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老火队长

35、第三十五章 阴错阳差假将军 仗义执言真贤臣

　　转眼间就到了论功行赏的吉日，这日自皇帝到群臣都是三更天即已起床开始准备，天还未亮群臣即已在宫门外聚齐，只等吉时一到，皇帝先领了众臣拜了列代皇帝，而后又祭了天地，才开始宣读对众臣的赏赐。此役功臣中，为首的两位自是太子和蜀王，但这两位的封赏规格还未定下来，需当堂廷议，不过皇上心内已有了打算，他想将自己的两位爱子的封赏作为重头放在最后，所以其余众人的赏赐先行宣布。
　　这百官忠功勋列在第一位竟是那被谢江一斧子削死的蒋薡。蜀王为其报功，本意只是想要救谢江一命，不想此事上报后就完全脱出了他的控制了。现在明心长公主在皇帝那哭了一通，希望她的皇兄能给与爱子应得的荣耀，纪王爷也顺水推舟，助了一把力。皇帝自己也有考虑：此事重赏蒋薡正好给皇家长脸，而且眼下形式也需要这样一个角色。狄贼围城之仇皇帝已下定决心必报，此刻若能树立一个英雄角色激励国民，必然很能凝集民心。而蒋薡是先皇的外孙，同时又是开国英雄威远大将军定国公蒋伯远之后，还有谁能够必此人更能胜任这个负责凝聚民心的大英雄的角色呢。皇上提出这个封赏意见后，蜀王自己自然不能反对，太子此时也不好反对。于是，一个抗狄民族英雄就如此这边被演义出来了，蒋薡封赏：
　　加郡王爵，追封圣威大将军，发官文通檄全国，各省建祠堂纪念。
　　如此封赏虽大半是政治需要所致，但蜀王和谢江几人心内还是翻江倒海般难受。
　　功勋列第二位的却是实至名归：曾荃，那位用血肉之躯筑起不倒之城的狼卫尉，封忠国公；第三位欧阳奢，封一等候靖边候，由其长子袭爵，另封欧阳烈为男爵；第四位纪王爷，封其长子为亲王；第五位狮卫尉谢江，封刚烈候；其余独孤信，王朋封伯爵等等。
　　底下众人封赏完成之后，最后便该要议太子和蜀王的封赏了。首先出班上奏的是刑部尚书，胡尚书朗声说道：
　　“皇上，此次京师保卫战，众将拼死奋战，急公而忘私，用勇气和鲜血换来了今日的胜利。然而这一切无不是在蜀王殿下的领导下完成的，臣以为蜀王当记首功。”
　　“臣附议。”狮卫尉谢江出班奏道“蜀王殿下不避风险，日日亲上城墙巡视，众将士深受鼓舞，都暗自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此次胜利虽是我军将士得来，实则是蜀王英明领导所致。”
　　“臣等附议。”一众武将高声喊道，热烈气氛引的殿外太监频频探头，还以为大殿之内发生了什么骚乱
　　皇上在上面面含微笑听着群臣恭维蜀王，此刻心情显得很轻松。蜀王能有现在的人望是皇上很乐意看到的事情，因为接下来他还需要蜀王完成更艰巨的任务。
　　“臣以为应是太子居功第一，自古以来战争的决胜关键都在后方。先时秦赵长平对垒，两军实力其实相当，秦军不也是靠着坚定的后方赢了这场决定性的大战吗，汉高祖开国后论功，也是后方功臣萧何居功第一。守卫战期间臣跟随太子处理城内事务，深知太子之不易，千军将士浴血奋战，太子没有让一位将士挨着饿，没人让一位将士受着冻，没有让一位伤兵被抛弃，没有发生一起城内军民哗乱。这期间太子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臣看得一清二楚，故臣以为首功该是太子的。”
　　工部尚书刘林一席话说完，大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连最鲁莽的武夫也都不做声了。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清楚，太子的后方支援工作真的是无可挑剔，众将士在前方虽是朝不保夕，但是都对朝廷毫无怨言，以为朝廷已经把能做的坐到最好了，从来没有人像太子这样将这帮大老粗的生活照料的这样细致。冰天雪地，各个城墙脚下滚烫的米粥和馒头从来不断，换班下来的将士立马就能喝上一碗热粥，在城墙上冻僵的身体立马就活过来了，兵营的帐篷内每三天就要换一次干草，保证这些又伤又累的兵士下来后能得到很好的休息，以备后续再战。所以此次鏖战虽在冬天，但却几乎没有士兵冻伤冻病，正在太子的努力才保证了这只军队始终处于鼎盛的战斗状态。高坐龙椅上的皇上此刻也在深思，都说天家无骨肉，难道皇帝就不是人吗，是人就一样的有舐犊之情。