所以从门外往里看时只能见到屏风,屏风再往北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每日都有歌舞表演助兴,表演者背对屏风面朝北面,所以三层楼靠北的位置都是最好的。三楼靠北的是天字一号套房,二楼则是一个敞开的看台,一般有密事商议的喜欢三楼,而要寻欢作乐,则二楼反而更好些,是以这里常年聚集着京中一帮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今日这二楼最靠栏杆位置坐着的却正是蒋大公子一桌人,欧阳二哥原本来得还早些,但是他今日心绪不佳,所以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独自坐了。二哥才喝了没几杯酒,楼梯上大喇喇走上来四个人,为首一人正是这蒋大公子,随后并排的跟着两人左边的是吏部娄尚书的二公子娄致远,右边的却是龙卫的一名军校名唤姚籁者,姚籁一边走着,一边微微倾着头像是在和娄公子说着什么,显得两人很是亲密,这两人后面还跟着一人,欧阳二哥看着有些眼熟,细想却好像并不认得。
四人来至桌前蒋大公子径到面南的尊位上做了,其余三人略谦逊了一会终是娄姚二人分东西坐了,第四人则坐在南面的位置上。四人刚坐下,酒菜还未上来,姚籁先站了起来,面朝蒋大公子说道:
“蒋兄、娄兄,今日小弟要向两位哥哥介绍一位新朋友认识。”说完平伸手掌对着下首的一人说道“这位是新科的探花郎马宸马公子,马公子仰慕两位哥哥已久,一定要做兄弟的引荐认识,我想着大家以后都是为朝廷效力的同僚,以后免不了需要互相照应的时候,是以冒昧打扰两位哥哥约在此处一见,大家也好结交结交,亲近亲近。”
马公子见姚籁引荐自己,忙站起身来作揖厮见,自报了家门。
娄公子倒是早已知道了这位探花郎,遂起身略谦逊了几句,不过是久仰恨不能早日相见之类的恭维客套话。
蒋大公子却很不以为然,眼睛也没有抬起来,只是一边低头摆弄大拇指上的一个绿玉扳指,一边酸溜溜的说道:“原来是探花老爷,倒是我们失敬了,不知道探花老爷要认识我们干嘛,我们可都是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的白身之人。”
这蒋大公子出身世家,但却没有本事读出书来,早年的时候也很为这个受到长辈的苛责,是以一直做出很瞧不上读书这事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是很希望也能有些功名的,脸上有光,也对得起自己的锦衣华服,可是又吃不了苦头,读书这事不是用权力和金钱能换来的,实打实的需要心血和汗水的淫浸。但是蒋大公子又不希望人知道他是没有能力所以讨不上功名,所以只好装出一副厌恶世俗文章的样子,显得自己清高脱俗。因为需要做出厌恶读书的样子,所以全套的表演也就需要讨厌读书人,不然容易叫人看出来自己是在装的。
马公子没有听懂蒋大公子的讽刺似得,小心的陪着笑脸,出席拿过了酒童刚送上来的美酒,殷勤的替蒋公子满上一杯,说道:
“蒋大公子真是会说笑,全京师,哦不,全南朝哪个不知道蒋公子最不屑做这些世俗文章,再说了,那些个主考官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蒋公子的文章呢,蒋公子身上流的可是定国公和皇家的血,岂能自低身份和我们这些俗人争这些功名。再说了其实所谓的功名也不过是我们这些出身低贱的人的敲门砖而已,蒋公子出身高贵,又何必要这敲门砖呢。”
这一席话说下来这蒋大公子很是受用,脸上也浮出了笑容,为表示对姓马的小子的嘉许,蒋公子伸出右手虚扶着马公子倒酒的酒杯,以示谦逊。
马公子看蒋公子脸色缓和过来了,接下去说道:“前些天我去姚兄家里玩,看到一首很好的诗,原本还以为是前代的哪位大名家的作品,但是我竟然没有读过,于是问姚兄此诗是何人所做。未曾想这诗竟是蒋公子的高作,一时间心甚向往,所以一直缠着姚兄要介绍蒋大哥认识。”
这一番话下来,说的蒋薡直是心花怒放。
姚籁看到两人谈话已很是投机,于是接口说道:“可不是呢,我一直劝他说蒋兄也是个阳刚的男子,也没地方能盛你的□□的,大可不用这么猴急,可这马公子只是不肯,一日三遍的催着就是要马上相见。”
蒋薡听了哈哈大笑道:“就你会草鬼攮猴,你怎么知道老子身上没地上盛他那根屌的,你对我了解又能有多深入啊,嗯?哈哈哈哈哈”
