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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忠肝义胆惹权贵 义骨侠风保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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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夜间,三个龙卫卫士趁着夜色悄悄到了纪王府中,他们是来告状的,希望卫尉能为龙卫将士做主,这三人所告之人却正是谢江。原来这三人就是被谢江一刀结束的那个军校蒋薡的手下,蒋薡被杀之前,就是他们三人和蒋薡一同躲在城墙之下的。凡是龙卫中人,非富即贵,他们之所以参军龙卫原本就是花钱买荣誉,并未想过真的要上战场厮杀,临阵之时自然不会也不敢真和狄军对砍。那时他们一行十来人跟着军校在墙垛避难,不想突然杀出一个赤脸阎王,不由分说竟将军校砍了。他们一行人被迫出战,十来人如今仅剩他们三人生还,给他们带来这场劫难之人就是谢江。
这三人虽然家中富贵,平时欺男霸女轻车熟路,但是要让这些人对付谢阎王,他们真没这个胆。所以此刻他们来到纪王爷府,希望他们的卫尉能为他们出气。
纪王爷听听到家老禀报有人求见时正在房中闭目打坐,这是他日常的习惯,要在晚饭后独自静坐,梳理日间的种种事端。此时纪王爷也并未急着去见这三人,只是吩咐家老带这三人在平素办公的小书房等候,自将静坐的功课坐完,才批了件衣服缓缓往书房走去。
这三人在书房内等了将近有半个时辰,其间一直坐立不安,一个个手心里都攥出了汗。一是因为纪王爷平素威严,二也是因为此时众人也猜不透纪王爷会以何种态度对待此事。
带听到纪王爷从后堂过来的脚步声,三人赶忙离了座,在地下一排站开,垂手低头等纪王进来。
纪王爷从门口进来,并不先说话,而是先想椅子上坐,这是上司见下司的规矩,给下司留出主动问好请安的时间。三人见纪王爷坐下,赶忙一溜跪倒在地上,嚎哭着叩头要纪王爷主持公道。
纪王爷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三位将士这是为何啊,难道还有人敢委屈了你们吗。”
三人中当中的一人抬头说道:“回王爷,有人委屈着我们倒没什么,我们也不敢为着这些小事来湉噪王爷,可恨的是现在有人不把咱龙卫放在眼里,也不把皇家放在眼里,这事我们看不下去,所以才到王爷这来据陈实情的,还请王爷为我们龙卫做主。”
“哦?还能有这等事,你们倒是说说,谁能有这么大胆子。龙卫虽是皇上派我管着,但自来都是归天子直属了,谁敢伤了龙卫的脸面自由天子处罚。我虽也是皇族之一,但是目下的主事还是六叔,有谁敢在他的地盘上放肆呢。虽然这些事本来都不关我的事,但是既然你们都跑到我这里来了,我就没有不过问的道理,你们先把这人说来我听听,如果你们说的有理,我自也会尽力给你们主持出一个公道来。”
“回王爷,此人就是谢江。”先前那人回到。
“原来是他啊,这人可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连皇上都夸了他。怎么?他竟做了什么伤我龙卫之事吗?”
三人于是添油加醋将当日之事演义一遍之后,只是将自己的贪生怕死描绘成了精疲力竭后的休养气力,末了又说道:“蒋薡是我龙卫之人,定国公和长公主之子,纵有不是也只有王爷和定国公可以管教得,他一个小小狮尉尉,凭什么擅杀我龙卫之人,摆明了就是不将我龙卫放在眼里,也不将长公主放在眼里,还请王爷为我龙卫做主。”
纪王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问道:“此事除了你三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有,当时我们有近十人都看到了,只是其余人都战死了,只剩我等三人了,龙卫将士都是天子护卫,向来没有贪生怕死之人,只有舍生取义之辈。此一战我龙卫将士奋力抗狄已是死伤无数,到最后却还落得要被自己人残杀的地步,真让我等寒心啊。”三人说完,又流下了委屈而英勇不屈的泪水。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本王自会处理。”纪王爷此时还不想表明什么态度,所以说了句很敷衍的话,其实内心已有了算计,只是此时还无需向这些人明说而已。
三人见纪王如此敷衍,以为是没有打动纪王爷,所以进一步争取道:“王爷,他谢江竟敢欺我龙卫,这摆明了就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以为可以压得下王爷,我等龙卫将士咽不下这口气啊王爷。”
“放肆,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他有谁撑腰?我大南朝的军队都是国家的军队,将军都是国家的将军,出了事情自有国法,有军法,哪里来的要人撑腰的说法?跟你们说了,本王自会理会,不需要你们在此处挑拨离间,你们暂且回去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你们。”
纪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三人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出得王府来,之后又在一家酒肆细细讨论了纪王的话。纪王虽未明说要如何谢江,但是已经明白说了会干预此事,而且要秉公按国法按军法办,不和任何人讲私交情面,这就已经是说的很清楚了,四人越聊越高兴,喝完酒索性也不回军营,直往那富贵温柔乡去待了一夜。
