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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逛花街二哥心忧 论局势尚书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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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降了下来,黑夜逐渐统治了这座古老的都城,城内平民区星火点点浸透着压抑,仿佛在诉说着对这即将到来的变故的紧张。
城门口远远的走来三匹马,马上的正是日间出游的欧阳家三兄妹,二哥欧阳勇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后面并排着的是老三和欧阳小妹,倒是有说有笑不知人间疾苦之态。
三人之中只有老三急赶着回家,怕回去太晚不像样母亲见责,小妹好容易出来一趟,所以虽然逛了这大半天,但竟并不觉得累,要不是二哥怕再晚关了城门进不了城小妹现在还尚自不愿回来呢,二哥这一天都是闷闷的没多大兴致,但是又并不急着回家去,所以进了城后,二哥回过头对老三说道:
“三弟,你带着小妹快些回家去吧,别让母亲担心,我再走走散散心。”
“好,那你自己也早点回来。”老三这一路上看二哥一直提不起兴致来,心中大概齐的也知道二哥在苦闷些什么事,所以此时虽也希望二哥也一起尽快回家,但是也不敢逆了二哥的意。
“二哥,我不要和三哥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干嘛你自己去玩不带着我啊?”小妹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小妹别闹,咱们先回家去吧,你要再不会去母亲非气疯了不可。”三哥拉着小妹的马强行往家走。
小妹想想今天出来也很久了,再晚回去确实不妥,所以虽是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悻悻的跟着三哥回家去了。
二哥目送着三弟带着小妹走远了,勒转马头,缓缓朝城西走去。
此时正是城西著名的烟花巷最热闹的时候,虽然此刻前线将士们正在用鲜血拖延狄军的前进,但是这个严峻的形式显然影响不了京师内多如蟑螂的贵胄子弟行乐。
要说这烟花巷,实在称得上去南朝精华的所在,这一条街本名叫琼林街,离大南朝举办科考的地方很近,是以聚集了大批前来赶考求学的学子在这附近住下,后来慢慢的明娼暗妓就在这一条街上聚集了起来,又慢慢的发展成了现在的一条街,京师附近的人如今都称其为花街,其原来的本名倒是慢慢的被大家忘记了。
看这花街两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勾心斗角,无不彰显着大气磅礴富丽堂皇,门前的彩灯映照着流光溢彩的绿树红花,实在不由得叫人流连忘返,更兼着满巷子充斥的丝竹管弦之乐,莺歌燕舞之音,实实在在的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觉得晚上到这里受享一番,哪怕第二天早上就要死掉也是值得的。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巷口感受一番这视听的享受,那么这条花街的妙处实在的连十停里的一停也没享受到。不仅是在京师本地的王孙公子,但凡是来过京师的富贵子弟,没一个不知道这花街的,又没一个不知道这花街内丽春院的。
丽春院凭借色香味艺这四绝冠甲同行,声名远播。
头一绝色自然是指美色,春丽院一等的姑娘个个不同俗品,无不是亭亭玉立,削肩蜂腰,肤如凝脂,目似秋波,粉黛略施,长裙曳地,一个个的直似仙女下凡。第二绝的香指的是酒香,大江南北叫得上名的顶级酒品,丽春院无一不有,无一不精,凡人到丽春院来,无不是刚跨进门就要被这满楼飘着的酒香熏醉三分。第三的味自然就是下酒的美味佳肴,从北边的熊爪虎骨,到南边的蛇胆鲨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丽春院弄不到的。第四的艺说的是姑娘们的歌舞之艺,丽春院自养这一个戏班子,里面清一色都是豆蔻年华的美貌女子,每日负责在楼下舞池内踏乐起舞,好不让人心旷神怡。
放眼这京师上下,但凡来这里风流过一回的,无一不是心心念念只盼着此生都能浸在这温柔乡中,从此不管日月更迭.
