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老火队长

33、第三十三章 巧舌如簧生事端 嫉恶如仇斩小人

　　第二天二哥本来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和婉清说这个事的，偏是家里有些事情绊住了，此时大哥出门了，四弟又回军营去了，事情交给三弟做主他有点不放心，只好在家中慢慢处置。等到下午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快要处理完了，正在和三弟小妹交代剩下的问题，突然大门上管事的急匆匆进来说门外有人急着找他，说什么叫他快去救婉清姑娘。
　　二哥一听慌了神，赶紧往外跑，三哥和小妹也跟了出来，大门口看来人原来是婉清身边常跟着的小丫鬟，二哥一面吩咐家人背马一面问小丫鬟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一路跑着过来的，此时气还没喘匀，断断续续的和二哥说道：“今天……今天早上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公子带着一伙凶神恶煞的人到我们那里去……说……说是姑娘以前得罪了蒋薡蒋公子……今日要来讨说法……妈妈……妈妈一看这架势不对……就赶紧让我来找公子了……现在那边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二哥还没等她说完，早已跨上了马，这时听她说到这，已差不多猜出了事情，半刻也不能等，打马就往丽春院跑去。
　　反而是后面小妹沉着，问那丫鬟道：“对方有多少人？”
　　“好多呢，一屋子的人，怕有几十个呢。”那丫鬟答道。
　　“三哥，二哥赤手空拳过去也没怕是解决不来，还得烦你去一趟四哥那，让四哥去一趟才保险。”小妹对欧阳三哥说道。
　　“有道理，我这就去，你在家等着消息。”三哥说完打马就走。
　　二哥一路上不停用鞭子抽着坐下飞奔的骏马，恨不能一时就到丽春院来。历来的传统，当人要捧一个人的时候，必要踩一个人，将被捧者的阻力具体化，以此来突出被捧着，譬如捧项羽的都要踩刘邦，捧唐太祖的都要踩隋炀帝，这都是惯用的伎俩。几日长公主等一干人要捧蒋薡，恐怕婉清就要成那个可怜的被踩的人，二哥想到这些，不禁感到浑身发冷，为婉清，也为这世道。
　　二哥刚进花街的时候，远远的已经看到丽春院门口围满了人，四个满身横肉的大汉站在门口阻止众人往里挤，看热闹的人只能在外面围成一个圈，站的近的还能看到里面的样子，站得远的只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和站得近的人的现场解说。
　　二哥远远的冲着人群大喊散开，并不勒住马头，而是由着骏马往里冲，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人群并不认识来人是谁，但是看到高头大马冲了过来，不由的都闪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道路，但是骏马过去之后人群又迅速聚拢起来，新加入的这个角色让这出好戏更加精彩了，有些原本站在外围的聪明人甚至抓住这个机会往里挤到了可以观看到现场的位子。
　　门口的四个大汉看来人的样子不像是等闲的闲人，也没很阻拦，就让二哥进去了。二哥进到里面，看到一楼站满了大汉，丽春院众人被十几个大汉挡在大厅一角，中间的舞台上瘫坐着一脸血迹，衣衫凌乱的婉清。婉清的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武人模样一言不发的二哥并不认识，另一个口若悬河书生模样的人二哥倒是识得，正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婉清被蒋薡打的那天和蒋薡在一桌喝酒的探花马宸。
　　这马宸是个没甚根基也没多大本事的人，但是却天生的会做些文章，又有一些耍嘴皮子的功夫和一颗不择手段的上进心。那天在这里的聚会本就是他一手撺掇出来想要结识豪门公子的，可是没想到吏部尚书家的娄公子当场就回绝了他，倒是蒋公子答应帮忙，偏又死掉了，害他竹篮打水百忙一场。后来就是朝廷里开始传出蒋薡是大英雄的传闻，于是马宸又抓住了这个机会，到处和人说蒋薡生前和他关系最是要好，并将当日丽春院的故事重新演绎了一番，说是当日他和蒋薡同游，不意误入花街，竟听到花街上一个卖笑的姑娘说一些诋毁大南朝军士的话，蒋薡当即驳斥了她，不想却被这青楼姑娘反唇相讥说蒋薡不敢上前线，蒋薡当即立下宏远，表明自己终有一天要亲上战场，手刃狄贼。
　　马宸编排这个故事本意是想美化蒋薡，同时强调自己和蒋薡的关系很亲近，不想后来这个故事传到了长公主那里，长公主当然很满意这个故事里自己儿子的表现，一时间说的连皇上也都知道了。后来长公主还专门请马宸去国公府细问了此事，这倒是马宸意想不到的惊喜，更是添油加醋得将当日蒋薡的英雄气概和婉清这个风尘女子的尖酸歹毒演绎了一番。
　　长公主越听越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同时也越厌恶这个曾经轻看自己儿子并将他激上前线的风尘女子，当即叫来家中护院，令他带人跟着马宸去羞辱婉清一番，以谢儿子的在天之灵。马宸得了这个差事，一时高兴的无可无不当，立马便带着这一干人奔丽春院来。
　　此时这一伙人已将婉清打了个半死，马宸想再表现表现，一直站着怒斥婉清，想要她当着长公主府上人的面承认当日的错，这样他好回去和长公主请功。
　　婉清虽是命运不济，但也不是那任人污蔑的主，即使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硬是没说一句软话，只是尽力用手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不使自己烂泥般瘫在地上。
