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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事实胜于雄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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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事,自从我搬回家住之后,总是撞见李东海在周围出没,我会赶忙移开视线,就像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移步离开。
只要遇见他李东海就没好事,我得赶紧躲。
他却老是拦住我,还总一脸得意,语气炫耀般道:“我刚好来这边办点事……”
我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离开。晚间碰面,他多半要约上我一起吃饭,我也不拒绝,席间就聊聊近来的情况,超级无聊,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是,莫名的温馨。
这天,科技计划项目展示之后,竟然有投资者对我先前的酶制剂感兴趣,说要再详谈,我想我懂他的意思。
他的语气很恳切,我觉得没必要拒绝。
日行一善也好。
在会场附近的在饭馆吃了个便饭,席间聊了些彼此的期望。他很希望能和我合作,说有了我的技术支持,他们的日常用品一定会迅速占领市场。
谈话甚欢,感觉投资者是个性情中人,索性启了酒,担心失态,我不宜多饮,两人对饮几杯,作罢。
道别之后,投资者提议送我,不顺路,我谢过他的好意,打了出租回家。
我心下紧张,不知为何,我脚底轻飘飘走到家门口,两名警察站在门外,一脸正气,两袖清风。
“警察同志,有事么?”
我有些醉意,说起话来嗓音有些朦胧。
其中一个人看了看手里的照片,指着我,问道:“你就是姜秀山吧?”
我点头,对方道:“接到举报说你涉嫌制毒。”
我脑袋一下子短路了,制毒,这个词在我脑海中炸开,呼吸不畅。
我不能承认,起码在干完这一票之前我最好不要认,答应了克莱尔阿姨。
“制毒?”
我不解问,我说:“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
我祖上是否良民我不清楚,我要装得一白二净,毕竟,连政治面貌都清白得不得了的我,谁能相信我会去触犯法律。
我要展现的是踏实本分的面孔,谨遵师长教诲……
对,这是我们的计划之一。
是刘教授,他在教授我课题,我什么都不清楚。
他得揽责,我好继续帮助克莱尔阿姨——或许是因为我还年轻,能多帮她更多年。
可是,我不想一直那样,我想好了,干完这一票,我会选择去死。
我话没说完,不耐烦的警察道:“没人会承认自己犯了法的。”
我被警察笃定而确实的态度击溃。
我把先前我和克莱尔想好的谎言摆出,稍微交待了一下,警察无奈感慨,说我误入歧途。
他还感慨:“人一生会犯很多错,但是有的错一旦犯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你应该懂吧,真不知道你年纪轻轻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情……”
另一个警察嗤之以鼻道:“还高材生呢,金钱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忍心去做这种事?”
……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他们将我压制。
被钳制住所以想反抗,被人力制止的姿势不是很舒服。
可大公无私的人民警察始终不依不饶,正义凛然,驱车前往的不是派出所或者警察局,而是很少有车走的方向。
混乱的思绪里,有刘教授实验时娴熟的动作,以及悉心指导我的那些话——我到底做过些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需要记得在刘教授的指导下,做过许多合成、取代和还原实验。
我需要一口咬定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事,真的一概不知。
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进工厂,李东海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我脑袋嗡嗡直响,片刻耳鸣。
“你个兔崽子,老子还说你一天怎么学校也不去,偷偷摸摸不见踪影,原来是在做这种非法勾当!”
我一脸茫然,不懂他话语意思。
他愤怒,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缺钱跟家里说一声不行吗?!至于做这种事吗?!”
李东海怒得眉毛都往中间倒竖。
我没想到他会掺和进来,慌乱到百口莫辩。
李东海怒到哆嗦着,警官拿着一包包白色粉末,押着满脸悲痛悔恨的刘教授铁,青着脸走来,说:“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及时查到这里,你还指不定要继续到什么时候呢……”
李东海重重的推了我一把,指着我鼻子,问道:“你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不知丝毫。
就假装自己被刘教授坑蒙。
话没说完,警官嗤笑,抢过话茬,道:“不知道?你这样的高材生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制毒?你说谁信?”