纪王爷将这一行人送走,自己又在书房静坐了一会,细细思索此事。此事虽然秉公办理的台面话好多,但是事情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两边的人都不是能够轻易了局的。蒋薡的父亲定国公不好敷衍,其母亲更是有直通天子能力的人,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此事万万是了不了的。另一边的谢江一方面深的蜀王器重,此次又刚得皇上褒奖,若是现在就治他,南面皇上脸上不好看。从私心上讲,纪王爷并不喜欢谢江毛毛躁躁的性格,也很反感他擅自插手自己龙卫的事,所以有心要严惩他,但是最好不要自己出面,所以此时他打算先按兵不动,静等长公主这股东风刮起来再说。
此时的狮卫大营中,谢江正和几个心腹手下喝酒吃肉。如今他们也知道了当日所杀之人竟是蒋薡,还是不免有些忧心。
面子上谢江自是志得意满,对于这次错杀表现的满不在乎的样子。谢江生来好胜,且又是豪爽个性,自是不愿在人前表现出气短的样子。若从本心论起来,谢江也是极看不起这蒋薡,想这蒋薡先祖蒋伯远,真是军神一样的人物,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一直是先锋,所到之处,犹如一把淬毒的尖刀,直往对手心脏上插,当年威赫赫的东北狄王被其像丧家犬一样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还是被他一刀将脑袋划了下来。因了这一身的战功,蒋伯远被太祖皇帝封了公爵威远大将军,大南朝自开国以来只出过两位大将军,一位是安国公宋谦的平境大将军,另一位就只有这定国公蒋伯远了。如今累世之后,这蒋家的后人一代比一代熊,虽靠着先人功德荫避,但是朝中人人都看得出来这蒋家子孙比起同时开国三公之一的镇国公王家子孙要差了很多。且不说如今皇后是这镇国公的胞妹,太子是其亲外甥,就是这镇国公父子二人也都是一脉相承的沉稳干练,让人不由的敬服。
不屑归不屑,蒋薡的家世背景谢江心里很清楚,明心长公主又是出了名的护犊,且兼这蒋薡终是龙卫之人,毕竟不归在他谢江管辖之下,如今这定国公、长公主和纪王爷若联手找自己麻烦,恐怕就算此次军功在身,也难逃过这一劫了。自己一身一命谢江倒是满不在乎,只是怕要殃及家人了,念及于此,谢江也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底下众将见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这谢江手下之人与王朋曾荃之卫又不相同,王朋曾荃军队强调纪律,而谢江不爱这些繁琐的规矩,只是喜欢血气之勇,所以其手下军校也是一条条龙精虎猛的糙汉子,从来都是有事直说,不知拐弯抹角是何物。
首先开腔的是这谢江手下第一得意之人解猛:“卫尉不必烦恼,他定国公爵位高又怎样,那老匹夫要敢乱来我带兄弟们端了他国公府。”这解猛本是一介草莽,胸无点墨,因为天生的神力勇猛,且又能吃苦扛揍,被谢江一手提拔到今天的位置,自是对其忠心不二,只是为人也糙得过火了些。
“闭嘴,少他娘给老子惹事,还嫌麻烦不够多吗。”谢江虽也粗糙,毕竟世家出身,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这样犯上作乱的事情还是不敢去想。
“我看咱们还是去求求蜀王吧,卫尉本就是蜀王荐到军中来的,多少有些情面。况且这数月的防守时间与蜀王朝夕相处,彼此也熟悉,依我看这蜀王却是有王者风范,也很看重我等将士,我等若一起求过去,说不定蜀王能拉卫尉一把呢。”谢江另一位手下献计到,此计一出,众将都立觉靠谱,都争相起身作势要拉谢江即刻就往蜀王府去了。
“你他娘知道什么是王者风范,少在这乱嚼马粪给蜀王添乱。”对于去求蜀王帮忙之计谢江还是很有些动心的,他与蜀王虽则并不常走动,但也是碍于身份,统兵大将不宜与皇子过往太密,其实彼此都是很敬重对方的。此时若去求救于蜀王,蜀王想必也不会见死不救,但只是担心蜀王也因自己引火烧身,毕竟对手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死来想去,谢江还是决议自己担下此事,做好决定后,他继续对手下众将说道:
“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需要你等牵三扯四的来瞎搞,他蒋薡算个屁,他现在敢再到爷爷面前来爷爷就敢再杀这龟孙一次。你等好好再军中听差,别瞎球起哄,家里还有老小要你们照顾呢。”
军营之中谢江连后事都想好了,令一边的蜀王却还在为他头疼不已,谢江担心将蜀王牵涉进来连累蜀王,但是蜀王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个人才就这样葬送。
若论京师保卫战中谢江的功劳,那是有目共睹的,应该是除皇族和死去的曾荃、欧阳奢以外功劳最大的了,不过他擅自杀了龙卫军校蒋薡,蜀王虽不喜欢这蒋薡,但是他却是蜀王的表弟,他的母亲明心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父亲也是大南朝无人不知的定国公。定国公和镇国公、安国公这三个爵位是大南朝人人皆知的开国三公,受爵者都是当年跟随太祖皇帝的大功臣,从开国到现在数百年,与皇室多结姻亲,权势不可谓不盛。
此刻蜀王已到了卢先生书房,正在和卢先生抱怨:
“你说这谢江杀谁不好,非要杀蒋薡,龙卫的人是他能随便杀的吗。蒋薡也是个废柴,堂堂定国公之子,还流着我皇室的血,竟如此窝囊,大好男儿却这样贪生怕死。谢江怎么就这么鲁莽,把他押下事后处置也好了,怎么就一刀给杀了?”
