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老火队长

34、第三十四章 仁义满门纳弱女 伉俪情深走边关

　　马车刚到欧阳府，三哥和小妹早迎了上来，见底下人将满身是伤的二哥和已不知死活的姑娘扶了下来。二人知道这姑娘就是二哥在丽春院的那个相识，本不敢擅自让她进门，但此时的情况哪里还容得了他们阻拦，只能彼此相对无言，一边招呼人小心扶着二哥等二人，一边叫人去找医生。
　　老夫人在里间早已听说二哥受了重伤，赶忙也出来探视，待看到多了一个姑娘，知道是前日小妹所说之人，虽不太乐意，但见她如今已是命悬一线，也不忍心再多言其他，只是一再嘱托医生细心照料。二哥见家人这般通情达理，心内也很是宽慰。
　　二哥和婉清姑娘伤势虽种，但好在都是外伤，在欧阳府内调理数日便已大见好转。此时府内风平浪静，但二哥心里清楚，府门以外肯定是巨浪滔天，毕竟这次的事情都不小。
　　如今欧阳府正要面对的三个事，两件事明面上是大事，但其实反而不难处理，一件事虽小，但确最棘手。
　　第一件大事是四哥私自带兵处理私事，此事说大也大，但是也好处理，毕竟虎贲营中的人都是欧阳烈的同袍兄弟，为也不会特意为难他，兵部的一众官员早已听说欧阳大哥可能要主理兵部，这时候谁还愿意去主动找欧阳家的晦气呢，所以大家都装不知道，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件事是马宸的事，此人毕竟是朝廷官员，四哥动用死刑将他舌头割了，这要认真追究起来也不是小事。只是此事京中的正派官员平素都恨马宸这样的人，暗里都暗暗为欧阳府叫好，谁也不愿来管这事，而那些平时和马宸一气的官员呢，又都是底子不干净的，一个个惧蜀王如虎，谁都知道如今欧阳家是蜀王的心头肉，谁愿意来找这个晦气。就是马宸本人，也不敢很追究这个事，以前他以为只要靠山够硬就一切无忧，但是自从见识到长公主家护院的那颗脑袋从自己脚下滚过去，他就知道这个道理至少在欧阳家是不适用的。
　　另外的一件小事就是长公主家的这位护院了，虽然这事一件人命官司，但是细论起来却不算大事。因为这护院毕竟只是家奴，他敢在众目睽睽下鞭打侮辱帅府公子，人家杀他报仇这就太正常了，这就好像你养了条狗，把人咬伤了，人家杀了你的狗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可现在的问题是偏偏这条狗是长公主家的，这就有点麻烦了。
　　此时欧阳大哥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考量眼下的情况，事情中的几点厉害哪一点也不能忽略。除了这几点厉害关系以为，大哥还要考虑婉清姑娘的事。眼前的局势，如果但是和长公主间关于护院的事纠缠，那是不怕的，人打死了就打死了，也并不理亏，但是怕就怕长公主并不在这事上和自己发难，反而去勾兑那两件原本与她无关的事，私自带兵处理私事和对朝廷命官动用死刑，这两件事没人提还罢，一旦有人抓住不放，在自己上是绝对没有好处的。小妹当初去找四哥参与进这件事来就为此事两难的局面埋下了祸根，不过这事也不能怪小妹，她毕竟也是护兄心切，而且当初自己保护需要小燕儿的时候二哥也是让自己去找四哥帮忙的，所以现在的事小妹自然也就想到了四哥，但是她没想到那次找四哥帮忙是为了公事，还好解释，这次却完全是私事，就完全连借口都没有了。
　　所以在这个事情上欧阳府肯定是没有办法和长公主硬来的，只能求和，既然要求和，就要答允长公主府可能要提出来的条件。欧阳大哥盘算，长公主断然不会为了这事就要二哥偿命，最多是道歉，这不是难事，大可答应。但是除了道歉外，长公主那边肯定还会要求欧阳府交出婉清姑娘，这关乎长公主的面子，这点上恐怕无法避免。所以现在摆在大哥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放弃婉清姑娘，要么将四弟和欧阳府置于危险的境地，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在这两条路之前，大哥当然是偏向选择第一条，倒不是欧阳大哥心狠，只是此时大哥是欧阳家的主事，凡是要为整个大家庭考虑，有时候也是有许多不得已。不过要想走这条路，最难办的恐怕还是二哥那里，大哥不想用一些偷偷摸摸的手段，只能开诚布公的和二哥谈，希望二哥能够大局为重。
　　二哥被人叫到大哥的书房来后，大哥先问候的二哥的伤势，又问候了婉清姑娘的情况。二哥见大哥如此关心婉清姑娘，很是开心，满脸高兴的回答如今都已无大碍。
　　两人坐定以后，大哥缓缓将眼下局势对二哥说了，目前摆在眼前的两条路也细细的说与了二哥听，只是不说自己的意见，而是咨询二哥的意见。
　　二哥在这听大哥慢慢讲完，也无诧异，也无吃惊，二哥向来不是一个糊涂的人，目前的局势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而且想得比大哥更广，所以他听大哥讲完，回答道：“大哥，前面这两条路我都不能选，要让我把四弟和欧阳家推到危险中去，这是办不到的。但是大哥，要我放弃婉清姑娘，这也绝对是不能够的。所以我想出有第三条路，那就是我和婉清姑娘都死掉，只要我们都死掉了，那长公主也就不能再追究什么了。”