　　二哥看到婉清的样子，一阵心疼，大喊一声赶忙上去推开马宸，蹲下身子抱住了坐在地上的婉清，顺势往自己怀里送。婉清看来人正是自己一心期盼的二哥，心里的倔强一下子就奔溃了，呜呜的大哭起来，身上再提不起一点力气，只有口里不断重复着说：“我没有，我就是没有。”
　　马宸认得来人是二哥，知道他的身份，不好乱来，但是也并不惧他，毕竟长公主这个后台还是要比欧阳家硬一些，遂冷笑着说道：“原来是欧阳二哥，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闲事，今天这时是长公主吩咐下来办的，你也不会为了这样的一个婊子来得罪长公主吧。”
　　二哥听了马宸的话，气的脸上血色全无，只是现在他要抱着婉清，没有办法和他动手，只能说道：“当日的事我也在场，你们要想知道什么尽可问我，不需着这样来欺负一个姑娘。”
　　马宸突然想起当日好像是看到二哥也在场，便不想再和他分辨什么细节上的东西，只是说道：“当日这婊子确实是顶撞了蒋公子，这你是知道的，现在长公主要我们来讨回公道，我劝你还是作壁上观的好，不要自己白惹一身骚。”
　　“怎么就冲撞了他蒋薡了，当日明明就是蒋薡在吹牛，婉清姑娘也没有什么错啊。”此时二哥还没有听到过马宸的那个故事版本，所以一时弄不清楚现在的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只以为单纯就是为了当日的一个冲突的原因。
　　旁边站着的长公主家的护院并不认识二哥，也早就看二哥不顺眼，在他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住在宫里的，这种人不能随便欺负，一种是没住在宫里的，这种人都是可以随便欺负的，正所谓悍主蓄凶奴，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如今他见二哥竟敢如此说他们家公子，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马鞭指着二哥说道：“你小子说话小心点，把老子惹毛了连你一起打。”
　　二哥被气的几乎要晕过去，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你以为人人都是惧怕你们这些狗腿子吗。”说完便要伸手去夺指着自己的马鞭。
　　护院见此人竟如此嚣张，还伸手要夺自己的马鞭，扬手就是狠狠一鞭子抽下来，这鞭子一半抽在此时正躺在二哥胸前的婉清脸上，一半抽在二哥脸上。
　　婉清本已支撑不住，闭了眼睛在全力抵抗身上的疼痛，突然脸上又挨了一鞭子，不禁唉哟叫出了声。二哥看着婉清在自己怀里被人打，心疼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炸掉，俯身摸着婉清脸上的血痕，两颗清泪忍不住流了出来，自己脸上的伤倒是全没在意。
　　护院看一鞭子就将二哥打出了眼泪，不禁出言讥笑道：“还以为你有多硬气了，原来还不如一个娘们，这娘们挨打到现在也还没见哭呢。”
　　地下的人跟着他也一叠声笑了出来。
　　二哥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护院一字一字说道：“你别高兴，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护院你看，这白面小生竟敢威胁自己，随手扬鞭又是一鞭，这次二哥有心里准备，早俯下身将婉清紧紧护在身子底下。护院看这人挨打也不敢还手，越是以为软弱好欺，索性肆意打将起来，还是旁边的马宸看着怕太过了才劝住了，这时候二哥也已经挨了十几鞭子了，背上的衣服都是血水染红了。在马宸来说，开始的时候并不介意欧阳二公子被长公主家奴殴打，反正事后欧阳家算账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了，反倒是如果这两家结仇对抗起来，那长公主必然要扶持势力对抗欧阳家，那时候自己天然的就有机会上位，只是后来看打的有些不像样的，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这才出手阻止。
　　马宸对护院说道：“这事也不关二哥的事，你也不用和他置气，这样教育教育也就很够了，我们还是把婉清带回去吧，说不定长公主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了。我们就这样回去万一她跑了回头就不好交代了。”
　　二哥听他们如此说，抬起头来咆哮道：“你们谁敢动，我杀了你们，都走开。”
　　一个书生，再发怒又有什么用了，在护院等人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护院也懒得和二哥再废话，点头示意旁边的人让他们去强行把婉清带走。
　　几个人上来要把婉清从二哥怀里拉出来，二哥只是不放手，这里两边正抢着，门外突然响起了大队的马蹄声，门外的四个大汉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护院说，姜哥，外面来了一群骑兵，看样子有上百人呢。
　　护院脸上滑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说道：“没见识的东西，吓成这样干吗，他们还敢怎样不成？谅他们也没这个胆。”
　　原来来人正是欧阳四哥，四哥进门来，看到二哥被人打的已没了往日的模样了，心痛的喊了一声：“给老子打，这些人都算，有一个能站起来的老子回去扒了你们的皮。”
　　护院一看这架势，来人竟然家门也不报就要动手，一时间有些慌了，顾不得平素的从容，走上前去说道：“你别乱来，我们是长公主府上的，你别乱来。”
　　四哥此时已是气极了，看出来这人是这一群人的首脑，又拿着鞭子站在二哥的面前，知道二哥身上的伤就是此人打出来的，哪里愿意听他说什么话，迎面一圈就将他们门牙全部打落了下来。