“我弟他还小,有些事还不太懂,不好意思。”
李东海面露愧色道歉,警官无奈慨叹。
我原本全副武装,没想,他的话就像一盆水,浇我身上。
全身激灵,脸上被李东海用力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着。
李东海没好气,咬牙切齿,使劲拍了我的脑袋一下,道:“看你不把肠子悔青才怪!”
我笑得心寒悲凉,不再解释。
没得多余的解释。
被带去审讯室之前,李东海拦住我们一行人。
“警官,麻烦你们不要太狠啊,我弟他细皮嫩肉的,手下留情啊……”
他贿赂警官。
“还有事吗?没事我们把人带走了,别耽搁我们办案!”
其中那个满脸正义的警官,应该是初出茅庐,什么也不管不顾。
他竟然不买李东海的账。
李东海没有生气,只快步上前拦在我们面前。
他一脸悲痛悔恨,说:“我想单独跟我弟弟说点话……”
他神色脆弱,似乎怕被拒绝,解释:“如果不是我们管教不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满脸愧疚。
“请给我十分钟,拜托了警官……”
李东海满眼乞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反正也是在警局里,我双手被铐在办公桌腿上,蹲着,李东海居高临下看着我,警官说:“行吧行吧……就十分钟,抓紧点!”
“我一直觉得我挺恶劣的了,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呢……”
他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有些愧疚,蹲在我眼前,突然就泪水盈眶,道:“你不要怪我,我霸占了很多原本可以属于你的东西,可是我习惯了,改不掉了,一直想着以点别的方式弥补你,可是你也看到了,李东海这人无赖又霸道,不懂得怎么对别人好……”
他哽咽,说:“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上次爷爷大寿,你就那样走掉,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总是以自己的标准要求你,却忽略了我们生长环境不同——经历的事,相处的人都不同,我是想留下你的,但又拉不下脸……”
他抹了一把泪,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他继续:“你嫂子预产期快到了,我想,孩子生下来有个小叔疼着多好,他小叔毕竟是个文化人,怎么说也能教一些我李东海教不了的东西。我毕竟是粗人,很担心会把孩子教坏……”
他深吸一口气,又满眼含泪,道:“因为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可以一个人,还能活得很好,好奇么,就悄悄跟踪你,哪里知道会撞见毒品交易,我怕你误入歧途……”
他怅然一笑,长叹,说:“总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你看起来很乖巧,风平浪静的,不像是会犯事的,家里也都很放心你,觉得放任你也行——你总不会做吃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哪知道……”
他叹气,没出息流下泪来,惹我泪眼。
这时候警官进来,李东海又在我耳边低语:“我有办法把你捞出来,你先忍几天…… ”
他抹了抹眼泪,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深呼吸,鼻头红红的,一脸失望般用指腹点了点我额头,怒斥:“你最好知点悔改!”
我满脸怨尤看着他,躲闪他触碰我额头的手,他故作轻笑一下,道:“吃点苦头,没什么不好……”
他感激警官一阵,拜托一阵才又离去。
我心里狠狠难过了一阵,觉得他离去的步伐有些不可挽回,不知为何。
很难受。
审问室里,我双手被铐在桌板上,笔直坐立,动弹不得。
警官问我话,我一遍遍把谎言背诵出来。
他一口咬定我在说谎,满脸愤怒,上前对我拳脚相加,浑身苦痛。
我绝望而无力笑笑——屈打成招,有证据我摆脱不了,然而我不以为然。
我刚说完刘教授需要我做他助手的事,警官皱着眉打量我,打断道:“你从一开始就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对吧?”
我道:“不是的。”
“不是?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做这种犯法的事?”