这一群人顺着这个有趣的话题越谈越深,不出一刻功夫竟熟的跟认识了几辈子一样。
四人喝了一会酒,姚籁提议须得有美人相伴才好畅饮,众人都说是,遂点了四名上等女子过来相陪。有美女在侧,四人的玩笑竟开的是越来越大了,四位美人也都是套路中人,懂得适时装作羞怯,惹得相公们好不得意。
四人无意中谈到马公子的前程上,蒋公子淡淡问道不知马兄弟在哪个衙门任职。
马公子长叹口气,说道:“老弟现在在礼部任着值呢,可别谈这个了,真是愁死个人,清水衙门一个,上头管的又严,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蒋公子笑道:“你们礼部的尚书白老爷子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这样的脾气难怪在他那里过不了好日子,你去把口漱干净,哥哥给你指条明路。”
马公子见机会来了,很是高兴,但不知道这蒋大公子要人漱口又是何意,于是说道:“哥哥若能提携小弟这一把,弟弟永生难忘,哥哥在这里稍等片刻,弟弟这就去漱口过来。”
娄公子大笑说道:“也没见你这么听话的,他叫你漱口你就漱口去啊,你可知道他要你漱口是为了干嘛吗。”
马公子笑道:“小弟确实不知,倒是蒋家哥哥既然叫小弟漱口,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又何必知道,只照做就好了。”
姚籁等人与蒋公子相熟,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的,于是笑着解释道:“蒋哥叫你漱口是为了让你给他舔□□,嫌你刚吃了饭怕辣着他,这样你也还要去吗。”
马公子听了哈哈一笑,重新坐会位子上,说道:“按说做弟弟的不当拂了哥哥的意的,只是我技术不好,只怕反而弄疼了哥哥,这样吧,回头我挑十个技术精熟的妹妹来伺候哥哥,怎么样?”
娄公子说道:“十个?你这是要杀鸡取卵拔屌取精吗,这一家伙下来只怕你蒋家哥哥立马就得跪啊。”
蒋薡说道:“就要十个,分五个给你娄家哥哥,看我俩谁先跪。正好此事也需要你娄哥帮忙,我只是给你指条路。你娄哥的老子掌着吏部,那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地方,你好好把他伺候舒服了,让他在他老爹面前说几句话,给你弄到吏部去,以后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娄公子听他说到一半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还没等他说完,连连摇头摆手说道:“这个怕不行,以前我哥哥在我爹面前荐了个人还被我爹毒打了一顿呢。老头子不让我们插手这些事情。”
蒋薡笑道:“你家老头子也太小心了些,又不是要安排他去做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在吏部随便找个闲职先放着,怕些什么,能出的了什么事。”
娄公子苦笑着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此事说起来也不是娄公子不愿出力,确实是其父吏部尚书娄烦向来是的及小心谨慎的人,对家里人在银钱上从不亏待,但是绝对不允许他们对权力染指半分。
姚籁接口说道:“说起来,我们这一帮子兄弟到底还是要靠蒋大哥做主啊。”
马公子很机灵,接着姚籁的话说道:“是啊,要说咱们这一帮子兄弟,要是没有蒋大哥只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只有蒋大哥能有能力把兄弟们都提携起来。”
蒋薡听着众人的恭维,很是受用,说道:“马兄弟你要不怕苦回头我在军中给你找些事,毕竟辛苦些,但是也不像礼部那样清汤寡水。”
马公子听蒋大公子这样说了,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的前途有指望了。
这边四人正聊得高兴,一旁伺候蒋公子喝酒的姑娘名叫婉清的插了句嘴:“听说现在北狄要打过来了,军队可不会有危险吧。”