　　大哥听了二哥的话，反而是吃了一惊，在大哥眼里，二弟向来是洒脱不羁的，没想到这次对一个姑娘却用情如此之深，甚至到了不惜放弃自己性命。大哥想了一会，说道：“四弟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我不会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既然你的意见坚定至此，那我们就和长公主硬来吧，我就不行他们还真能要了四弟的命。”
　　“大哥，四弟现在仕途坦荡，没必要没了我自毁前程。”
　　“哈哈哈哈哈，这话不像是你说的啊，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东西的吗，什么时候前程功名也能入你的眼了。”
　　“大哥，其实说起来好笑，我平日里自视甚高，不屑钻营。但是你看，这次婉清姑娘出事，我再有理，再正义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四弟来了才能保得住我，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话诚不我欺啊。”
　　“二弟，你懂得这些道理，做大哥的也很高兴。你回去吧，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大哥，你听我说完。我说我和婉清姑娘死掉，也不是真的就要去死，你们只对外这么说就可以了，再给我们办一场葬礼，我愿和婉清远走天涯，从此不再回京。”
　　“不行，母亲不会答应的。”
　　“大哥，这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我们硬留下来，首先眼前长公主这关就不好过。再者，即使这关过了，婉清怎么活下去呢，现在马宸的那一套说辞已经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婉清如果待在这里她就要顶这这个骂名过一辈子，我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带她回她的故乡去，虽然她的亲人都死了，但是那里毕竟是生养她的地方，京里是事也传不到那里去，即使别人听了这个故事，也不会知道故事里的人是她，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快活下半辈子。母亲那里你放心，我会去和她解释。”
　　“终究还是你洒脱啊。”大哥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如果你能说动母亲，我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我听说婉清姑娘是北边的人，我估计四弟不久也就要回北边去了，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图个安全，把你们的地址留给四弟，让他照应你们。”
　　“这些事其实都不重要，我和婉清本来也就是去粗茶淡饭过小日子，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事你就不要拒绝了，让四弟照看一下，我们在家里也放心一点。”
　　“好。”
　　大哥和二哥将此事商议妥帖后，第二天晚上便召集了全家人一起将此事说了，初始之时众人本以为二哥和丽春院姑娘可能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所以并不看好，现在见他们竟如此坚决，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就是老夫人也对他们要远走他乡也表现得比他们想象的要豁达得多，只是说：“你瞧我生了这么些儿子，到头来还是只有老实的老三能一直陪着我。”
　　三哥接口说道：“兄弟们都各有事业，我是一个没用的人，就替兄弟们给老人家尽孝了。”
　　大哥说道：“三弟，你不要这样说话，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只有不同而已，也并没有高低。你知道我一直在外面奔波，常也会做最坏的打算，我和四弟是常在是非之中的，你二哥平素潇洒，只有每每想到至少还有你在父母身边，就觉得很安心，在这事上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二哥接口说道：“正是大哥这话，你知道我这次做这个决定，心底里最愧疚的就是母亲，老四说话就要走了，老大虽然留京，但是想来也是忙得不能着家的，好在家中还有你这么个镇仓石，才让我敢做这个决定。”
　　“是啊三哥，你还比谁差了不成，你如果要想功名跟了我们一起去北边，会比谁家的人差吗？”老四说道。
　　“你别勾他，老三哪也不能去，就留在家里，我不让他出去。”老夫人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三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这里一群人聊的火热，独拉下了小妹，这可让小妹不满了，蹭到老夫人身边，摇着老人的手说：“怎么就三哥照顾你了，难道我没照顾你吗，你干嘛就不说我？”
　　大嫂走上去说道：“妈这话是从长远看，你能在家里守一辈子啊，过两年也就要出阁了。”
　　小妹被大嫂一说，脸又红了起来，对着大哥说道：“大哥，你管不管你媳妇啊，你看她，没一句正经话。”