“殿下,别急燥,这个毛病要老朽说多少此殿下才能改啊。这一点你就比太子差远了,遇事不要慌张自乱阵脚,沉住气,总是会有出路的。”
“难啊,只因这个蒋薡长相有几分相似我皇爷爷,故而很是得姑母宠爱,甚至父皇都对其额外垂青,所以才惯的他从小无法无天,你可知他在十来岁的时候只因业师管教他时用戒尺敲打了他两下便指令家奴将老先生活活打死,姑母还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用重金买通业师家人,只说业师年事太高积劳而死,事后姑母非但不严加管教他,反怕他吓着极力宽慰他,自那之后他就再没正紧念过书。定国公自己也是个酒色之徒,见姑母如此溺爱,他也索性撒手不管了。
蒋薡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直到前年因争一歌姬竟和忠义老王爷动了手,姑母才渐渐觉得这马头要拢不住了,于是央告纪王爷在龙卫中安排了个职务,即可约束,也为赚一份荣耀,不想如今却出了这事。你说我这姑母、定国公和纪王爷如何能与谢江善罢甘休啊”
“如果说来,谢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其实细想起来,此事也不能全怪谢江,那时候箭在弦上,容不得有丝毫松懈,两军将士谁先松下这口气来谁就得死,谢江那时候杀红了眼,哪容的下底下人如此败坏士气。”卢先生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于法不合啊。卫尉虽高于军校,但龙卫毕竟不归他谢江管,他这擅自就杀了,这算怎么回事。即使有错,捆上交纪王爷处理就好了。如今他越权杀人,纪王爷只怕也不能容他了。”
“谢江此人确是一人才,如果用的好,当能成为我大南朝之霍去病,他日反攻狄军,谢江定是先锋的最佳人选。此人优点是刚烈勇猛,缺点也是刚烈勇猛,犹如利刃一般,用的好可杀敌,用不好也可能伤己。蜀王还是尽量保全吧,能不能保住就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当下要如何保全啊,眼前这关就难过啊。”
“眼前这关还真是非殿下不能救他。以我只见,如今最难对付的倒不是定国公与长公主,此二人虽是势大,但是他们毕竟都城府不深,眼前的这一关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有记仇的问题。目下皇上已在城下当面赞过谢江,断不会因其斩杀了一个纨绔公子而治他的罪,这在皇上在朝廷脸上都过不去,所以我推测谢江此次也还是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殿下不插手此事的话,我估计皇上会把他贬到边关上去,这样对三处都可交代,对长公主那边说是治罪贬黜,对天下说是调任前线关键处,对皇上自己来说也留住了这个人,日后再要用也不过一道诏令的事。只是怕纪王爷,纪王爷城府很深,思虑深远,他若一心要教训谢江,只怕以谢江这性格终究难逃。”
“卢先生是说杀蒋薡之罪并不凶险?”
“不错,蒋薡虽然背景深厚,但毕竟只是一纨绔公子,当此国家多事之秋,皇上怎么可能为一纨绔公子杀大将,最多也就是降职或免职,难道你以为你父皇有这么不知道轻重吗。”
“既然如此又何须担心纪王爷。”
“纪王爷和长公主不一样,此人城府深手段多,他若铁了心要谢江付出代价,谢江只怕是逃得过此劫,将来也迟早毁在他手上。长公主他们是面上的风光,只要给足了他们面子,事情也就过去了,纪王爷则完全相反,面子上低调,但是其实底下的势力无法估量。而且他又是个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变更的人,一旦让他有了除掉谢江的想法,哪怕是过了眼前这关,过个一年半载,他还是可以寻出事来惩治谢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