若不是婉清姑娘的这一句提醒,座上的四位怕是都忘了现在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战时呢。
“婉清姑娘你用得着怕什么呢,只要你好好伺候爷,爷负责保你周全。就算狄贼杀到京师来了,爷亲帅龙卫将士给你护卫。保证不让北边那些野蛮人动不到你半根毫毛。”原来蒋公子现下身上还有一个公职,就是京师六卫中第一等的龙卫的辅尉。
“我们是什么身份啊,哪敢劳动公子,公子但凡有这雄心,就该主动出击将狄贼挡在我南朝北门之外才是啊。军爷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该在帅先儿冲在前面,不然等别人打到家门口了再反抗,那算得什么英雄好汉呢。”婉清姑娘这几句话出口,不但座上的四位公子吃了一惊,连远远坐着的欧阳二哥也吃惊不小,心想着这样一位养在京城膏腴之地的红尘小姐,尽然能有此见识胆魄,实在难得。想到此处,二哥不由多向这婉清姑娘看了两眼,只见他此时一身绫罗,身量高大,□□半现,一对玉手珠圆玉润,发髻慵挽,上面插满了各色发钗,脸上粉黛略施,肤色犹如二月新泉,清澈透亮,眼睑低垂着只看自己的酒杯,面上挂着似是轻蔑的笑容。二哥很对这姑娘清醒的智慧和勇气大吃了一惊。
蒋大公子听别人竟敢这样和自己说话,登时怒不可遏,站起来啪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婉清的脸上,骂道:“你个小娼妇不要小看了爷,区区那几个小毛贼爷能看在心上吗,他们要是真敢到爷的地盘来,看爷不砍了他们的头来当尿壶。现在爷只能在京师防守,那是皇上的圣意知道吗,你个小娼妇不要乱嚼舌头。”
蒋大公子怒骂着,最后一句话竟是在解释自己不去边关防守的原因了。按理说他是不需要向一个风尘女子解释这种事情的,可是他心虚,因为他其实是怕北狄真的打过来的,也怕真的把自己送到战场上去和北狄军队打仗。但是他不能叫人知道自己怕了,所以他要狠狠的强调自己不怕,自己很渴望上战场,只是外界条件限制了他的英雄气概。所以他对别人评价他上战场这件事很敏感,反应也很激动,就好像一个秃子怕别人说自己是秃子,连光头的光也忌讳,连发光的火也忌讳,就是越在乎越忌讳得敏感。
坐在旁边的姚公子看蒋薡发出了这无名的怒火,赶忙安慰道:“蒋兄怎么动这么大气啊,这些个姑娘左右不过是个图开心的玩物,他们又能懂什么,蒋兄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扫了自己的雅兴。”
坐在姚籁旁边陪酒的婉明看到姚籁是站在帮婉清开脱的立场说话的,遂也大起胆来劝了几句,只是她说话的时候双手紧紧挽着姚籁的手臂,像是要从他那里得到些力量的支撑才敢说话,毕竟蒋大公子对这一班可怜的下等女子的威慑力还是有的:“蒋公子你也别怪婉清妹子,她是新来的不懂事,他家原是北方的,以前也是因为小股北狄人突破的北境的防线才弄的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才一步一步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也是个可怜人。”
正是蒋公子这一巴掌引起的骚乱惊动的楼上喝酒的兵部尚书靳忠国一行人,靳尚书听下人回报说是蒋大公子在下面吵闹,正好自己在楼上的事也谈完了,遂饶有兴致的出了门来想看看这个活宝现眼。那边姚籁各种好话安慰着蒋薡,一抬眼看见他们四个人,遂拉着蒋薡往这边看,同时大声说道:“靳老爷彭老爷,今日怎么也有雅兴出来放松了,我和蒋哥说了好多次要请两位老爷的东呢,门上人一直推说老爷们公务繁忙没空搭理我们,不想今日这样巧竟在这遇上了。来,蒋哥,咱们一起灌两位老爷去”
蒋薡本来已是半醉,被姚籁等人推搡着爬上楼来,搂着靳忠国一伙人又互相吹捧起来,店家识相得给里间重新安排的酒菜和陪酒姑娘,这一干人重又欢快了一夜。
欧阳二哥看着这些人吆五喝六的上了楼去,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想到自己在前线浴血的父亲和兄弟,很为他们感到不值,心里因此越是烦闷,于是狠狠的又喝了几口闷酒。正想着干脆回家睡觉去,突然听到丽春院的妈妈尖着嗓子正在喝骂刚刚那位被蒋大公子打了一巴掌的婉清姑娘,婉清姑娘此时正被勾着想起了家破人亡的伤心往事,又被人当众打巴掌,现在还要被妈妈责骂,正哭得好不伤心。