我根本来不及开口回答,警官一脸轻蔑,问道:“有人花高价请你做这种事,你明知这是犯法的,为什么不拒绝?”他语气冰冷。
“酬金那么高,说实话我也吓到了,但我做的都是合法的事。”
我得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话刚说完,他再嗤笑一阵,眼神里全是看垃圾的表情,道:“合法?嘴硬什么,刘教授已经全都招了……”
他在探我的说辞,我知道。
不管刘教授怎么说,我都是那一番话。
警察难以置信嘲笑我,道:“他还说,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跟那家工厂联系上呢,拜你所赐……”
警官轻蔑一笑。
他想把罪过都推给我,我这下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添油加醋。
刘教授是替罪羊,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还是那番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警官指着鼻子骂了好一阵,脸也被抽打的不成样子,只能感受到肿痛。
我说我不清楚自己是在制毒,他说法律说了算。
他们竟然循循善诱,劝我既然做了错事,承认便好,去担当就行。
按他们的意思,尽管无心犯错,但已经到了某种地步,我非认罪不可,不然就像是强词夺理。
除了认罪,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骗的。。”
说完这句话,泪水滑过肿胀的面庞,阵阵刺痛。
他们似乎要放弃对我的审问,心下窃喜,但很快又归于正常。
趁机,我再次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有显示出任何的否认自己在制毒的信息。
然而刘教授被设计,蒙在鼓里,无处喊冤。
后来那被人叫了出去,门外声音传来。
“沈队,审了这小子这么久,终于审出点名堂了,臭小子嘴够硬,口风够紧,但还是交待了。”
警官郁闷且有松一口气的快意。
“知道了,去休息吧。”
沈良言简意赅,男人离开了去。
他走进审问室。
很多天没见,他的背影有些憔悴了……在我还来不及顾及他的变化的时候,他开了口。
“这些毒品是你制的?”
他问我,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有些担惊受怕的唯唯诺诺……
他从不会这样。
——他这样大公无私,似乎之前的恩怨情仇根本都不存在一样,他严肃得有些过分,环抱着手,背对着我站着,我暗暗喊糟,好久都没有说话。
“大好前程给你你不要。”
沈良转身,深邃的眸子泛着失望的幽光,我的话哽在喉头,不知以何种方式道出来为好。
“你倒是好骗,可那毒妇图谋不轨,我想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的不是吗?还是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前途被毁也在所不惜?”
他转身问,语气冰冷。
他盯着我,继续:“为了什么?钱吗?”深深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撕碎生吞。
我咬唇,想解释,想把事实都明明白白说一遍,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这句话的余韵堵了回去。
他正义的世界里,多的是事实胜于雄辩。
——既然他早已经断定我此番作为的目的,那还需要我做什么解释,又是场面客套,再怎么辩解都已是定局,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是!”
因为他的刺激,我头脑发热,气不打一处来,承认得爽快。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覆水难收,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我,道:“你说的话我从来都信。”
我却狠心打断,笑脸相迎,故作轻松,道:“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我,这下,失望了吧?”
我轻蔑一笑,挑衅,语气是毫不在意,内心痛得无法言喻。
“你知道制毒的后果是什么吗?”
他带着寒意的问句加之咬牙切齿,我不知如何作答。
法律的天平上,我是理亏的一方,就这样被扔到深渊,不复重生。
“一直觉得你洁身自好,性情淡泊,也不争不抢,可你做的这叫什么事?你自己知道吗?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惜触犯法律?你做人的底线呢?我真是……”
他目光冰冷,他语气脆弱,不堪一击。
“错看你了!”
他的一句话,我像是跌入冰窖,迎头痛击 ,我全身发寒。
僵持不下,他一声不吭,转身离去,掩门的声音都没有……似乎只是,一阵狂躁的风刮过,而后归于平静。
见沈良离去的身影渐渐模糊,我悲痛欲绝,心被一张大掌攫着,变形到血肉模糊。
呼吸不畅,脑袋里突然嗡的一下,我的世界的帘幕拉下,眼前一黑,意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