　　三嫂走上前来摸着小妹的脸说道：“看咱们家的这个女英雄，也会知道脸红了，早两年还大言不惭的说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大将军呢。”
　　“三嫂你也不是好人。”
　　“我看是小妹心里已经有人了，这才怕人说，一说就脸红。”四哥调笑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小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真的依稀浮现出一个影子来，只是还不那么清晰。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再笑她了，人家还是个小孩，哪里经得起你们这么多人调笑。”老夫人说完，对婉清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婉清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朝二哥看了一眼，而个点点头，轻轻说道：“去吧。”这才走上前来，也一直低着头不敢正眼看老夫人。
　　老夫人拉起婉清的手，说道：“我不瞒你说，以前我没有见过你，只听说你的身份，对你和老二的事是不太赞同的，但是现在见了你人，又喜欢得不得了。
　　我们家这个老二，最是让我头疼了，从二十几岁起我磨了他十几年，硬是没能塞给他个媳妇，我还以为他要孤孤零零自己过一辈子的，很担心到了底下不敢见欧阳家的祖宗。没想到这个混世魔王混到三十几岁上，终于还是被你收服了，看来老人家说的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一点也没有错的，这样我过去那边对他父亲也就有交代了，你是帮了我大忙的人，我要谢你。
　　再有一点我也要请你担待，把你娶回家却给不了你好日子，要你从此沦落天涯，还是跟着这么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以后你的日子可能要过得苦一些。我在这里舔这张老脸，请你以后帮我多照顾一点他。”
　　未等老夫人说完，婉清已是泪流满面，回到：“老夫人，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件事要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二哥也不用这样远走天涯，也不会害你们母子分离，只要老夫人不怪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太太说：“不是这样说话的，他既然要娶你，就应该要保护你，护不了你的周全，我们欧阳家终究是对你有亏欠。不过现在咱们也不必再纠结这些，只希望你们两个以后能相敬如宾，和和睦睦过这一世。”
　　“老夫人，你放心，我不会辜负老夫人和二哥的。”
　　老太太擦干了婉清脸上的泪痕，说道：“如果可以，你不如现在就改口叫我妈吧。”
　　婉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叫，只看着二哥傻笑。
　　旁边大嫂看着这个样子，笑着推婉清说道：“傻笑什么呢，还不赶紧叫，现在反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的。”
　　二哥也笑着鼓励她赶紧改口叫，婉清这才放心叫了声：“妈。”
　　老太太高兴的应了一声，又从手上退下来一个镯子，一边给婉清带上，一边说道：“这个镯子是我出嫁的时候我们给我的嫁妆，我本来是要留给小妹的，现在就给你了。”
　　婉清看着老太太给自己带镯子，直甜到了心里去。
　　大嫂在一旁拉着小妹说：“看，妈有了新媳妇就不要亲闺女咯。”
　　“那有什么，我也高兴给二嫂。反正二哥骗走我的东西也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小妹说道。
　　“以前是我不好，还请妹妹多包涵。”二哥说着便躬身作了一个揖。
　　“你少来，我可不吃你这套。”小妹说道。
　　这一晚上众人直开心的聊了半夜，第二天大嫂将二哥和婉清姑娘殉情的消息放了出去，并张罗着办假葬礼，葬礼规模很小，不该知道的都不知道，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长公主见欧阳家二公子也被逼死了，也就不好再细追究，这事才算这么过去了。此时独孤老将已被任命做了北狄大元帅，欧阳烈也不降家里的事瞒他，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诉了他并催他早点向皇上建议会北边去。
　　老帅一道请行的奏章上去，皇上也没有很留，没几天便批了下来。如此欧阳府又忙碌了半月，替二哥和四哥收拾行李，依依不舍将一行人送走。
　　二哥二嫂悄悄藏在军中，直走到快到北境的时候才和大军分开，由四哥额外派了一小队人妥善保护二哥夫妇上路。二人到了二嫂的老家之后，发现这里果然已是一片狼藉，但在他们之前已经零零星星有逃难归来的人开始在重新修缮被毁的房屋了的，这一小队人马直在这里帮二哥搭好屋子才回队去了，从此二哥二嫂便在这狼烟过后的焦土上重新开始了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