对于自己的这个长子，皇上的心里还是充满着父爱的，只是太子柔有余而硬不足，在此战之前，皇上虽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太平盛世，不需要皇帝太过折腾，无为养民也未尝不是好事。但是此役之后，皇上的想法有了很大的震动，国内虽是一片太平，但四境之外还是列强环立，虎视眈眈。我大南朝在太祖时期鼓全国之勇，将这些魑魅魍魉踩于脚下，如今国家承平日久，对战备的重视越来越不足，而境外列强却悄悄趁此机会发展，如果下一代君王还是如此，届时还能继续得享太平吗，到时候太子能保亿万生民不受欺凌吗。如此种种，作为父亲，作为皇上，他都不得不考虑。不过此时还不是做如此重大决定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还能允许再看几年，此刻先要决定如何封赏两位爱子在此次战役中的表现。
　　“朕之意太子和蜀王之功就不要分高低了。两位皇儿都是国家柱石，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实乃朕之幸也，亦是我大南朝亿万生民之幸也。朕之意，两位王子一体封赏，明发诏书昭告天下，以彰两位皇子之功。”明发诏书昭告天下褒奖皇子其实并非实奖，即不进爵也不加俸，但是却很被看重，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太祖在位时曾明发诏书表彰四皇子，后来四皇子夺了太子的王位，在给自己找理由的时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太祖曾向天下明发诏书褒奖，以此说明太祖本就打算传位于自己。所以自此之后向天下明发诏书褒奖王子基本就成了太子的专有奖赏，后来的礼部还为这种专有奖赏找了理由：太子是将会享有天下的人，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是需要赏给太子的，所以只能让万民颂扬，此即是对太子最高的奖赏，也是只有太子才陪享受的奖赏，因为除了太子没有人是赏无可赏的。这一不成文规定皇上比谁都清楚，但是他还是提了出来，其本意就是为了拉近蜀王与太子的距离，给予自己以选择的余地。在皇上看来自己的这个提议是很高明的，两位皇子同功同赏，看上去只是一个很不经意的赏赐。皇上觉得接下来应该会是群臣的一片附和，蜀王的人自是不会反对，太子的人应该也不好反对。
　　“臣以为此举甚为不妥。”吏部尚书白弘毅颤颤巍巍出班说道。
　　“太傅，褒赏一下两位王子，也没什么不妥的吧。”皇上陪着笑脸说。千算万算，竟漏算了这位老学究，如今他站出来反对，皇上心里也开始打鼓了，说话也不那么硬气了。
　　“褒赏王子没错，明昭天下褒奖太子也没错，但是不能明昭褒奖蜀王。”礼部尚书白弘毅不依不挠。
　　“也不是只褒奖蜀王一人，是两位王子一起褒奖嘛。”
　　“此举对太子不公，对蜀王亦不公。自太祖以来，明昭褒奖旧例便都是只针对王储一人，所以若蜀王明昭褒奖对太子不公；况明昭褒奖不进爵不加俸，并无切实好处，蜀王虽已贵为亲王，但也并非赏无可赏，所以只是一个褒奖对蜀王也不公。我礼部历来只会写对王储的褒奖诏书，不会写对亲王的褒奖诏书，本朝之内尚无此例。”白尚书一身正气，娓娓道来。
　　“太傅可参照以前朝代的诏书写吗，太傅自幼博览群书，区区一个诏书还是难不倒太傅的吧。”皇上说着，竟有些讨好的味道了。
　　“隋文帝时曾明诏天下褒奖过杨广，以此诏书为例可否？”
　　此话一出满朝惊愕，谁也没有想到这白老夫子竟能说出如此惊人话语。杨广是何等人，弑父夺位，身死国破，以此等人来比蜀王，怎能不让人惊愕。白尚书昂首说完，并不躲避皇上目光，在他看来，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天无二日，地无二主，这就是宇宙间最基本的纲常，太子和亲王虽然都是皇上的儿子，但是有这本质的差别，太子是潜龙，是要成长成真龙天子的人，是天下未来的共主，当然也是亲王的主人。主仆之间就应该有区别，怎么可能相同对待。白尚书一席话当时将皇上晾得无话可说，论公显然白尚书的说法更符合礼仪，论私皇上自己还欠着白家天大的人情，他也不能治白尚书大不敬的罪。满朝之中谁都知道白弘毅是个孤臣，但却没有敢打他的主意，也就是因了白家对当今的这一段恩情，此事还要从白弘毅的父亲手上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