如此人间天堂自然也就成了城中权贵聚集的地方,尤其楼上的包间,不是有钱就能有的,后台腰杆不硬的自觉的往边上站。欧阳二哥的身份自然是足足够的,平日里二哥都是三五好友同来,丽春院的老鸨也最是和他相熟,每次他以来也不用多说径就引他去到最好的天字一号包厢。不过今日却大不一样,二哥还没说话老鸨倒是先开口道歉起来,说是这天字一号的房间今天却是被别人定走了,只能委屈二哥去别的房间坐坐。二哥本来今天也就一个人来解闷的,原本也不想要什么包间,遂顺势要了个角落的位置边一个人呆呆的喝闷酒。
今日老鸨也并不是欺二哥人少惜售这天字第一的好位置,竟确是有人一早就把这房间包下来了。今日包下这这天字一号房的也是几个衣着华丽的老主顾,为首二人年纪较大,文士打扮。其中一人50岁上下,身长八尺有余,体态健硕,长髯及胸,很有一副安详的气势。另一人看上去比他要大着十来岁,肥头大脑,油光满面,身高不足六尺,头胸自然而然的往前佝偻,仿佛一辈子没有直起过腰杆来的人一样,脸上常带着谄媚的笑,若不是看他衣着光鲜且又坐在尊位,此人倒像是为首那人家里最下等的仆役。下首二人均是身材壮硕,只是也略显虚浮,但都是武人打扮。
下首一人端起酒壶站起身来,边给上首两位倒酒边说到:“来来来,两位尚书大人,再喝一杯。今日难得有时间让我兄弟二人做回东,一定要玩尽兴了,也不枉我兄弟二人平时想要孝敬两位大人的心了。”
原来这上座的两人却是当朝的兵部尚书靳忠国和户部尚书彭祖,那个高大的是靳忠国,矮小些的则是彭祖。下首做东的两人却是兵部三卫尉中的两位, 熊卫尉刘通和豹卫尉赵友,其中刘通比较忠厚,赵友则更机灵些,本来另一位卫尉他们也约了,但是却并没有来。
兵部尚书是两位卫尉的直属上司,是以对他们的恭维献媚并不过多回应,只是含笑点个头默示赞许而已。
旁边的户部尚书彭祖虽说职位比卫尉更高,但毕竟隔着部门,所以略谦逊了几句:“两位将军也是过谦了,我平日里也常向靳兄说两位很懂事,是我大南朝肱骨之臣,你看,老兄我的眼光很不错吧。”彭祖后一句话转头对靳尚书说道,此人在朝中说话讨喜是人所共知的,本来长得肥头大脑,又见人三分笑,即使比他低得多的人也从不得罪,所以在朝中人缘极好。像今日这几句话,既夸奖了两位卫尉,同时也暗示告诉了他们:我常在你们的上司面前说你们的好话,就是靳尚书听了这几句话也很受用,感觉自己调教出来的下属很会做事。
靳忠国代两位下属谦逊道:“他们俩确实还不错的,但是也还是要彭兄多提携,他们毕竟还年轻,有时候犯了错也要老兄多包涵,切莫和他们一般见识。”
“老弟真是太过谦虚了,你看两位将军选的这个地方,这一桌子菜,哪一个不是好的。尤其是这红烧鱼,老哥我平时就爱吃鱼了,这你是知道的。”
“知道,彭哥这个爱好我们谁还能不知道。今天这鱼我看倒还罢了,勉强能吃吧,实话告诉彭哥,我这几天还得了个好东西呢,本想等过几天再去正式的请彭哥的,今日既然说到了,就先预请一下,十天之后,请过来寒舍一叙,有好东西等着你。”
“老弟你这一说老哥的心都痒起来了,这满京城无人不知老弟你最是能搜罗好东西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得你老弟的一个好字,那必然是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的了。不如咱们明日就去吧,我是等不及这十天啊。”
“老哥别急,我这还没备齐呢,还得等上十天。实话和老哥说了吧,这次的东西是一对长江里的红鲤鱼和长白山下的一对熊掌,这鱼都是八两重的,重一钱嫌刺大,轻一钱嫌肉少,恰好这次让我得了一对不多不少正好八两重的,这鱼抓到之后我又找人用大水车一路养过来的,虽是花了些功夫,但是如今两尾鱼完好无损活蹦乱跳,也就算值得了,但是要说吃还得等十来天,一是为了在厨子特配的水中养几日去一下它的土腥味,二来也是为了等一对熊掌,要论起来,熊掌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但是我这一对却又是花了些功夫了,这是等着一只刚成年的母熊生了首胎,待其快要冬眠时,将小熊抓了,挂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上,待这母熊不断拍打树干,将浑身的血逼到熊掌上,再出其不意快速将这一对熊掌砍下,这样的熊掌才够肥嫩,只是准备的时候要些耐心,最是急不来的,所以得的晚些,现在正在运来的路上呢,待这对熊掌到了再请彭哥一起到府上品尝,可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哈哈哈哈哈,这不用吃,光是说就能让人留下口水来了。”彭尚书一边说一边大嚼着一桌子的美味,暂拿着这些来缓解对十日后的那一顿美食的渴望。靳尚书却一直只是淡淡的每味菜都值尝两筷子就不再吃了,这也是有他的一番道理的,在靳尚书看来,自己是对美食有追求的行家,在吃上,也并不是为了满足肠胃而一味的求着饱腹,那样不是成了个饭桶吗,反而只是浅尝辄止,只求于满足唇舌的快意,同时又不至于把身体塞的变形。总之,靳忠国算得是个极追求享受但又懂得克制珍惜的人。