二哥向来见不得弱小被人欺负,更是在心里欣赏婉清姑娘的为人倔强,遂走上前去,对骂得正酣的妈妈喝到:“吵些什么,你自己家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你不敢撑腰也就算了,还要在这里欺软怕硬,怎么给人家当妈妈吗的。”
丽春院老鸨见识欧阳家二公子,知道也是惹不起的主,遂换上了一副笑脸,陪着小心说道:“公子说的是,只是姑娘年纪太小,刚来还不懂事,喜欢乱说话惹了客人不高兴,我也没说她什么,就是说两句也是为她好。”
“人家怎么乱说话了,有哪里说错了吗?你看看这些当兵的,哪有个该有的样子。他们这些人拿着国家一等的俸禄,享受着国家一等的荣誉,现在国家有难了他们要冲在最前面本来就是应该的,婉清姑娘哪里说错了什么。”
婉清抬起泪眼看了二哥一眼,没说什么话,又重低下头暗自垂泪了。
老鸨知道二哥的父亲兄弟此时正在前线浴血,所以二哥对这事会比较激动,当下也不敢再细分辨,只诺诺答道:“是是是,公子说的是。”
二哥看着旁边的婉清姑娘,看她这样梨花带雨的样子,今天晚上要是再陪客,怕是又要得罪别的客人,要就这样休息一晚上,难免又要看老鸨的脸上,遂对老鸨说道:“这位姑娘今天晚上我要了,你给我安排下一个舒服些房间。”
老鸨见婉清这样子,本心里以为今天晚上这个姑娘的生意要黄了,如今却见二哥要开房包夜,自是喜不自胜,口里却说道:“只怕姑娘这个样子伺候不好公子啊。”
“这个不用你管,只管安排来就是了。”二哥说道。
只要有钱,没什么事是老鸨做不了的。很快二哥要的房间便安排下来了,二哥见婉清还在低头哭泣,于是虚扶着婉清姑娘的手,丝毫不敢的轻浮的态度,轻轻靠近婉清姑娘的耳边说道:“先到房里去吧,一直在这里哭也不像样子,一会又要惹妈妈不高兴了。”
婉清姑娘听了二哥的话,一步一步走进了房来,只是还是止不住泪水。
二哥将姑娘扶了坐在床沿上,然后自己在桌子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倒水喝了起来。
二哥快喝光了半壶茶,那边婉清姑娘才差不多断断续续止住了哭泣。姑娘深吸一口气,用手帕子细细的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又起身理顺了衣服,脸上强挤出笑容,朝二哥这边走了过来。
“公子,对你不起了,我有些失态了,请公子见谅。”婉清姑娘说道。
“没关系,谁还没有伤心的时候呢,你就在这里坐了歇会儿吧。你如果饿了的话,我就人做点吃的来。”二哥说道。
婉清自进了这个地方,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客气,心里不由的生出一丝暖意,赶忙说道:“我不饿,我不饿。”只说完这句,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只定定的坐着
两人彼此坐好两边无话,婉清平日里很能找话题和人聊天,但此时面对二哥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二哥一时间也觉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即怜这姑娘的身世又敬她的智慧和勇气。他想说些安慰她的话,也想和她聊聊北边的事,或者听她说说自己的经历。但是终究都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于是只好呆呆坐着发呆。就这样两人各自发着自己的呆,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
“你晚上就在这好好睡吧。”二哥吩咐了一句,提起脚来就出门去了。
“你……你晚上不在这里歇息吗?”婉清姑娘问道。
“不了,我回家有事,你自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二哥说着话,人已出门去了。
“哦。”婉清姑娘站起来,目送着二哥离去,心内说不出的一股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