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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放下过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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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撞见曾爱文,我走下了一层楼才换乘了电梯,我也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每一步几乎三回头。
我在怕什么?
害怕沈良指认我对他暴力相向,然后以沈良为偶像的曾爱文会追出来将我暴揍一顿?
不是的。
人家好歹是中尉,或许不会那么冲动,索性随便给我扣一个罪名,将我送去公安机关拘留个十天半个月,也够得我煎熬苦闷。
我笑笑,无奈批判自己心胸狭窄,胡思乱想。
——我应该是害怕沈良追上来,害怕他的挽回,我害怕见了他会忍不住心动,忍不住想起他的好。
前后急急回顾一阵,我的心里并不慌乱恐惧——我能分辨自己的情绪,是不舍。
或许我对沈良还留有那么一丝摇摇欲坠的眷恋和爱意,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盼着他能够追出来,尽管他破口大骂追出来也好,叫嚣着让我等着瞧也罢,至少再让我听一次那样熟悉的声音,再让我看看他的脸,都好过我带着愧疚落荒而逃——因为,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我会藏得好好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不想他知道我的死讯。
不想他为我悲伤。
不想他怪我把他留在世上。
直到我在路边拦了出租,他也没有追出来。
终究没有追出来的沈良,被我抛下了,心底竟然掠过怅然和愧疚。
不应该的,我对自己说。
信息时代很方便,就算我身无分文也能靠着一部手机走遍天下,原本想直接去机场,但身份证不在身边——在沈良的住所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一次,去他家里拿回我的行李。
很幸运,有通行证的军官把我领了进去——他跟沈良是战友。
急急答谢一阵,我慌乱跑开。
院里人影稀疏,就连平时求助不断的花园之外也没有人出现,我拿来行李,没有阻拦耽搁,其实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种时候,怎么说,历经些难关挫折才会让人心安理得,离去的时候也能干脆到头也不回,毫无留恋。
这样的顺利,让我不安。
但那没关系,离开了就行,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好不过。
我把名表留下了,戒环也在里面,就当我贿赂好了。
不忍多看房间里的一件一物,一花一木,关上房门的瞬间,我脑海里出现了沈良那不堪一击的脆弱模样——被我踢了数脚却一声不吭,始终忍耐模样的沈良让人揪心。
他应该,没事了吧?
疑问驱使我的脚步不坚定地游移。
要不要去偷偷看看他怎么样了?
只要他看不见我,我在暗处偷偷观望他一眼也好。
确定他没事我就离开,毕竟我雪上加霜,总是不够仁义的,我想。
内心却激烈挣扎了一翻,还是决定不再见他。
既然能这么顺利离开,干嘛不顺应命运安排呢?
我必须马不停蹄离开才行,我笃定地点头,给自己打气助力。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够勇敢,过于脆弱,我连真相都不敢听,我怕他会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他的新欢,或者他厌倦了我,不想再与我纠缠。
无论如何,我都得逃,离沈良远远的。
去机场的出租司机大多要价可怕,听我外地口音浓重,便张了血盆大口,这使得我怀疑起这座城市的性格和气质。
“走不走吧?”
司机一脸傲慢,我打开钱夹,是为数不多的现金。
“走吧,但是我现金没带够,手机转账给您可以么?”
他犹豫好久,才勉为其难答应。
我万般感谢,生怕他反悔不载我,我几多想逃离当下的境况,只有我自己清楚。
一路上司机向我倾诉生活不易,说收我已经算少了,我难辨真假,万般感谢一番。
我身心俱疲,过眼景色再绚烂美好,不过一晃而过,过眼云烟,我难再上心,无多留恋。
到达机场,司机很好心帮我把行李拎下车,笑脸相迎——他得到了想要的,和颜悦色也不为过,心情好了怎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话,谨防扔你在半道。
我觉得好笑,这座城市留给我最后的印象都那么压迫狭窄,让人呼吸不畅,从要价方面媲美沈良的胡作非为。
沆瀣一气,不言而喻。
上了飞机,脑袋昏沉。
春困,夏乏,秋无力,冬日正好眠。
以前高中班主任批评同学们上课睡觉就数这句名言最为经典,当然,对懂事听话又让人省心的我不适用——突然想起这句话,只是因为一向不为困顿烦扰的自己疲乏至极。
困意袭来,我所不备。
心也很累,才会觉得透支,目空一切。我不知道该在意些什么又忘掉什么,舍弃什么抓紧什么,难得安宁,顺其自然。
心累,胜过守在实验室看化学器皿,胜过耗时耗力却只得一个实验失败的心郁气结。
——实验失败了重新来过便好,而与人的交往,稍有差池偏颇,万劫不复,破镜难圆。
我撕裂了沈良的心,却不缝补,或许他不够格亦能力欠缺,尚且只能远避而无所作为。
下了飞机,我便又马不停蹄去了沈良的房子,收拾整理好所有行李。
难免触景生情——但是,我知道,这样的留恋就像一阵感冒,开始会很难熬,慢慢的就会恢复如常。
不顾价格高昂租下了离化工厂不太远的外租住宅——房价真是很高,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挥霍自己的钱财,眼下形式所迫,先舍财免灾为好。
可是,我一个将死之人,留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钱乃身外之物。
一室一厅一卫,餐厅连着厨房,布局简约,家具齐全,同样简单。
铺了床,我全身酸软得不行,伤口作祟,去医院挂号换了药,乖乖在家休息。
后呼呼大睡,梦里翻来覆去还是与沈良有关的场景——我狠狠地抛下了他。
我的残忍如地狱修罗,夺命使者,索命夜叉。
睡梦中,我如何都不得安稳,周围环境也与我做对,楼上住的应该是一双年轻情侣——吵得不可开交,不知原因为何。
睡不着,躺在黑暗里,默默回想一直一来发生的事。
原本以为,姜健对我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已经够得我承受了,但慢慢的,姜健死了,随着时间这一剂又一剂的良药,沈良又那样疼惜我,屈辱感被掩盖,恨意也消散不少。
然而,我现下耿耿于怀的事情已经换了,换成了自己。
——那些恶意与批判,全数嫁接到我自己的头上,是因为难以从深渊爬出来的原因吧,所以恨得也更用力。
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无论好坏,我都会铭记于心,起码在没有他的音讯的日子里,足以支撑我尽心尽力活着,活到制完一批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句歌词果真说得好,烦恼会解决烦恼。
大多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多多少少展现在对某种事物的看法或需要上,我不例外的,我承认。
我是旧人,我厌恶自己。
离开之后,虽然我有过期待,也悄无声息给着沈良机会,可是他并未联系我。我心里慌乱不安,但也沉静等待,我忘不了沈良我知道,可我伤了他的心,并且绝情。
我该沉寂下来,不动声色了。
放下过去吧。
就这样吧。