下首的两位看着顶头上司当面邀人做客,但竟一言也不提及哪怕是客套一下请自己同去,虽说有些尴尬,但也很识趣并不计较,就好像自己请客自然也不会请比自己低级别的,这也是常情可以理解的。
熊卫尉刘通瞅准一个机会,插了几句重要的话,他二人今天请客其实也不是完全只是为了巴结,而是要和两位大人商量下关于狄军来犯的事:“尚书大人,这狄军就要打过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做些防备啊。现在军中人员装备都有些欠缺,怕是要出问题啊。”
兵部尚书靳忠国听完,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仰脖饮尽,将酒杯放在桌上,一边看着豹卫尉赵友识相的续酒,一边缓缓说道:“你紧张成这样干吗,区区二十万狄贼,能把我大南朝怎样,老欧阳的军报不是已经说了要率军在大同死战吗,谅他狄贼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户部尚书接口道:“刘将军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靳兄切莫轻敌了。我部今日接连接到边报说大同已被狄贼破了,如今正在攻打太原,这太原恐怕也坚持不太住了,胡兄竟没有接到兵部的急报吗。”
“哈哈哈哈哈,可能有吧,难怪昨天晚上有人送来加急的边关急报。不过昨天我们家小十六新学了两支曲子,我一晚上都在她房里听曲呢,没工夫看。来就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我们来讲说不定还是好事呢。”靳尚书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志得意满的卖着关子。想那前线将士拼了命也就是想为朝廷多争取个一时半会,但是在朝廷里这数万将士用性命拼来的时间却不及朝中大员们的听曲重要,不知道那些边关的缕缕军魂若是知道了此事又会做何感想,会不会有一些后悔。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要眼看着就要打到京师来了,怎么还能是好事呢。”刘通追问道。
“狄军一来,你们那两群乌合之众也可以乘机拉上去转转,到时候虚报些伤亡,以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帐不就都平了吗。”靳尚书一脸得意的说道。
“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这打起来怕是要送命的啊。”刘通原本还以为靳忠国能有些什么高明的计策,没想到他是想要自己送到前线上去,登时吓得声音都抖了。
“谁他娘让你真拼命了,打不赢你还不会跑吗。只要交上手了,余下的文章就好做了。”
“大人就不担心守不住吗?”两位卫尉一脸的怂包样,还是很不放心。
“要让你们这些软蛋守当然是守不住的,咱大南朝幅员辽阔人才济济,两类人最不缺,一类是像咱们这样懂得享乐知道惜福的人,还有一类就是老欧阳那样忠心耿耿一心报国的人,硬碰硬守卫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就好了,你不是这路人就别瞎操这份心了。”
“只是如今这狄贼一路直奔京师而来,万一失手可是要被困死在在城中的啊”
“你个木头脑袋谁让你死待在京师了?守不住就往南边跑呗,狄军的目的不外乎是要抢些东西,我们一路南下,他们抢够了自然就回去了。”堂堂兵部尚书,说这话时竟很为自己的“妙计”自豪。
“胡兄,这话说的容易,皇上能听你话吗?”户部尚书说道。
“那就要看你怎么说了,你要是和皇上说我们打不赢,要跑,那皇上自然不会听你的,说不定还要砍你的头。但是你和皇上说死守有风险,暂避锋芒才可万无一失那皇上就能听的进去了。说穿了,皇上比谁都怕死,只要抓住了这点就好办。但时候你我联名上书建议避敌锋芒暂时撤过长江,只要朝堂上没人反对,皇上一看人心所向,还能怎样。所以现在要开始做的工作就是想办法说服其他朝臣,其他人里面纪王爷不担心,他自己的龙卫屁股也不干净,他应该也不敢主战,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太子,好在你我平时也很给太子面子,现在我俩找个机会去面见一次太子,我们的这位太子最是宅心仁厚,只要我们到时候多强调硬碰必然伤亡惨重,不怕太子不动心。”这位靳尚书虽然人品低劣,但是论其厚黑的为官之道,也不枉他能有今日之位。