　　后面的士卒见四哥动上手了，纷纷不肯落后，冲上去就是将房间里的人一顿狠打，这些人都是虎贲骑兵里幸存下来的猛士，下手没一个是轻的，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地下已是躺满了人，一小半可能后半辈子都没法利索走路了。
　　此时二哥和婉清姑娘已被人扶着做在的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四弟为自己出气。后面丽春院的妈妈见这边来了保护神，赶忙也凑了过来，千恩万谢的感激四哥，四哥平时是不大看得起这些人的，所以并未搭话，妈妈此事也管不得这些脸面上的事，还是小心陪着殷勤。四哥其实到现在也还不知道究竟这里发生的是什么事，三哥只让他带些人过来保护二哥，至于事情的曲折，三哥自己尚且不知，更无法对四哥解释了。四哥见此时人也打的差不多了，这才自己找个凳子坐下，也不和妈妈客气寒暄，冷冰冰的问道：“你这里到底是什么个事，这些人又是什么人，你好好给我说说。”
　　妈妈见四哥问话，很是高兴，赶忙将这些人怎么气势汹汹过来，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打人都说了一遍，又把马宸编的那个故事说了。
　　连二哥也是此时才明白还有这一段事，只能无可奈何的苦笑。四哥说道：“既然是编的慌，我们找个机会去和长公主说明白就是了，何必闹成现在的模样。”
　　二哥说道：“只怕这事说不清了，如果现在朝廷里看重事实，那蒋薡也就不会成了英雄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们谁还不知道呢。现在只要是能给他赚面子的话，只要有人敢说，他们就敢信，再解释也没用了，现在这事只怕以后马宸说的就是真相了，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朝廷想竖什么样的榜样那也是朝廷的事，只是可怜了婉清姑娘，无缘无故背这样的骂名。”
　　四哥听二哥说完，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此事已是无法反驳。四哥转头看了一眼二哥怀里的姑娘，猜到了这便是昨天小妹说的那个姑娘无疑，四哥原本是很不赞同四哥这样一段感情的，但现在看到这样一个姑娘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又被一群大汉打得奄奄一息，心中也生出了怜悯之意。
　　四哥指着地下的马宸问道：“这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乱编谎话的人？”
　　妈妈回到：“是他。”
　　四哥用马鞭指着马宸说道：“此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插一脚到处挑拨离间。”
　　马宸此事心内怕的要死，但是这时候也不是摇尾乞怜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官只是说出实情，并未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四哥笑道：“哟，嘴还挺硬，你妹说假话是吧，好，我让你话也说不了。来人，把他舌头割下来。”
　　马宸一听慌了，对着走近的两个兵士说道：“我可是朝廷命官，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别乱来。”
　　四哥手下那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将军的话就是天，四哥没让他们停手，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人，走过去掰开他的嘴，轻轻一刀半截舌头就下来了。
　　四哥笑着回答马宸道：“你以前可能是，以后没了舌头，可就没法再是了。”
　　躺在地上的护院看着四哥这无法无天的样子，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只埋着头躺在地上，希望四哥把自己忘了，赶紧带着人走。四哥倒是打够这这一伙人，只可是一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二哥却突然转头对四哥说，给我把刀，我今天要杀个人，此人不杀，我以后没脸见婉清姑娘，此时的婉清已经晕了过去，二哥示意妈妈帮忙暂时照顾她，自己已经站起来，等四哥给他刀。
　　四哥定定的看了二哥两秒，知道杀人事大，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将腰间的佩刀给了他，毕竟欧阳家的子孙，就算要把天捅个窟窿，也没个有仇不报的道理。
　　护院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二哥要杀的是自己，吓得赶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求二哥饶命，一个劲的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只可惜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二哥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已经落地，丽春院里里外外已被这架势吓得雅雀无声。
　　小妹在家中早已另外派了一辆马车过来这边，四哥遂安排马车将二哥和婉清姑娘送回家，自己还带着人回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