“太子倒是好说话,那蜀王可怎么办,这位王子可是个难办的刺头啊。”
“蜀王在朝中无甚根基,只要太子站在我们这边了,一个蜀王又何足惧哉,这天下现在是皇上的,未来是太子的,其他人一律不相干。来来来,再喝一杯。”
“看来这次这天下是要遭一个大罪了。”赵友小声嘀咕道,要说这赵友也并不是什么正派之人,平时欺压百姓,鱼肉卫丁也并不手软,而至于寻常富贵人家惯见的斗鸡走狗,寻花问柳更是不在话下。不过终究也还是人心肉长的普通人,见到自己的国家要遭此大难,也是不禁心下戚戚。
“哼。”靳忠国听了赵友的话,冷笑一声,将刚刚端起的酒杯嘭的一声又重新按到了桌上:“你倒还发起仁心来了,你有这本事吗?在说这天下遭罪又与你何干,即使狄贼不来,这普天下遭罪的人又少了吗,也没见那个达官贵人去发了善心了,落井下石趁机占便宜的倒是不少。说白了,这天下终究只是皇上一个人的天下,咱们今天人模狗样的做在这,也不过是皇上养的奴才而已,只是为了帮着他去看着别的奴才,咱们啊,也别太把自己个当回事了。咱在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宫里头那把椅子上坐谁不是一样。我小的时候有一个朋友,他父亲是我们那里替地主家放羊的羊倌,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羊佬,他长得很胖,不精明,对谁都笑呵呵的。所以大家都欺负他,后来村子里面来了一个半傻子,被地主家抓了起来。没日没夜的干活,就连地主家的雇农佣人也都欺负他,指使他去干本该他们干的活。这个半傻子逃过几次,地主家没有发现,都是被地主家那些一起干活的雇农发现并抓回来的,每次抓回来地主都会让这些雇农打他一顿。这些雇农也都是最穷的穷人,平时谁都可以欺负他们,但是现在有个人可以被他们欺负了,他们打得比谁都狠,都欢。后来他经常被派着帮小羊佬一起放羊,两人就熟了,小羊佬知道他虽然脑子不是很好用,但是能知道自己是哪人,家在哪。于是找了个机会把他放了,后来地主为了这个事狠狠打了他一顿,还扣了他一年的工钱,一起的那些雇农也更排斥他了,认为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这个事是小羊佬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答应半傻子放他走的时候半傻子满眼的泪水,一再的说谢谢他,你看,即使是一个傻子也是会分好人和坏人的。后来我就出来做官了,等我再回家的时候,小羊佬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胖胖的,乐呵呵的,见谁都笑,但是日子却过得越来越差了,连老婆也讨不上。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你的牙更尖爪更利那你就可以鱼肉别人,否则就要被别人鱼肉,谁也不能例外。你要是想发善心,最好到别处发去,别到我面前来,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仁人君子自居的大善人。”
彭尚书也不知道靳忠国何以为这事发火,靳尚书身量高大魁梧,看上去很是威严不易亲近,但因为平常总是儒士打扮,见人也常笑脸相迎,所以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最是脾气好能容人,只是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靳尚书的心中藏着些谁也不知道的过去,这个过去使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善念,只是他一直藏的很好,谁也看不到他的心里的事,都只以为他是一个大度潇洒的人。彭尚书怕靳尚书和赵友之间白生出尴尬来,只能说笑着安慰道:“靳老弟不要激动,赵将军也是为了大家好,来,我们再干一杯,别辜负这美酒佳肴,今天出去之后,大家该活动还是要先活动起来,有备无患嘛,但是今天大家必须要玩开心了,烦恼的事带今天痛快完了之后再说。”
两位卫尉心内感激彭祖替自己解围,也端起了杯子,靳忠国这一股无名怒火实在是埋藏在心中的一些旧事生发出来的,发作完就有些后悔了,不该让自己两位忠心的拥簇难堪的,遂也借着彭祖的坡下驴,端起酒杯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